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燕来》一川夜曲

24、比赛 24

　　邢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父母还没下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瘫倒在沙发上，没开灯的房间，和黑暗融为一体。

　　之前被撞到的膝盖渐渐发痛，但邢袖就这么躺着，并不想去管。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她和成韵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三上学期，成韵是新来的转学生。班主任安排时任班长的她做成韵的同桌，带她适应新学校的环境。

　　成韵是南方人，长得漂亮，脾气温和，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一双眼睛潋滟动人，很招人喜欢。刚到学校没多久，她的照片就被人发到学校贴吧的表白墙上，自此就出了名。

　　当时学校追她的人不少，但她本身性子偏柔，胆子也小，不太会强硬地拒绝别人，所以有个别男生被委婉拒绝后还是死缠烂打，弄得坐在她旁边的邢袖也不得清净。

　　她还记得当时有个外班的男生追她追的很紧，又送花，又送奶茶，又送情书，又约她出去吃饭的，但成韵一直没接受他。

　　时间一长，他的那帮朋友就开始拱火，“都这么久了还没追上啊，你行不行啊。”
　　“这是故意吊着你吧，这女的还挺会拿腔拿调的。”
　　“也有可能是人家压根没看上他哈哈哈……”

　　正值青春年纪的男生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被这么一说，自尊心受挫，自然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于是他放学后找到成韵班里，就开始发难。

　　“都这么久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处对象，能不能给我句准话！”他面上看着来者不善，语气也咄咄逼人。

　　“我们不合适。”成韵别过眼，躲着他那双直直盯着她的眼，“对不起。”

　　跟着他来的那群朋友，挤在后面一顿笑，他脸上更挂不住了，“那你不早说，一直这么吊着我有意思吗？”

　　“我早就拒绝过你了，是你……”成韵小声地回，依然轻轻柔柔的，没什么攻击力。

　　后面的笑声更大了，他恼羞成怒地打断成韵：“是什么是，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啊？”说着说着就要过来抓成韵的胳膊。

　　成韵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邢袖就一把将成韵拉到她身后。

　　“真丢人。”
　　邢袖冷冷地开口，“被拒绝了，就想动手？”

　　“你说什么？”男生被她的话激怒，对邢袖凶狠地吼道：“你算老几啊，我们俩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班里还有零星几个晚走的同学，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都开始朝她们这里看。窗边围过来看热闹的外班同学也逐渐多起来。

　　“我是班长，你欺负我们班的人，我就要管。”邢袖挡在成韵的身前，笔直地站着。

　　成韵低头看着自己被邢袖抓着的手，有些凉，但却让她有种安心的力量。

　　“谁欺负她了，是她这个贱人……”

　　邢袖打断他： “她早就拒绝你了，你听不懂人话能怪谁。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你……！”他在嘴皮子上说不过邢袖，于是气势汹汹就要冲过来。

　　成韵紧张地捏着衣袖，害怕对面那个男生真的要对邢袖出手。

　　“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一个老师路过他们班，看着一堆人挤在窗边，出声问道。

　　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一窝蜂散了，他那帮一直在边上看戏的狐朋狗友，眼见情况不妙，这才过来把他拉走，“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老师看着人群散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们在闹着玩就离开了。

　　成韵看着他们都离开了，一颗心才终于放到肚子里。她长舒了一口气，一脸愧疚地对邢袖说：“对不起，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没事。”邢袖意识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于是放开手。

　　望着空荡荡的手心，成韵有些怅然若失。她想，邢袖还是生气了，她也确实有理由生气。

　　“都怪我不好，没有在第一次就果断地拒绝他，让他彻底死心。”成韵低着头。她苦笑着想，别说是邢袖，连她也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 邢袖和成韵相处的这一个月，从没有看过她对人说过一句重话，别人让她帮忙擦黑板、值日、带午饭，还有其他更麻烦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基本都答应下来，也不管这会浪费自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

　　和邢袖不一样，成韵是个善良到没有锋芒，温和到没有棱角的人，因此这也让她显得有些软弱可欺。

　　她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习惯性地迎合别人，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样容易受人欢迎，也容易反过来被人利用。

　　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成韵。

　　善良本身并没有错，利用这份善良的人才是错的。

　　成韵抬眼看着邢袖，眼睛有点红，“谢谢你今天愿意帮我。”

