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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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严抬头愣愣的看着她，半天后摇了摇头，微微侧开头什么也没说。
妈妈看程严这样子，已经明白了大半，“是很拖累你吧？我这个样子，让你很丢人吧？你不想管我了吧？”她抬起头，紧紧握着程严的手说“也是，你从小到大就只会跟我对着干，你跟你爸爸一样，都只会伤我的心……”
程严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他也不知道他在妈妈眼里怎么就变成和程立民一个类型的人了？他突然感觉到恶心，心抽搐的疼，像听到了一件令人作呕的事一样……
程严咬咬牙，“我跟他不一样，他是他，我是我，我……”
程严还没说完，就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妈妈用指甲死死的掐着他的手心，瞪着双眼冲他喊“他是你爸！他是你爸呀！”喊完后妈妈就那样咬着牙瞪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瞪了一会儿后，妈妈突然又把声音软了下来。她松了掐着程严的手，用胳膊撑着上半身想坐起来，程严握握被掐出很深印子的手，然后咬咬牙没说话，半直着身子去扶她。他手刚碰到妈妈，妈妈突然拽着他的手猛的一拉，程严一个不稳，急速向前倒去，胯骨撞在了床柜上，咚的一声，程严感觉整条腿都跟着麻了一下，他急忙伸出手按在了床檐上，然后弓着身子，微微踮起脚尖来减少胯骨传来的疼痛。
可妈妈好像并不在意程严有没有撞伤，她撑起自己的身子，急急忙忙的就又去拽程严，边拽边说“严严，严严你不能这样说你知道吗？啊？他是你爸爸啊？他是你亲爸爸啊……”，程严一手被妈妈拉着，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胯骨撞的太狠，他感觉整个右边身子都有点麻。妈妈在他耳边一口一个爸爸的劝，程严紧了紧抓着被子的手，咬着牙忍着。
妈妈像魔怔了一样，看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竟松开他的手去撬他的嘴，边撬边喃喃的说“你说啊，程严你说啊，你说他是你爸爸……”
程严着实惊了一下，妈妈虽然犯起病来难缠的很，但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妈妈之前发脾气的时候特别讨厌有人碰她，她也不喜欢去碰任何人，可今天她不仅一直拉着程严不松手，现在竟还去掰程严的嘴，程严像被吓到了一样，抬手就拍开了那只往他嘴里撬的手。随之而来的，是“叭”“的一声脆响，程严头歪向一边，愣愣的定在那里，脸上开始慢慢发疼，发烫……
妈妈把掌心微微发麻的手放下，然后带着哭腔冲程严喊“你怎么不把你爸找回来，你怎么不把他找回来，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去把他找回来，你是他儿子，你去把他找回来……”
这一巴掌太突然，程严还停留在被妈妈撬嘴的惊恐中，没留意，挨打时牙齿磕在了嘴上，这时反应过来后，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程严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咝，还真挺疼的。他扭头朝着垃圾桶吐掉那口血，然后低下头自嘲的冷笑一声，抬手甩开了妈妈抓着他的手。
程严扭头看了一下屋里的摆设，然后低下头无奈的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后，程严扭头看着妈妈，一字一句的说“你傻够了没？！”，妈妈睁大了眼睛，用不停发抖的胳膊撑着自己上半身坐在床上，眼里带着惊恐看着程严。
程严把头扭开，指着墙上挂的一张照片说，“他是谁啊？是你老公吗？你天天想着他，念着他，还挂着他的照片，盼着他回家，可他呢？他有想过你吗？他有想过回来吗？你让他回来干嘛啊？天天打你骂你吗？！”程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咬着牙扭过头看着妈妈继续说，“你忘记他之前背着你天天在外面鬼混吗？你忘记是他把你气成这个样子的吗？忘了吗？是他逼你，是他领着外面的人回来堵在你面前逼着你跟她离婚，逼着你让你滚出这个家，你才会变成这样的。你还……”，程严吐出口气，压了压自己越提越高的声音说“你还让我去找他回来，还盼着他回来跟你过日子？”，程严轻轻摇摇头，“我不去，我不会再去找他一次，我不会认他，我也再不会见他”。程严咬咬牙“他从今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一点关系！”
程严抬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的胳膊抖的厉害，程严又一阵火蹿到头顶上，他指着那不停颤抖的胳膊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是他逼的吧？”，程严哽咽了一下“你竟然还因为他去割腕，他回来逼你给他离婚你竟然还为了他去割腕，你想什么啊？啊？想他心疼你吗？想他看到你这样为你留下来吗？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你知道我昨天去找他时他说的是什么吗……”
