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冬月谷子

28、第二十七章 言欢喜 惑

　　将吃饱喝足的柳息归劝去休息以后，巧玉又煮了东西，寻了个托盘端着出门去寻许试。刚出厨房门就和衣裳不整、满头乱发的许试撞了个正着。她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问：“正要去寻你呢！不过你的样子是为何？”
　　许试刚刚才将一脸笑嘻嘻出门的柳息归锤了一顿，听到门响，忙将柳息归丢到远处。还没来得及整理，巧玉就出来了。慌乱间有点不知道用哪一种表情和巧玉说话，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最后生气得瞪了一眼巧玉，又觉得不妥，大为懊恼！
　　巧玉被他窘迫的模样逗的笑起来。
　　被丢出去的柳息归就地几滚，本来想回来找巧玉告状。见许试那窘迫的模样，歪歪嘴拍拍身上的灰扶着腰翻墙出去了。
　　巧玉笑了一会，收敛了笑意看许试：既然那么巧，那就麻烦许大夫将厨房里的两个包袱背上吧。我还正愁一会还要回来一趟呢！”
　　许试忙去把菜架上的两个包袱挂在肩上。
　　“去哪里？”
　　巧玉：“我房间或者你房间，你选一个？”
　　许试差点又是一个踉跄，在春风化雨和君子端方中来回挣扎，最后天枰偏哪里他自己不敢说。
　　巧玉不见许试回答，自己思索了一下，又说：“去我那里吧，你的房间我收行李的时候没来得及整理就走了！”
　　许试：“啊？哦！好······”
　　巧玉的房间离厨房不远，所以同手同脚的许试这段艰难的路走的不算很长，当然这也导致他没足够的时间完成心里建设。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单单走路很难，呼吸也很难！
　　巧玉点了灯，发现许试还背着两个包袱站在门口，催促道：“进来坐啊！”
　　许试用千斤坠般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往房间里挪。
　　巧玉静静的看着许试艰难的走进来，看他用黑漆漆的眼瞳看自己。像是在说他坐好了，又像是说凭什么你让我坐我就坐！忍住想摸摸他的脑袋的想法，过去将许试肩膀上的包袱除了。将面端出来放好，递了一双筷子给许试拿着。“饿了吧，我之前不觉得，后来看息归吃才想到没吃晚饭，想你应当也是没吃的。”
　　“看我做什么，看你的碗！”
　　许试看着桌上的热气腾腾的面，简直窘迫的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他刚刚是在想什么呢？巧玉倒是不在意许试的反常，自己默默的吃。
　　许试食不知味，语言系统又一直崩碎，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把碗里吃干净就急急忙忙告辞逃跑。
　　看着许试曲线逃离自己视线范围后，巧玉顿在原地想清前因后果后扶着桌子笑得不能自己，一点都不为自己说的那歧义的话自责。
　　许试你可真逗，太逗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觉得没遇见你的那些日子，竟那么无趣，那么难······

