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左，你非我》木宝咚吧啦

55、第 55 章

　　程严鼻子酸了起来，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张开双臂环抱住妈妈，颇心疼的说，“妈你别害怕好不好，你别什么都不跟我说好不好，你有什么你就告诉我，不开心，不愿意，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你都告诉我好不好？”程严用力的抱紧挣扎着的妈妈，“你看看我，妈，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吓到浑身发抖了，我也长了很高的个子，我也有很大的力量，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了，不会再看到你流泪时不管不问，不会再对你的伤痛毫不知情......”程严哽咽了一下，“妈，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忘了之前的那些伤，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妈，我想让你过上没有伤痛，安静舒心的日子”。程严有点出神的说，“妈，你跟我一起努力好不好，我们一起，往前走，不再原地踏步，也不再裹足不前，不再拒绝一切......我改变，你也改变，好不好？”程严吸下鼻子，“我不要求你改变很多，你只要有点改变就行，不管哪方面的，都行，可以吗？”

　　程严说的难受，眼泪直在眼眶里面打转，差点酸着鼻子哭出来。他眨眨眼晴，在心里鄙视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娘炮啊，说个话都能把自己给说哭，也是厉害了......他正诽谤着，脑海中突然就跳出了叶蓁，叶蓁眯着眼冲他笑。程严心猛的骤紧了一下，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晓得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害怕，对，程严内心很害怕，对于叶蓁，他害怕留不住，害怕自己不配拥有……

　　叶蓁每次带着笑向他走来时，程严都感觉像看到了一束照亮人生的光，虽然这道光也傻，也笨，也犯二，但他还是满眼喜欢，满心向往。与之相对的，他也就会越发觉得自己的不堪，没有好家庭，没有好性格，现在看来，可能连未来都要一片黑暗......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像叶蓁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眼中泛光，带着憧憬的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期许，说出那些只要听到就能灼热人心的梦想……

　　梦想是什么？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写作文了，从三年级开始，几乎每年，甚至每个学期都会写关于梦想的作文。小学的梦想大多天马行空，上太空啦，研制炸弹啦（更多的是想炸掉学校），发明出隐身衣啦，找到外星人啦，称霸全国乃至全球啦......可这些程严都没想过，不是他成熟，而是小时候的遭遇还有他的家庭，让他无论走到哪，都遭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程严是一个经历够了伤心与失望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哪些东西。

　　程严小时候就清楚的知道那些梦想不是自己这种孩子该想的，跟他不符，他想要的不是去当名人，当英雄，当天才，当伟人，那些对他都太遥远太遥远，太假太虚空了。要说梦想，程严也有过，他在作文中写，“我希望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小房子里，谁都不知道这个房子的存在，也没有人认识我，我也没有爸妈，没有朋友，就我自己，开心的生活在那里......”，语文老师让程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自己写的作文，程严怀着向往激动的心情，甚至微微颤抖着念完了他的作文，结果全班哄堂大笑，老师走到他旁边用手指戳着他的脑门说，“长没长脑子，哪有这种梦想，离开了爸妈你活的下去吗”........

　　初中时，身边的人虽然野的很，渣的狠，也混的很，但也不乏有人说出“老子以后要开个超大的酒吧，你们去都免费”，“我以后是要去大城市的，年年挣他个十几万，养着我爸妈，让他们再也不往外面跑着去挣钱”，或者是“没什么想法，但我肯定不会平平淡淡的过了这一生的，怎么着也要折腾点浪出来，过过那种特牛逼的生活”......，每次有人问程严时，程严要不把头扭一边装没听见，要不就压下帽檐，给人一种不想回答或不屑回答的感觉，让人觉得他很高冷，很会装逼，其实只有程严自己知道，他是不敢回答，不敢去想自己的未来，不敢对自己的人生做任何的规划......

