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燕来》一川夜曲

31、故意 31

　　天阴沉着，像是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车开的很快，大风刮得路边的树左右摇晃，也吹乱红色摩托后座邢袖的衣角。

　　跟她说了一句“带好头盔”之后，方时许就没和她再说一句话，一路飞驰也一路沉默。

　　她想开口，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去解释什么，她不是他女朋友，他也不是她男朋友。

　　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头顶上方雷声轰隆轰隆，雨点一滴两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噼里啪啦打在头盔上模糊视线。

　　透过雨幕，她隐约看得到熟悉的一中教学楼被飞快甩在身后，车一个漂移过弯，但速度完全不减，车身倾斜的好像就快碰到地面，她抱紧他的腰，心脏咚咚的跳，手心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终于，车停了。

　　“下车。”这是离开三中后，他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也是她第二次来到他家。

　　十二月的雨，能冷到人骨子里。邢袖身上的衣服鞋子已经全都被雨淋透，冷冰冰的黏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方时许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递给她，一双女式浅蓝色拖鞋，之后他就转身进了屋。

　　等他回来时，发现邢袖还是站在门口玄关那里，“你傻站在那里干嘛？”

　　“我身上都是水。”邢袖看着地上的一圈水迹，站在原地没动。

　　方时许走过来，“然后呢？”

　　邢袖接着解释：“会把你屋里弄脏了。”

　　他把手里的毛巾盖在她头上，蒙住她的视线，“脏不脏的无所谓，你人更重要。”

　　然后不由分说把她带到空调暖风正对的沙发前，按着她坐下，“把头发擦一下。”

　　她抬起手，想拿起头上挡住眼睛的毛巾，却碰到了另一只手，冰与火相撞，软与硬交叠，他的手火热，她的手冰冷，互相缠绕。

　　方时许：“我帮你。”

　　邢袖闭上眼睛，低头默认，收回被他压住的手，任由他不太熟练的擦拭着她的头发，动作缓慢却珍而重之。

　　外面风雨交加，屋内暖风阵阵，氛围似是有所缓和，邢袖开口打破：“方时许，你在生气吗？”

　　像是故意一般。

　　“没有。”方时许声音低低的，在她的耳边。

　　“真的没有？”她平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今天却一反常态。

　　“……你想要我说什么。”
　　“说我是生气了，说我不喜欢你见他，还是说我看到他拉你的手时，甚至想上去把他那只手给卸了。”方时许动作停了，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侵略感。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嗯，满意了。”
　　方时许如果现在掀开毛巾，就能看到邢袖嘴角的轻笑，可惜他没有。

　　“好，那把衣服脱了吧。”方时许垂眸，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什么？”
　　邢袖把眼前的毛巾掀开，愣愣的看向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窗外大雨滂沱，声声震耳。
　　此刻，她才终于清楚的意识到，她踏进的一个男生的家，一个十七八岁正值荷尔蒙旺盛期的男生的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第一次没有发生什么，不代表第二次也不发生点什么。

　　“现在才怕了？”方时许抬起她的下巴，喉结滚动了几下，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带着热气的呼吸轻洒在她脸上，“刚才不是很会说。”

　　白色的立式空调嗡嗡的吹着暖风，一室温暖，甚至有些暖过了头，让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燥热。

　　他的目光灼灼，直白而热烈，邢袖仰着头想后退，却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一把拉了回来，让她无处可逃。

　　“不想脱？”他一寸一寸靠近，轻咬在她耳边，声音闷闷的染着笑，“衣服湿了不难受吗，我把干净的放在卧室床上了，去换上吧。”

　　邢袖被他的吐息弄得耳根发痒，耳尖也红透，然后用力推开他的肩膀，“唰”的一下站起来，“卧室在哪？”

　　他给她指了个方向，看她逃也似地走的飞快，忍不住笑出了声。

　　关上卧室的房门，她靠在门上按住胸口，努力平静跳的过快的心脏。

　　差点刺激过头了。

　　虽然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试探他。
　　他总是一副潇洒来去，得心应手的样子，她反而更想刺激他，探究他，看他生气，吃醋是什么样子。
　　但她可没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抬眸看向卧室里面。
　　第一印象，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

　　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和一个黑色的柜子，东西不多但摆放的井井有条，和她经常东西一通乱放的房间一点也不一样，用她妈的话说，她的卧室乱的就像个狗窝。

　　房间中央深灰色的床边放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带着清新的香皂味，和他身上有同样的味道。