　　苏老先生的话语像是恶毒的咒语，将巧玉好不容易求得的天堂又熔成炼狱。炼狱里无岸苦海上飘荡着只小船，上面是她如今珍视的人，苏老先生说只要她愿意死便能让他们靠岸去。可若是她死，又是多大的滔天巨浪呢？
　　她用男女之情无惧得失喜欢过的人只有沈行之，最后她觉得输的很惨。可见在感情中，没有人会真正的不计较得失的，你付出的越多，都是为了对方能感受你的越多。
　　现在，她又陷进了一个叫许试的漩涡。可她竟然无比自私的不想付出了，只想索取。想许试一个劲的给自己，悲欢喜悦她都想收着，守着！甚至她从未参与过的他的曾经，她也想偷来锁起来。她不知道这两种爱哪一种更深刻，她唯一分得清的是她当时为了沈行之不怕死。但现在，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许试，她实在太害怕了，她想活到千岁万岁去，这样就可以逼着许试，将悲欢喜悦千岁万岁的给自己，只给自己！
　　怎么办呢？她竟然会觉得一个男人可爱！她竟那么的想要一个人！要他所有······
　　苏老先生并非善茬，这一点从许试的态度里巧玉感觉得出来，但今天才总算切实体会了一把。也实实在在的解开了自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得疑虑。
　　巧玉一直觉得蝶灵听起来太玄幻了，但自己亲身体会的穿越又将这玄幻弄得很真实。现在她知道了，原来幻花谷是自己的坟场，已挖了很多年，就等自己下葬。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苏老先生明明是许试的师父，许试却一点也不亲厚。没有一个徒弟在知道师父用无解之毒控制徒弟们为自己所用后还能亲厚的。这也是许试为什么那么好毒，随时想让人试毒的原因。因为他想救自己、救方清城、救小童、救整个布安谷的人，现在又多了个柳息归。
　　巧玉不知道许试在偷听到自己依赖的师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在拜师时悄悄让徒弟们吃了毒药，以便关键时候更好的控制他们时有多失望。也不知道又要有多坚强，才让他独自保守着这个秘密整日浸在毒药堆里，导致没有一个人敢于他过于亲近，导致所有人听闻他的名字都退避三舍，导致一个明明有八分孩子心性的人有了个“医毒圣手”的称呼。
　　巧玉想：“他原应当是个赤诚直快的好男儿！”因为苏老先生说他最终决定收一个无依无靠，没有任何牵绊，说白了就是不好控制的许试为徒弟。是因为他见当时才5岁的许试为了护着一个小姑娘，而用尽手段将二十来个山匪杀成尸堆。只因为那个姑娘曾在万千饥民中，忍着饥饿将一个发黄的馒头逼他吃下去。这般有情义的人，一定会为了他在意的人不计一切后果。所以他收了许试，以供他们俩吃喝为码，交换许试成为守谷人。只不过那之后，那个姑娘被家里人认了回去。真是没想到，竟是高官家的孩子。后来还入了宫，成了一国之后。这样一个随时能伸手帮许试扰乱自己计划的人，如何能留。所以，他让苏媚进宫，直至那个给许试馒头的人香消玉殒，让许试在世间再无援手。
　　所谓的守谷人在蝶灵现世前的情缘约束，竟然也是这老头百千套路中的一个。因为要保证蝶灵毫无生志，就要让蝶灵心甘情愿的死去。而这样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死，她所有希望好好活着的人就必须死。”所以明明许试对幻花谷幻境一点感觉的都没，苏老先生却把接蝶灵的任务交给方清城；会在乱军中救走巧玉；会使计策让奘洛囚住许试，让方清城救巧玉与她有时间相处。方清城那样一个人，让一个女孩子死心塌地多容易啊，看看奘洛三公主、看看苏媚、看看秦若非。让挑起战乱就挑起战乱，让进宫为妃就进宫为妃，让嫁人就嫁人。经过一系列的实验，苏老先生对方清城的信心坚不可摧。他严重不怀疑巧玉会喜欢上方清城，会为他甘愿去死。方清城不知道师父的歹毒和目的，又尊师重道、恪守礼节。而许试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也太有主见！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巧玉动心的会是许试，真是让他始料未及。因为许试太难控制了，就算是在绝境面前，都有本事与自己抗衡。苏老先生不止一次的想杀了许试，但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发现已经杀不了了。因为那时许试已经太可怕了，这天下，在阴谋争斗中活着的王权富贵，没有一个人希望许试死的。只要有他在，阎王爷面前也能将人抢回来。只要他在，地府关了门他也能将人送进去。这般可怕的一个徒弟，是他万千筹谋中算漏的一环，而巧玉喜欢上许试又是第二环！
　　苏老先生谈起许试所作所为时，有怜有恨。巧玉却只剩下心疼，她又想起来自己投湖醒来时，许试瞪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当时，他应该很怕自己是他救不回来的第二个姑娘吧。毕竟那个给他馒头的人，他最终没能护住！
　　苏老先生本来怕过，因为许试为了能研制出解药，曾放血翻筋、剔骨挖肉的查自己给他们下的毒药成分，虽然他知道许试研制不出这毒的解药，但许试的这种执着，让他真心实意的恐慌过。直到后来，明明可以将秘密告诉方清城他们，明明可以鼓动众人联手对付自己，许试却并未如此。依然乖乖的待在布安谷，守着秘密，日夜为解毒费尽心力。做着当初答应自己的守谷人，他才放下心来。
　　许试就是这样一个人，仇要报，恩要还！
　　苏老先生常常唏嘘自己没有在许试知道自己下毒后立即除掉许试。后来他想过，应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徒弟，那种青出于蓝的骄傲总让他觉得欣慰。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坚信除非蝶灵赴死，否则此毒无解。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不听招呼时催动药性！
　　现在看巧玉心疼的模样，只要催动徒弟们的药性，巧玉不能不死。
　　巧玉回味着与苏老先生一切交谈的话语，在唇边轻轻唤许试的名字。
　　她知道了为何投湖时知悔蝶会救自己，知悔蝶真正的名字叫“采灵蝶”，食人魂灵。但只要还存一分生志，它便会救。只有当人毫无生志的死去时，它们才会将你的魂灵食尽，让你永不得超生。它们聚在幻花谷已很多年，只等她一个人的魂。那天，她跳入水中后，湖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想到了许试诊在脉间冰凉的手指，然后她挣扎了，蝶便拖着她出了水面。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的手指为何总那般凉了，想来是因为试了太多毒药，虽然解了，但终究伤了根本！
　　到底是多大得深仇大恨，要苏老先生做那么多，那么不择手段的拉自己到这异世来死，还要死的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这个问题，苏老先生没有回答。只让巧玉明天去听一场书，听一个赤羽国最早的神话故事。
　　不过巧玉还是想在知道那个故事之前，去告诉许试她很喜欢他。因为对这个人，她一点遗憾都不想有。就算是有一天她真的对抗不了这蝶灵的命，她也想让这之前的每一天，都让她喜欢的人知道，她喜欢他，每一天都喜欢。
　　于是她听了苏老先生一堆无法容忍的师徒情缘讲解以后，心神疲惫不堪之后，依然镇定的去找许试。她瞒了很多事情。没告诉他：“她知道了自己会怎么死。”没告诉他：“以前的你太苦了！”也没告诉他：“明天有场可能很痛苦的故事要去听。”只和他说：“她中意他，白手与共的那种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