　　他不敢，经历了太多事后，他甚至还天真的认为，只要封闭自己，只要谁也不接触，那那些伤痛和失望就不会再发生了……

　　可他遇到了叶蓁，叶蓁和自己以往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不一样。一开始他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他就是单纯觉得，人也能这样积极向上，真好啊。后来他明白了，叶蓁拥有的，其实正是他缺少并强烈渴望得到的。

　　不记得是听谁说过还是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说一个人最开始喜欢上的那个人，其实是在喜欢另一个期待中的自己。在此之前，程严从来没想过去真正直视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想法。他从来不曾给他的思想任意畅想的机会……

　　刚开始和叶蓁接触时，程严也有想过，多格格不入的两个人啊，赶紧算了吧。那次和程立民生完气后在桥上，还有昨天叶蓁跑过来找他时，他都想像对待之前的那些人一样，一次次的疏远直到断开，或者是直接对叶蓁说，你看，我这么不堪呢，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连累你......

　　可想归想，当自己看到叶蓁时，这些话却怎么也组织不到一块，满心满眼剩的只有委屈。事情过后，程严就一再的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说出那样的话，庆幸叶蓁还在他身边。

　　但庆幸过后，他也会后怕。他不知道叶蓁喜欢自己到了哪一程度，他不知道叶蓁承受的底线在哪里。坦白说，现在这种程度，叶蓁尚能呆在他身边，安慰他，鼓励他……可这会不会是叶蓁的忍受底线呢，万一再发生件什么事，叶蓁取舍不了，或是自己承受不住，他们就这样算了可怎么办呢？而且叶蓁之前也说过“她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呆在程严身边”，连叶蓁自己都知道她终究也是会走的，承受不住了那就离开自己。

　　其实想想，多么合情合理啊，他和叶蓁本来就在过着不同的生活。况且他对身边人的态度也从来是劝走不劝留。可他突然就不想这样对叶蓁，身边人谁都可以走，他都不会留，可他只想留住个叶蓁这也不可以吗？

　　程严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不会任性，而是他的任性认的是死理……

　　程严想留住叶蓁，就得有能留住她的底线，靠什么？靠叶蓁现在对他的喜欢吗？显然不是，喜欢了，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他还没幼稚到那种程度......要留住叶蓁，就得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能和叶蓁一样，就算达不到那种程度，他也不能是那个拖累叶蓁的存在。我想变成让你毫无顾忌去喜欢的人。

　　程严吸吸鼻子，腾出一只手放在妈妈背后一下下的轻轻拍着……要想改变，那就不只是他了，还有他所牵扯的那些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妈妈，他不可能丢掉妈妈不管不顾，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只能带着妈妈一起改变……

　　小姨推门进来时，妈妈已经不挣扎了，她躺在那里，一只手手紧紧拽着程严的袖口。小姨弯腰喊了她一声，她也没多大的反应。

　　程严缩回拍着妈妈后背的那只胳膊，另一只胳膊继续放在那里让妈妈拽着。

　　小姨弯腰去拿包，程严伸手拦了她一下，小姨往床上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把包放下，转身小声对程严说“车已经找来了。”

　　程严点点头，对小姨说“你先帮我把东西放在车上，但是别让我妈看到”。小姨点点头，程严想了一下又说“先跟司机说说，让他多等几分钟，等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付车费，要是十分钟后我们还没出去的话，就不必再等了……”

　　小姨皱皱眉头，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最后叹口气，弯腰去拿行李。程严转身趴在床檐上，挡着妈妈的视线。小姨出去后，程严把衣袖从妈妈手里抽出来，然后静静的盯着妈妈看。

　　妈妈不安的伸手抓了抓，但什么都没抓到，她微微抬了抬头，然后轻轻地喊“严严？”

　　程严闭了闭眼睛，然后吸口气，伸手握住妈妈的手，使劲捏了捏，“嗯，我在。”

　　妈妈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抖着声音说“严严，严严你别走，我怕，妈妈怕，妈妈浑身都在疼......”

　　程严用力眨眨眼，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整理妈妈额前的碎发，“不怕，过两天就不疼了，养好就不疼了......”

　　妈妈抬头看着他，半天后声音哽咽的说“严严，妈妈是不是很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