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时光.天空》赢殒

9、Chapter.08>>>> 尘

　　尘*飞飞扬扬

　　往事堆积为回忆
　　零乱照片稍稍泛黄
　　尘封已久的相册
　　缤纷的色彩却无比遥远

　　记忆拍摄为影像
　　录像带上有杂乱的伤痕
　　摆在角落的摄像机
　　单薄的尘土在阳光下很明显

　　翠绿的枫叶逐渐变得灿烂
　　叶脉与叶片
　　娇小的菊花逐渐绽放盛开
　　花瓣与花蕊

　　夏日的最后的雨
　　在金属的声音中带走了热量
　　那气息升到空中
　　与雨的冰凉融在一起
　　消失不见

　　秋天的第一场雨
　　在风铃的声音中带来了清凉
　　那气息散落地上
　　与地面的温度混合一体
　　升腾散发

　　时间的流逝
　　从不改变天空单调美好的颜色
　　沁人心脾的蓝
　　那样的忧伤与孤独的颜色
　　尽管孤独不是我喜欢的

　　黑夜里的星星
　　总是在深蓝泛黑的夜幕上闪烁
　　明亮的光线
　　那样的温暖与明灭的希望
　　尽管黑夜不是我喜欢的

　　幽深的森林和永不枯萎的花
　　星空下的华尔兹和奇迹的礼物
　　在遥远的街道上和跨越时代的思念
　　永远的水回廊和时间的沙漠

　　家乡的路
　　侧耳倾听

　　你是不是与我
　　永远同在？

　　>>>>
　　哎，还是想起来了，不是答应过他要忘记的么？
　　记忆真是可怕的东西，就像现在，我在自己的梦中回忆似的看着自己所经历的事，空气和风都那样的真实，连那个男孩的眉眼都那样的美好。

　　那个男孩陪着我，一直和我一起在沙滩上，漫无目的的看着海。
　　他是个比哥哥还要英俊的男孩，眼睛里总是流露出温柔的光芒，让我不自禁的靠向他的身边。
　　就像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人靠近火炉一样，直达全身的温暖让身体逐渐放松。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海面最远的地方上空，有一个巨鸟的影子掠过。不，是个长着翅膀的人！
　　我急忙让那个男孩抬头看，谁知道他早已望着那只影子一动不动。

　　良久，他终于回过头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你也可以看见他么？
　　我木讷的点点头，问他，那是不是天使？

　　他忽然笑了，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漾出水波，一圈一圈，那样温柔的眼神和笑容，时间好像在那时停止了，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喜欢你。
　　他静静地说。

　　他是谁？
　　翼么？

　　那男孩转过头去，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突然转变了话题，
　　你的背后，有一对翅膀。

　　？！
　　我惊异的回头，确实是一对翅膀，为什么会这样呢？
　　画面再度变得模糊不清，雾气弥漫的一切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淡淡的乳白。我很平静的闭上眼睛，感到有什么开始逐渐变化。
　　我进入了新的梦境……

　　*********
　　在最湛蓝的天空，和最湛蓝的大海相接处，有一位少女。
　　少女有碧色的眼眸，和洁白如云的翅膀，以及温和的微笑。
　　那柔软的微笑，让少女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那有水流动的眼眸和翅膀，却散发着浅浅深深的蓝，似乎是无法负荷的深沉的悲伤与寂寞，蓝色的陷进水潭里的孤独。
　　连声音都像是蓝色的墨水不小心溅到了白色的裙子上。
　　她笑着，努力隐藏无尽的忧伤，问道
　　你，在那里吗？
　　*********

　　青韵的温度逐渐下降，因为夏天远去而秋天到来。
　　一年的四季，无论春天的杨絮有多美丽，我都不喜欢花粉的味道；无论夏天的海水有多清凉，我都不喜欢太过强烈的阳光；无论冬天的白雪有多缤纷，我都不喜欢冰凉的空气。
　　我喜欢秋天，笃爱深秋，当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响声，总是伴着小提琴的音乐声出现在我耳边，那时候，我就感到想微笑。

　　我每天不和玚一起上学，因为我讨厌在走进校门的时候有很多杀人的目光向我射来，多好笑，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琦总是一大早来接我，我们骑着单车，在林荫道上说说笑笑，旁边是繁茂的枫树，因为秋天到来的关系叶子逐渐变成了黄色，琦黑色的长发所扎成的两个辫子，在风中来回摆动，她的笑容看起来像很小的孩子一样灿烂天真，声音婉转动听，在我看来，她就像只个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那样吸引人。
　　只要琦不在，就很不自在，似乎少了什么。

　　涯看着我的眼神很古怪，让我不舒服，尽管我知道是因为岳，但可以不去理会，可能是任性的缘故吧，涯和我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岳，自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敢去迎接他的目光，那和翼酷似的面容和目光，让我像个小丑在台上面对观众一样不知所措。

　　墨绿色的头发与眼眸，灿烂并且自信的笑容，两个影子逐渐重叠。翼他在蒲公英的田地里按着我的额头，岳他在雏菊的田地里牵着我的手；护士看着翼痛惜的目光，涯看着岳泛着泪的脸庞；翼看着天空一遍遍说他想飞起来，然后他逐渐升空并微笑的看着我，他的脸在天空中缓慢的和岳的重合起来。
　　我睁开眼睛，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校园很宽阔，这是件令人困惑的事情，因为我已经有不下十次在校园里迷路的经历了，每次都是靠着找到我的玚或者浥才安全抵达学生会，这次我学乖了，因为迷路所以干脆坐在长椅上等来找我的人，反正自己瞎转不但没有效果还会更加麻烦。
　　哎，要是我可以成为预言师知道下一刻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在岳的面前呆呆的坐着。

