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草木芳华

1、第一章 近年尾，寒

　　近年尾，寒冬的风依然冷冽刺骨像刀刮在脸上生生的疼着，连北方一向天气算比较温暧的昭阳国国都平川也是天寒地冻。
　　往常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商铺大都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几家还半掩着门，偶尔出现的三二个行人也是匆匆忙忙而过没有停留的意思，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摊见没有生意也开始收拾着准备回家。
　　芜笙坐在城中最大的药铺齐济堂里点着手中的大包小包的香粉、糕点等，确认没有缺少后才安静地看着店堂伙计熟练包着一副副配好的药材。
　　片刻工夫药就已经备好，取出银子付了药钱，不理会伙计有些异样的表情接过大大小小已经齐齐整整的各类药材和上好的膏药，腾出一只手拉了拉素蓝的斗篷将自己裹的更紧些，不急不徐地出了店门，将身后小声的议论留在店中。
　　“……随意楼里的……”
　　“咦，不会吧！人挺斯文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像个读书人呢！”
　　“……没错，准是的……这药方我知道，不会错的……”
　　“……不过以前都是一个叫箐儿的小倌来，这个人比较面生，也许是新来的……不过这长相、年龄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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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都说随意楼妙绝天下，那里有最精致的美食，最香醇的美酒，最动听的乐曲，最舒适的睡房……最娇柔动人的美人。
　　随意楼是什么地方？是平川，乃至整个昭阳国最富盛名的青楼，楼里的人儿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姿色出众。
　　但随意楼之所以最富盛名却不是因为美人之多之美，而是因为楼内清一色都是倌人，色艺双全的倌人，楼里的老鸨据说就是倌人出身，现在年级大了不复往日姿容却也还是颇具韵味。
　　全是倌人的青楼这在昭阳国是绝无仅有的，就算在整个中原也是极为少见，更别说随意楼中还有一个色艺绝艳天下的绝尘公子-----瑟晏，据传他貌美如仙、气若清莲，不似凡尘之人。无数皇亲贵胄、富绅豪强只为见他一面不惜一投千金，更有人倾家荡产、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但真正见到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芜笙就是这少之又少的人中的一个。这不为其它，只因为芜笙自从被卖进随意楼就一直服侍着绝尘公子瑟晏，能见到那传说中的绝色之人自是平常。
　　轻轻在冻的有些青紫的手上哈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不远处那用琉璃瓦砌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随意楼，那亮的刺目的金字招牌高高的挂在悬梁上，冷冰夺目的展示在人前。
　　人人都只道楼中倌人美貌不凡、享尽人间富贵，可其中的凄凉、悲哀又有几人知晓？
　　身上越发冰冷，低下头不再看向那里，转身拐进小巷，准备从后门回去。
　　芜笙所以很少会走出绝尘公子住的泠音居，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泠音居是随意楼中最里面的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因为瑟晏极喜清静，所以每天进出的人很少，只是偶尔会有几个无法推拒的欢客前来探访。
　　说是探访，可其中之意却不言而寓。
　　青楼之人有何可探可访？不过寻欢而已。每每想起那人说这话时轻淡的笑容依旧，只是幽深的眼中冰冷无温，浮起的薄薄讥讽一闪而逝，仿佛从不存在一般，他的心里总会隐隐有些闷闷的。
　　回神看了看路，再穿过这条小巷，转出小巷尽头的拐角处就到后门了。想起泠音居中温暖的火盆，芜笙稍微加快了脚步，天实在是太冷了。
　　快走到小巷尽头时，芜笙隐隐听到拐角处传来低低的骂声。
　　完全不清楚发什么事情的他放轻脚步慢慢向前走着，贴着墙微微的探出头。
　　就在拐角的另一边，只距离随意楼后门几步之遥的地方，有几个流气猥琐的地痞正团团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白衣男子拳打脚踢。
　　那些个地痞芜笙见过，今年年前时他们来随意楼喝花酒喝醉了在随意楼大吵大闹，吵嚷着非要让瑟晏陪他们，后来被楼里的武卫及贵人们的侍卫们狠狠教训了一顿丢进了府衙的大牢。而他就跟在瑟晏的身边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恶棍地痞趴在地上不断哀号求饶的丑态。
　　笙儿回去吧！这等无颜无耻的小人多看几眼都会污了你的眼！那时瑟晏冷冷地浅笑着，拉着他转身离开。