　　邢袖身上的衣服被空调吹干了点，但依然潮潮的，贴在皮肤上黏黏腻腻很不舒服。她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留了件内衣，然后换上他准备的衣服。

　　一件黑色圆领毛衣和一条灰色运动裤。

　　她将近170的身高，宽宽大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不算很违和，像是现在正流行的oversize宽松风。

　　只是裤子还是太长，她挽起裤脚才不至于拖地。

　　身上终于变得清爽干净，她把自己换下的衣服也尽力叠好，虽然叠的没有他的板正，但也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毕竟她在家里都是随手一弄。

　　床的对面就是一个六层的黑色展示柜，通过透明的柜门可以一眼看到里面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也终于让她觉得这是个男生的房间了。

　　她走近了看，模型上印的有中文也有英文，有她听说过的民航客机，也有她不太知道型号的战斗机、直升机、航天飞机。

　　这些飞机模型有大有小，但都很精致，机身漂亮，漆面光滑，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一看就知道是认真维护过的，看起来都很新，除了最上面一层仿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那个。

　　那是一个旧旧的战斗机模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可能因为以前被拿出来玩了太多次，本来的军绿色现在已经变浅发白，底座上印着一行小字：“中国空军歼-10战斗机，国庆阅兵纪念版”。

　　邢袖看着这架如今被束之高阁的模型，心里想，喜新厌旧果然是人的通病。

　　她抱着衣服出了房间，到了客厅却没看到方时许。邢袖四处看了一眼，似乎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水声。

　　把衣服放下之后她就往厨房走，一进门就见方时许一身灰上衣和黑裤子，看起来也换了套衣服，正在厨房水池前洗菜。

　　“饿了吗？”方时许听到脚步声，回头问她。

　　她是有点饿了，因为之前只顾着去找向深根本没空吃午饭。

　　更何况，他不是昨晚就发了信息给她，约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昨晚她正在电脑前看有没有收到邮件回复的时候，收到了他的信息。

　　“上次比赛说好的，赢了一起出去吃饭。就明天中午吧，我去接你。”

　　她差点都忘了这个事。
　　回复他“好”之后，她看着窗外夜色幽深，风雨不止，正是个适合安然入睡的晚上，鬼使神差的想到他之前跟她说的“报酬”，一句晚安。

　　按下发送键，她莫名心跳的有些快。

　　也就忘了细想他没说清楚，他是去家里接她，还是去三中接她。

　　明天再说吧，她心想，然后就抛之脑后了。

　　事实证明，方时许来的是三中，还正好撞见了那一幕。

　　看着方时许从三中门口走来，她甩开向深的手，把u盘收好放进衣服口袋。

　　向深看了她一眼，“你和他谈了？”

　　“没有。”邢袖轻声回。

　　“那你心虚什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向深神色慵懒，目光却锐利。

　　邢袖瞥了他一眼，“说谁老鼠呢，我看你才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向深一脸不痛不痒的样子，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属鼠的。”

　　……

　　跟这个人说话是说不通的，邢袖懒得再跟他废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方时许很快走到她面前，一双如墨的眼睛看着还站在向深身边的邢袖，出声道： “过来。”

　　“我们走吧。”邢袖走到方时许身边，她的东西已经从向深那里拿回来了，本来她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方时许嗯了一声，语气柔和下来。
　　正要转身离开时，向深懒懒的开口：“不打声招呼就走啊，方时许。”

　　“你们认识吗？”邢袖偏头问方时许。

　　方时许脸色变都没变一下，“不认识。”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向深冷笑一声，“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认识。”

　　然后走之前还不忘和邢袖说：“我们下次再见，邢袖。”

　　“不会有下次了。”邢袖可不想再和他纠缠。

　　“这可说不准。”他留下意味不明的话就走了。

　　而邢袖敏锐的感知到，旁边的人好像又生气了。

　　“想吃什么？”方时许看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黑色毛衣衬得她皮肤更白了，眉目清秀，唇色微红，呆呆的站着。

　　“你会做饭？”邢袖回了神，才觉出来这幅场景到底哪里不对劲。

　　方时许竟然站在厨房里熟练的洗着菜，还问她要吃什么，一副要自己下厨做饭的样子，给她一种……很宜室宜家的感觉。

　　一瞬间，她脑海中跳出“家庭主夫”这四个字，但怎么看都和他的气质不搭。

　　说好的高冷校霸呢，就算不打架金盆洗手了，怎么还开始做羹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