　　他俯下身看着我，离我那样近，甚至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注意到我皱起的眉头便直起身子，伸出右手说，
　　我带你回去吧，绡。

　　我无奈的拉起他的手，任他拉着我。
　　我们在学校的道路上慢慢地走，一路上不会有多少人投来惊异的目光，这让我暗暗放心，看着前面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我停下了脚步，说，
　　我们都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了，你是不是再耍我？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努力憋着通红的脸使自己不至于笑得太大声。
　　我很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奇怪，我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样的懦弱。
　　他笑够了，很严肃认真地对我说，你答对了，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我突然很生气，向甩开他的手走和他相反的方向，但他的力气很大，我的一甩竟没有什么作用。
　　于是我冷笑一声，拉住他的手，从身后轻易地把他摔到了地上。他坐在地上，突然绽放出笑容，那样熟悉的笑容，又一次与翼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侧过脸，叹了口气，轻声对他说，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十分钟之后，我们坐在冷饮店前各自叫了一杯冰淇淋，我开口问他，
　　你认不认识翼？
　　他摆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看我，然后反问，
　　浥？这个学校有不认识学生会会长的人吗？

　　我是说羽翼的翼，是个和我一样大的男生，和你一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
　　……你是在沧泠岛遇见他的么？……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沉重，头也低了下去。

　　嗯，我十二岁的时候遇见他的，你认识他吧。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现在还好吗？
　　不好，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因为疾病去世了。我很干脆地说，不带一点痛惜之情。

　　去世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手指颤抖着，双眼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一样。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反正你们家不早就不想要他了么？即使他是你的双胞胎弟弟。
　　我狠狠地说。

　　他惊异的看着我，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猜的，谁知道猜中了，真是残忍。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甚至连全名也不肯告诉我，他只是说他叫翼，他也从没有提起他的家人，我一直以为他是只有母亲的孤儿。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我？
　　因为太像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像。
　　那里像……？
　　近乎所有。

　　近乎所有……
　　他呆呆的重复这句话，表情很痛苦。
　　我突然有种满足的感觉，你的家和你做了多么残忍的事！

　　良久的沉默，我把冰淇淋吃完了，他还是不抬头，于是我问，
　　你想不想有一双翅膀，飞上天空？
　　他看着我，眼睛里突然间点亮了一团火，
　　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

　　当然，你们是兄弟，双胞胎的兄弟，即使你们因为他的病遗弃他，他还是你的亲弟弟，他身上流着你家族的血！
　　我很激动，喊了出来。

　　你知道什么！他也变得很激动，我突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听他说，
　　我愿意么？是父亲的原因，我从小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他和他的母亲在我的家里是个秘密，我到十五岁才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弟弟，我能做什么，无非是专心变得更加优秀一些，希望有一天他见到我可以为我是他的哥哥而自豪！而当时他的母亲执意要带走他，连父亲都没有办法……

　　我愣住，忽然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闪过，淡淡的浅浅的，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忽然很明了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于是坐下来，很温柔的看着他。他显然变得逐渐冷静下来。我笑着问他，

　　你可以再笑一下么？很开心地笑，你每次笑都让我想起他，他和你一样很自信很开心，他从来都很坚强，不愿意依靠任何人。
　　直到临走前都要我忘记他自己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想他没有怪你们吧，你笑一下吧。

　　他忽然不知所措起来，眼睛里溢出了泪水，但还是看着我，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我终于体会到那么多年前翼的心情了，他看着我笑的心情。
　　翼，你是个值得他骄傲的弟弟。
　　岳，你是个值得他骄傲的哥哥。

　　你打我一下吧。他忽然说，你打我一下，减轻我的罪恶感。
　　我笑起来，这时候的他像个孩子，
　　好。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他很满足的笑容，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不远处传来吸气声，我回头，看到琦、玚、涯、曜、浥，站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应该是刚到的吧。

　　正当我放下手的时候，涯慢慢走上前来，抬起头来，我看到她坚毅的眼神，挺可怕的。
　　还没有想到什么，她抬手，一个巴掌落在我脸上，一点也不亚于我打岳那样，很疼。

　　我忍够你了。
　　这是涯留下的一句话，她说完哭着走开了，但眼神还停留在刚才那样坚决。

　　要不要我追上她，再打她一巴掌？岳偏过头来问我。他的话让其他四个人更加惊异。
　　不用了，是我不好，太笨了。你不怪我吧？
　　不怪，你是他唯一的朋友嘛。
　　嗯，他说我好像是他的风。

　　岳转过我头，轻轻问，
　　你是他的风？
　　我不知道。
　　那你作我的风吧。
　　不要。
　　为什么？
　　……

　　他突然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双手还捂着肚子。我看着来气，又抓过他的手把他摔到地上。
　　看着其他人的眼神，我不自觉地笑起来，不想给他们多余的解释，好累。

　　浥走过来，笑了一下，把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地给我，说，
　　脸上流血了。
　　我接过手帕，一个恍惚，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又说不出的温暖，又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世界归于寂静……

　　……原来我有翅膀，这次我看清了，在白雾弥漫的时候，我穿过云层看到了自己的翅膀。
　　……飞翔的感觉，好像很久前就已经会飞了，那么熟悉的孤独的感觉，呵，又是悲伤的感觉么？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