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冬月谷子

27、第二十六章 冰凉夜 心

　　房内，巧玉静静的看着苏老先生。有些事，还需要苏老先生亲自说才行。
　　“巧玉姑娘要问什么？”
　　巧玉一笑：“难道不是老先生有话与我说吗？”
　　苏老先生似乎没有想到巧玉会看出他想法，愣了一下，展颜笑道：“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巧玉心中疑虑，却也不表现得明显，只继续温和的问：“什么不可思议？”
　　“你选试儿！”
　　“什么？”
　　苏老先生将旱烟袋打开，拿出一团烟丝慢慢的捻成团放在烟斗中要抽，随即像是顾及到巧玉，又将烟斗中的烟丝磕出来放好，才抬头看着认真看自己的巧玉。笑问：“我的意思是，姑娘为何不喜欢城儿？”
　　巧玉有些懵，什么不喜欢城儿？城儿是方清城？
　　苏老先生问完以后又好像不需要知道答案了，自嘲一笑，道：“你一向如此，这个是问题我问多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应该，明明城儿无论是性情还是容貌都远胜试儿，身家背景更是非试儿能及。为何巧玉姑娘心悦的会是试儿，我真是始料未及。”
　　巧玉总算弄清楚老人家话里的意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以为苏老先生会和我说蝶灵的神秘背景，或者是我有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本领。万万没想到，老先生竟然在乎的是我喜欢谁。”
　　苏老先生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盯着巧玉道：“我只是很难过，无论多少年不见，你依然从不出人所料！”
　　不是错觉，巧玉这一刻在苏老先生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恨意，转瞬即逝，几乎冲破眉眼！她心里疑虑更深，来到这个世界的起初到现在，许试告诉她是要来死的，却从没人能告诉她是为何要来。说实话，在跳湖醒来时看到许试通红的眼睛之前，她其实不怕死，到如今也不是很怕，只是不想了。
　　苏老先生收起情绪非常快，凝神再看又已经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将刚刚放回去的烟丝拿出来点了火，用力的吸了一口。半晌后看着巧玉道：“之前没好好打过招呼，巧玉姑娘。欢迎你······”老朽等你很久了。
　　屋内一阵长久的静默。
　　日暮时分，巧玉背着两个收拾好的包袱，沿着走道一直寻找许试和柳息归的身影。找了好一圈还是没见着人，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到人造湖边的柳树下去靠着假山养神。湖边的风很清，带着些凉意的味道，让人心安。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隐约看见眼前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散落的部分头发正在微风中轻轻的飘动。其实许试身上的味道也让人非常心安，那是一种常年与中药毒草为伴的人才有的味道，不过许试应该不知道，这种味道能让巧玉从无噩梦。
　　许试察觉到了巧玉的动静，转头看她：“醒了？在这种地方睡着是不是又想浪费我的药材，我出诊可是很贵的！”
　　······
　　巧玉似是还未醒透，眯着眼朦胧的看许试。
　　许试被巧玉盯的有些受不住，摸了摸脸勉强笑了一下，发现有些艰难，只好低下头去，任乱发遮住了半张脸。哑着声音道：“那糟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巧玉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低着头的许试，直到许试等不到回应抬起了头。巧玉的眼瞳里映着岸边点上不久的灯火，萤火一般轻盈又坚定。然后她在唇边绽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弯着眉眼道：“他说我是有滔天罪孽的红颜祸水，来此间赎罪的。死不足惜，若能死的魂灵尽碎，永不超生，他也就满意了。”
　　许试额头上青筋直冒：“这个老疯子！胡说八道！别听他的。”
　　巧玉往许试身边挪了近了一些。道：“其实仔细一想，我还挺害怕的，毕竟来这里这件事真的太让我匪夷所思了。必定不可能是时空错乱或者拿了什么穿越神器这么巧合的事情，说不定我真是来赎罪的。就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欠下的、欠的谁，又欠了多少，竟用一条命都偿不清。”
　　许试暴躁，瞪着巧玉道：“那不是你欠的，你没有必要还！”
　　巧玉笑意更深了些：“是啊，确实不是我欠的，但也不会全然没关系吧。不然，那听起来厉害的不得了的蝶灵为何会是我？还连出场方式都和那书上写的别无二致？”
　　许试一时有些语塞。
　　巧玉捡了个小石子，往湖里一扔。咚的一声，湖面荡开浅浅的波纹，将灯火的光晕层层晕开，连着她眼里的光也漾成一圈圈的。“我说，许神医，不要消极！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在湖边睡到现在的！”
　　许试转头看着巧玉。
　　巧玉闭了闭眼睛，将点点光晕收在眼里，说道：“其实我心里都快怕死了，但想到我的心上人曾经说过就算阎王爷来拿人，也会护住我的话，好像又没那么怕了。我想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话，一定是能当真的！你说是不是？”