程严还没说完，妈妈就大声尖叫起来“闭嘴！你闭嘴！！”她抓起床上的枕头，被子就往程严身上砸，边砸边喊“你闭嘴啊！你闭嘴……”
程严任凭枕头砸在自己身上，他听着妈妈痛苦的尖叫声，咬咬牙，冷着脸继续往下说“他昨天问你死了没，问你割腕死了没！说你死了他的事情就容易解决了，你死了他就好过了……”
妈妈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她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睁大双眼听着，眼里的难以置信和震惊看的程严心骤然疼了起来。程严突然感觉自己太残忍了，就算自己再生气好了，也不能当着妈妈面说出这种话啊。
但是说都已经说过了，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是心疼……
程严握握拳头，拣起地上的枕头和被子，慢慢走到床边放好，然后蹲在床檐，伸手抓着妈妈的胳膊轻轻的捏着。妈妈还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那个表情，一动不动。程严低下头眨眨眼，然后抬头柔着声音喊“妈？”
“妈，忘了他好不好？不要再盼着他回来了好不好？没有他我们也可以过下去，没有他我们可以生活的更好，忘了他好不好，我照顾你，我保护你，好不好？”程严哽咽了一下，把头抵在妈妈手上，湿了眼眶。
妈妈动了动，微微低了低头，看着程严抵在自己双手上的头回过了神。
不知曾几何时了，哦，是程严很小的时候啊，那时他整天整夜的害怕，睡不着觉，一回到家就竖着耳朵，睁大了双眼惊恐的观察着一切，有任何一点儿声响他都能吓一跳......有时候她去程严屋里收拾东西或帮他晒被子，程严的枕头总是湿的……
她也知道，其实孩子过的比她还要艰难。她是无怨无悔的留在这的，所以挨打挨骂她都能忍，她也都能认。可孩子不是，程严是害怕的，深入骨髓的那种怕，程严是想逃的，拼了命的想。
最早的时候，程立民不在家时，程严也会像这样，把自己的头抵在她手心里，抓着她的胳膊喃喃的说“妈妈，我怕。”
她本该是程严心里的那个温暖的避风港湾的，可她没有，她一心只有程立民，根本装不下程严，不仅装不下，还会把对程立民的不满和恨发泄到程严身上。她没让程严感受过什么母爱，她也不像别的妈妈一样视自己的孩子如眼珠，如珍宝。她甚至都没在程严担心受怕，挨打挨骂时抱过他……
她知道自己不称职，非常非常不称职，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程立民就像一个心病，好死不死的烙在了那里。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固执，为什么就不能看开，可它终究是个病，好不了，也忘不掉。说恶心点，程立民就像是无意间吞进肚的那只苍蝇，你时时反胃却又时时记着，恨的很但又记得紧......，她对程立民的感情也像那只苍蝇，堵在那，想不顺也理不通。
其实她也明白自己这个样子对程严的影响有多大，她也知道程严过的很苦，她也知道程立民很难再回来了。可人总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她就算再明白，她也会骗自己，骗自己往最不可能的那方面想。
她抽出一只手，轻轻的，微微发抖的放在了程严后脑勺上。
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呀。
她突然就酸着鼻子湿了眼眶，程严已经这么大了呢，那时候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破胆，就要被打死的程严已经这么大了……
她呜咽了一下，抽出另一只手，捧起程严的脸喊“严严”。
程严愣愣的被妈妈捧起脸，他看到妈妈的眼泪真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上滚落下来，滴在手上，滑落到被子上……
可妈妈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她捧着程严的脸看了看，然后拽过被子盖住自己，躺在里面大声的哭起来。
程严看到妈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又哭了起来，一种无力感顿时就传遍了全身，要不就先放弃吧，太累了......他重重的叹口气，伸手去摸口袋，结果发现手机忘在了自己房间。程严趴在床檐上轻着声音安慰妈妈，“妈，别哭了，不去了，我们哪也不去了”程严把手握成拳头，抵在身体和床檐中间，狠狠的捅着自己的心窝子说“我放弃了，你别哭了，我们不去了......”程严吸口气，眨眨酸的要流泪的眼睛说“我去给小姨打电话，我去告诉她，我们不去了，让那个司机走，我们哪也不去了......”，程严用手抿了下脸说，“没事，我会陪着你的，会有别的方法的，会有的......”
程严吸下鼻子，轻轻的拍了拍妈妈，然后松开手准备站起来，妈妈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程严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妈妈裹在被子里急速的咳了几声，压下哭意，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看了一下程严，然后快速低下头眼神盯着某一点，呆了一会儿后小声说“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