　　后来听说这些个地痞在牢中那段日子很不好过，毕竟得罪的是皇亲贵胄常出入的随意楼，只消里面的一个倌人在某些个贵人耳边吹吹枕头风也会让他们再无缘见到天日。他们只得拿出一大笔钱赔给随意楼修缮、压惊，又打通了个个关节后才总算被放出来了。此后虽然还照旧横行霸道、强抢人妻女钱财欺压寻常百姓，却再不敢接近这随意楼，更别提在这里闹出些事情。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芜笙微微皱起眉，不太明白眼前的情况，只是觉得有些头疼，他现在该怎么回去。
　　前门？那可不行，瑟晏不许他到随意楼迎客的大厅，可走前门就一定要通过那里的。
　　后门？只有这一个后门直通泠音居，其它的也是要经过大厅的。
　　考虑来考虑去，看样子只能等那些人离开才能回去了。芜笙找了个暗处小心地将自己藏好，这条小巷是去集市的捷径，那些地痞肯定会从这里过的，他可没兴趣成为那些人的目标。不过这不知道要等多久，芜笙动了动已经冻的有些僵掉的双手，哈了口气不断搓揉着。
　　只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那边就停了声响，一阵凌乱的脚步飞快地从芜笙原来站的路上穿过。
　　“妈的，老子还以为那小子是条肥羊呢！穿的衣裳挺像个样子，结果弄了半天才这点钱，都不够咱哥几个上春风楼吃顿花酒的。整个一穷酸！”边走边点着抢来的钱袋里的银子，其中一个比较高的地痞很是不满。
　　“就是，看他当时护着的样子，还以为有很多呢！害的老子们白追了半天。”
　　“也不知道那小子发什么疯，不但敢回手还跑的挺快，害咱们白追到这里。一点银子而已，老老实实交出来不就好了，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另一个油头粉面的，不停的摆弄着手中强抢来的白色银纹锦袍，似乎挺喜欢的样子，“不过那袍子确实不错，拿去当也能得个几两银子呢！嘻嘻……”
　　“瞧他被那个熊样，咱才打了几下就不行了，一点都不解气，老子真想废了他，要不是因为……”
　　“好了，你们这些小王八蛋是不是在牢子里呆的不够爽还想进去啊？”走在前面的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地痞个子矮小却长着满脸凶相，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其它的人压低了声音骂道。
　　一时间安静下来，那人四下望了望，警告其它人，“你们都给老子闭上嘴，要是被这窑子里的人听见，咱们可没好日子过了。”
　　其它人不知是不是被那人说的再进牢里给吓着了，反正都不再开口，跟着那人飞快地溜走了，一会儿就转出了小巷，消失在视野里。
　　总算走了！芜笙舒了口气，又等了会儿，才慢慢走出暗外。
　　这些人死性难改，抢了别人的钱还打了别人，却怪被他们抢了、打了的人不老实，不给他们钱，这世上有些人的想法还奇怪啊！
　　不知刚才那个白衣的人怎么样了。芜笙加快脚步向拐角处走去。
　　那白衣公子缩成一团躺在冰冷的地上喉中发出压抑着痛苦的低低的呻吟声。他身上白色袍子已经被抢走，剩下白色单衣单裤上满是黑黑的脚印和污脏的泥水，散乱的黑发粘了泥水贴在了他那张书生气脸上，微微闭上的眼睛周围有些红肿了起来，脚上的鞋也少了一只，不知去向，整个人狼狈不堪。
　　芜笙蹲下身粗略地检查着，那人刚开始时有些抵触他的接近和触碰，慢慢地可能发现他并无恶意后就不在排斥，只用迷糊、涣散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脸色有些惨白，但他身上的伤似乎并不太严重，而且刚才听那些人的口气，这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犹豫了片刻，芜笙从包好的药中取出一小盒伤药又从袖中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那人手中后起身准备离开。
　　一阵冷风吹过，地上的人瑟瑟发抖，芜笙解开身上素蓝的斗篷给那人仔细地盖好，便不再停留走向前面几步之遥的后门。
　　他并非铁石心肠，不是不想帮他，但他没有那个能力。
　　刚才他如果站出来阻止那些人的恶行，那人或许不会受伤，但更多的可能是连他一起两人都受到伤害，而且人如果知道了他是随意楼的人的话很有可能会除掉他或者他们，后果也许会非常糟糕……
　　而且他这样做会给瑟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愿意让他担心！
　　不管那人伤的轻、重与否，与他也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不想惹麻烦。再说他也留下了钱、药和斗篷，这对一个陌生人来说也算仁至义尽了。
　　芜笙微眯着眼盯着门上的铜环，后颈有些东西飘了进去，冰冷冰冷的，让他打了个寒颤，真冷！
　　细小的雪花和着雨丝落在地上，冷意越加深了。
　　回头看向地上的人，他脸色惨白的有些发青，人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芜笙犹豫了，举起的手拉犹疑着迟迟未扣响面前厚重的门板。半晌，芜笙轻轻叹了口气，算是补偿他刚才对他的见死不救吧！铜环落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