　　许试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忍不住重复道：“心上人？”
　　巧玉侧首对上许试的眼睛，弯着红透的双眼道：“你知道吗？我真是喜欢人喜欢怕了，就想着这样孤老吧，只要不把人放在心里，心就绝对不会被欺骗辜负，人也不会被糟践！哪知道？后来我行大运遇见了一个人，那个抠门的要死却想让我管钱的人，给我了无可估量的勇气，共白首我也不怕！”
　　许试眼睛胸口都涩的厉害。
　　“许大夫，你可真是有趣，每次我希望你冲上来的时候，你都坐在那流眼泪！”
　　许试大窘，用大袖胡乱擦了一把脸，猛地站起来道：“我要走了！”说完转身就想跑，哪知道起猛了，一个踉跄趴在地上，看巧玉要上前来扶，忙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匍匐了几步，爬起来跑了。
　　巧玉看着奔远的许试，心里的笑意实在压抑不住，不顾形象的笑起来，趴在两个包袱中笑的心口绷紧的疼。
　　后来是柳息归来捡的巧玉，他回家和他大哥把查到的线索说一下。柳息远对他查到的线索给予了肯定，但对他私自涉险的行为也给予的十万分的斥责，责令他回屋去反省！不过他回屋热乎水都还没喝一口，就被闯进屋的许试给提了出来。说实话，他实在是非常好奇，为啥许试近水楼台怎么自己不去带巧玉回房间？但在许试的银针下，他不敢问！
　　柳息归到的时候，巧玉正抱着两个包袱在湖边对着满湖的波光傻笑。他见过无数的喜悦，功成名就的、觥筹交错的、久别重逢的，但巧玉笑的真的好奇怪，傻透了，也悲伤透了！
　　这世界上，他哄不好的女还没出生呢！
　　他信步走过去“巧玉姐姐。”
　　巧玉回过头来，看到柳息归站在光里，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来温柔的看他。“息归，你身体刚刚恢复，这里凉意太重，快回屋里歇着！”说着抓了柳息归的手握在手里，像是这样会暖些。
　　恰逢夏日的夜晚，哪里会冷呢？
　　柳息归打了一堆哄人的草稿就这样在巧玉温柔的眉眼下碎在了腹中。然后他傻乎乎的说：“巧玉姐姐，我饿了！”
　　躲在暗处的许试差点又一个踉跄，柳息归，我是让你来哄人回去休息的，你却来使唤？
　　巧玉抬手将柳息归早些被许试揪皱的衣服抚平，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吧，去厨房！”
　　躲在暗处的许试阴测测的想：看来柳息归不能留了，给他试什么毒好呢？
　　柳息归要帮巧玉拎包袱，巧玉顾忌他的伤势拒绝了。
　　他看着背着两个包袱走在自己身边的巧玉，忍耐不住腹诽许试真的太配不上巧玉了。许试一点都不会体贴人，他刚刚重伤恢复，他竟然揪着他的衣领在屋檐中飞跃，看看巧玉，连个包袱都舍不得让他背。看来许试不能留了，要不拿月白灌死他？
　　巧玉在厨房搜索了一番，满头是汗的擀了皮，给柳息归热腾腾的煮了饺子，坐在旁边看他狼吞虎咽。
　　饿了一天的柳息归低头猛吃，巧玉怕他噎到，一边嘱咐他慢些，一边将盘里的蘸了料放在他的碟里。柳息归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但巧玉的厨艺是真的好，就是那种刚刚好的感觉，不会腻味也不花哨的好。“对了，巧玉姐姐，你的厨艺怎么这么好呢？我觉得宫里的御厨都不及你呢！”
　　巧玉笑起来：“过了啊！我不过会些家常菜，哪敢和御厨去比？”
　　柳息归拿两根筷子指天发誓：“真的，你记得在军营的时候吗？我受伤没胃口，你偷营里的鸡给我熬汤，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喝！当时我想为了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饭，我可以永远伤着。后来你被发现，差点挨军棍，我才放弃了让你一直偷鸡给我吃的想法！”
　　躲在门外的许试咬牙切齿：“偷鸡？她都没为自己偷过东西。柳息归这个挨千刀的！”
　　巧玉把筷子倒回来，轻轻敲了一下柳息归的头：“别胡说，永远伤着多难受，你早些好起来，我才可以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柳息归扶着脑袋，其实一点也不疼，但他故意带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看巧玉：“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找你蹭饭吗？”
　　门外的许试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他收回柳息归不会哄人的想法，这简直了！”不对，他好像重点有些错了！
　　巧玉将一碗加了葱花的汤放在柳息归面前，提醒他喝。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别说经常，天天顿顿我都希望你能坐在我的饭桌旁。就算有一天，我做不动饭、拿不动碗、辨不清油盐，我都希望你能与我餐餐一桌！”
　　柳息归有些忧伤：“我要真是你弟弟就好了！”
　　巧玉看着面前与巧贤同样面貌的柳息归，她现在分的很清楚。其实柳息归和巧贤非常不同，柳息归赤然无邪，但巧贤的温暖中有很重的背负，她现在一眼就能分清。
　　巧玉伸手在柳息归的额头弹了一下，笑道：“我以为在军营里你给我讲你母亲的故事时，我就是你亲姐姐了！”
　　柳息归参透巧玉话里的意思，雀跃起来，愉快的应了一声，埋头将汤喝出滋溜的声音，开心的不得了。
　　门外的许试，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看来柳息归确实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