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燕来》一川夜曲

29、游戏 29

　　热闹的网吧，他们这个角落安静的格格不入。

　　男生身子往后一倚，椅脚滚轮跟着一起转动，晃悠着停在白墙边。

　　邢袖看了一眼，现在的椅子和墙壁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我要是不借呢？”他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一脸玩味的盯着她。

　　“麻烦移一下椅子，谢谢。”邢袖只惊讶了一瞬，而后礼貌的说，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一只手摘下耳机，随意的扔到电脑桌上，“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

　　“我对你可是记忆犹新呢，邢——袖。”他拖长尾音，吐字清晰。

　　邢袖本想和他装作陌生人糊弄过去，但看来是没那么简单了。

　　“向深。”邢袖站着，目光由上而下，对上他的眼睛，“好久不见。”

　　向深轻笑一声，“这不是记得我的名字，不装了？”

　　“记性不好，比不上你。”邢袖面色平静，话也平静。

　　“是吗？”话里像是夸他，但却听不出什么夸的意思，向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没想到好学生也来网吧。”

　　“你经常来？”邢袖转了个话头。
　　她没兴趣和他解释来网吧的原因，也没必要。

　　“毕竟我可是个实打实的坏学生。”
　　这家网吧他无聊打发时间的时候来过几次，今天路过就顺便进来了，习惯性走到他常坐的位置，结果发现已经被人占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兴致，随意一瞥后就转身准备回去，却在看到有些熟悉的侧脸后停住了脚步。

　　本来无聊的下午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他拉开椅子坐在旁边，随意的开了局游戏，意外耐心的打到了现在。

　　而他旁边的人目不斜视，只顾着看前面的屏幕，手指翻飞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此刻。

　　“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邢袖看着他身后的过道，眼神示意，意思很明显。

　　向深身体未动，像是没听懂一样，丝毫没有让她过去的意思，“不打扰，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不叙叙旧再走？”

　　叙旧？
　　除了成韵，他们几乎没有另外的交集，甚至都没有几次单独的对话。

　　她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还是在初三毕业前夕。

　　傍晚的楼梯口，他插着兜笑得漫不经心，“看来我输了，你也没赢。”

　　她何止是没赢，简直是输得一败涂地。

　　邢袖：“你想说什么？”

　　“听说，你在一中挺出名啊。”
　　“出了名的，难追。”
　　从上次见过面后，郁舟就怀着好奇的心，四处打听邢袖的消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一打听才发现她在一中有些名气，知道她的人还真不少。

　　别人口中的邢袖，不仅学习好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好相处，在男生女生里人气都很高，但和她表白过的人都被她以要好好学习为借口拒绝，至今没有一个成功的，无一例外。

　　向深眸光明灭闪烁，盯着她像是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怎么忘了。
　　他是个能和别人打赌一个月内追上新来转校生的人，对他来说恋爱只是一场游戏，一种挑战，一些消遣。他从以前开始不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总有人会当真，飞蛾扑火，清醒着沦陷，
　　也总有人不解风情，多管闲事，天真的阻拦。

　　当时，有她一直挡在他和成韵之间，他最后赌输了，所以走了，再也没来烦过她们，她把这当做一种胜利。

　　直到她无意间捡到成韵落下的笔记本，上面一页页写满的全都是向深的名字。

　　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像拼图碎片一样重新排列组合，真相逐渐清晰。

　　邢袖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成韵放学后收拾东西总是很慢，向深他们每次都能在班里堵到她。
　　为什么她总是躲在邢袖身后不敢看他，但脸却是红的。
　　为什么她在听到邢袖告诉她这是一场赌注时，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为什么在邢袖让向深那伙人离开，拒绝和他一起吃饭时，她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为什么她听说向深放弃追她潇洒认输时，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成韵喜欢上了向深。
　　即使她早就知道这场追求只是个赌注。

　　她想去找成韵问清楚时，隔着门听见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对话。

　　“你不是喜欢向深吗，怎么不答应他啊？是因为邢袖老是拦着吗？”
　　邢袖推门的手停住。
　　“不怪她，她不知道我喜欢他。”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
　　“我……有点怕她。”

　　怕她。
　　邢袖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成拳，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尖锐而刺痛。

　　那个女生像是很理解她似的点头，“说实话我也有点怕她，她人是不坏，就是太强势冷硬了，让人不敢接近，和她当朋友应该很累吧，也就你能忍得了她这个脾气。”

　　成韵沉默着没接话。

　　女生继续说：“不过这次确实是邢袖多管闲事了，多好的机会都给她破坏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也是好意，但……如果没有她就好了。”成韵小声喃喃道。

　　但邢袖还是清楚听到了。

　　立夏的五月，她却如坠冰窖。

　　她从未如此难堪过。
　　她自以为的保护，原来是多管闲事。
　　她自以为的朋友，说害怕她，不敢和她说真心话。不，或许她们只是同桌而已，根本算不上是朋友，只是她一厢情愿。

　　吱呀一声，邢袖推开门。

　　成韵抬头看见她的瞬间，脸色一变，眼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身后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邢袖走到她面前，身后藏起的手掌被血迹濡湿，面色却依旧冷静如常。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怕我，就别再假装做朋友了吧。”
　　“对不起，扰了你的好事，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绕过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成韵，回到自己的座位，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度过了初三的最后一个月。

　　初中毕业后，她和成韵去了不同的高中，也顺理成章的断了联系。

　　此刻，看着那团飞蛾曾经奋不顾身扑向的火就站在她面前，依旧烧的热烈夺目，引人掉入陷阱，她只觉恍如隔世。

　　网吧嘈杂的声音把邢袖拉回现实，她看着向深微微带笑，“你也很出名啊，出了名的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向深勾唇，“这么关注我啊。”

　　“彼此彼此。”
　　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关注过他，但他虽然人在三中，但在一中也交过不少女朋友，这几个女生还为了他在学校里大闹过一场，出名到她想不知道都难。

　　“这样看来，我们两个有名的人还挺配的。”向深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像是随口一问，“想不想试试更有名点？”

　　“不了，我不想出名。”
　　邢袖找准空隙从他旁边侧身灵活的闪过，终于离开了他的束缚，“我先回去了，再见。”

　　向深看了一眼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旁边她的电脑主机上忘拔的u盘，低笑了一声，“是会再见的。”

　　等邢袖折回网吧时，向深已经不在。

　　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的u盘，于是去问前台的黄毛小哥，刚刚有没有人捡到过一个蓝色的u盘。

　　黄毛打了个哈欠，低头在柜台里找着些什么，含糊不清的嘀咕着，“还真有人来找啊。”

　　“刚有个带着黑帽子的帅哥说，如果有人来找u盘，就把这个给他。”

　　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
　　11位数字，是电话号码。

　　邢袖捏紧那张纸，想到u盘里的东西皱紧了眉头，向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往日都很快入睡的邢袖，那天晚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青黑的眼圈到了学校。

　　“你昨晚做贼去了？”祝瑶看她一下了早读就没骨头一样的趴在桌上，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出声问她。

　　她含糊的嗯了一声，但还没闭上眼睛多久就被吵醒了。

　　第一节是物理课，上课铃还没响，物理老师就意气风发的进了班，走到邢袖边上把她给叫了起来，告诉她物理竞赛的初赛结果出来了。

　　邢袖以第一名的成绩力压三中的人进了决赛。

　　前头的戚望听到后带头起哄鼓掌，声音大的她脑子都嗡嗡的，“厉害了啊，不愧是我袖姐。”

　　物理老师也一脸骄傲的看着她，一副邢袖给他长了脸的样子，“我们一中的就是比三中强，下周六的决赛也继续加油啊，可不能输给他们。”

　　……

　　她怀疑物理老师是不是有个前女友在三中，不然怎么好胜心这么强，处处都要和三中比。

　　然后这一周里，不仅是晚自习，就连午休她都被物理老师拉去赛前辅导，魔鬼训练，一刻都没闲下来过，一直到周五他才大发慈悲，“回去好好放松一下吧，明天好好考。”

　　然后递了两张试卷给她，说是让她练一下手感。

　　……

　　之前都是一沓，今天只有两张，怎么不算放松呢，老师还真是贴心。

　　她认命的把试卷和几本物理笔记放进书包，准备回家“放松”一下，一转身就看到方时许站在后门那里。

　　邢袖走过去，“你还没回去吗？”

　　“听说你这周一直忙着准备竞赛，累不累？”方时许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沉甸甸的。

　　邢袖揉了揉手腕，神色轻松下来，“是有点累，不过明天就解放了。”

　　方时许：“有把握吗？”

　　邢袖：“ 九成，不，八成吧。”

　　“还挺保守的。”方时许挑眉看她。

　　邢袖边走边说：“总得留点余地吧，万一明天我没拿第一名怎么办。”

　　“也不会怎么样，放心去考，你在我这永远都是第一名。”方时许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邢袖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他，他和她并肩走着，神态自若，眉眼沉静，让人莫名感觉安心。

　　“下楼梯时注意看路，别看我。”方时许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扶着她胳膊， “要看等会再看。”

　　邢袖噢了一声，把头转过来，心想他怎么能把这种话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走到一楼，方时许开口道：“现在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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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袖瞪了他一眼，他嘴角扬起，笑得更开心了。

　　冬天天黑的早，她这几天都没骑车了，一般都是她妈妈来接她，或是像今天一样自己坐公交回家。

　　还没走到校门口时，就听到一阵喧闹声，附近不少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什么，像是门口来了什么名人一样。

　　“他不是三中的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新交的女朋友在我们学校呗，不然干嘛来这等人。”
　　“真的假的，你知道是谁吗，高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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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袖循着人声继续往前，一辆非常扎眼的墨绿色哈雷摩托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停在学校门口的正中央，车旁闲闲的倚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生，不顾周围投来的目光，一派悠闲的抱着手臂似乎在等人。

　　像是终于等到他要找的人，黑衣男生站直了身子，逆着放学的人流，一步一步向她的方向走来。

　　“你不来找我，那我就来找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