　　邢袖嗯了一声，收拾好书包后准备朝外面走，“回家吧。”

　　成韵也提着书包，跑了两步跟上她，“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从那天以后，她们就开始一起上课，一起回家，一起逛遍校门口的所有小店，一起吃过冬天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夏天冷到牙疼的冰淇淋，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度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但是曾经那样密不可分的彼此，怎么最后还是分开了。

　　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拽出。

　　她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手机，一阵刺眼的光，她赶忙用手挡住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话的是谁，就不小心按下了接听。

　　“晚上有空吗？”
　　邢袖缓了一会才听出，手机里传来的，是方时许的声音。

　　“邢袖？”方时许看了一眼手机界面，确定了一下电话是接通的。

　　“我在。有什么事吗？”

　　“晚上体育场有个足球赛，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玩。”话筒里头方时许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听起来显得有些陌生。

　　邢袖从沙发上缓缓坐起，“你上场吗？”

　　方时许：“你希望我上场吗？”

　　邢袖：“你能赢吗？”

　　“不如你来现场亲自确认一下。” 方时许嘴角勾起， “你膝盖怎么样了，走路还疼吗？”

　　邢袖卷起裤腿，膝盖上的伤口果然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她对着裂口按下去，渗出了血。她应该感觉到疼的，但却有些麻木。

　　“为了看你的比赛，就算是疼也得去啊。”邢袖似真似假地说。

　　“那看来我是非赢不可了。”方时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收拾下，半小时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

　　“好。”

　　挂断电话后，邢袖走向窗边，看月色沉闷灰暗。

　　把伤口简单清理下，换了身衣服，她出门下楼。

　　方时许已经骑着车等在楼下，一辆拉风的，玫粉色的摩托。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的。”邢袖走近车子。

　　“借的车，他女朋友选的颜色。”方时许把同样是粉色的头盔递给她，“你不喜欢粉色？”

　　“没有，挺好的。”邢袖带好头盔，扶着他的肩膀借力上了车，“走吧。”她抓住他的衣角，距离不远不近。

　　一路上，车都开的不快。

　　可能是顾虑她伤还没完全好，也可能是因为体育馆在市中心，路上车多人多，红绿灯也很多，本来就开不快。

　　她微微起身，靠近他的耳边说：“我们绕个路吧，可以开快点的路。”

　　方时许转头看她，隔着头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她是认真的。

　　他没问她为什么。

　　摩托引擎一阵轰隆隆，车一个右转，开向另一条空旷的路。

　　迎着风，她的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体与身体的距离骤然拉近。

　　明显快起来的速度，路边的风景飞快地略过，叫人看不清楚，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但她心里某个地方却还是不满足地叫嚣着，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路飞驰，不知道绕了多远的路。

　　方时许看了眼手表，逐渐放慢车速，一只手覆上邢袖的手。他的手很大，还带着点凉意，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让她鼓噪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还想去看比赛吗？”

　　邢袖回握住他的手，“去。”

　　等他们到足球场时，已将近七点。

　　“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大周站在场边，正在热身，“你接人接哪去了，这么慢。”

　　方时许把车钥匙扔给他，“你车不行，该保养了。”

　　大周一脸无语，“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啊。”啧啧啧，明明就是带着人家兜风浪漫去了，还不承认。

　　大周还是第一次见方时许主动带女生来，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着邢袖，人长得算是漂亮，不过这一身打扮……休闲的好像真就是来体育场锻炼的一样。不像之前围着方时许的那些女生，都头到脚都打扮的精致，铆足了劲想要在方时许面前显出自己的漂亮。

　　邢袖今天就简单扎了个高马尾，一身浅蓝色运动服和小白鞋，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站着方时许身边。

　　大周直勾勾的目光，邢袖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她知道这目光里带着的只是好奇，并无恶意，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你好啊，我是周子阔，你叫我大周就行。”大周收回打量的目光，笑嘻嘻地对邢袖说。

　　他再看下去，方时许可就不只是眼神警告他了。

　　大周： “行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踢球去。”说着就去招呼其他几个兄弟进场了。

　　方时许把外套脱了放在场边的椅子上，“物理竞赛没发挥好，所以心情不好？”

　　邢袖不想谈这个话题，扯出一抹笑来，避重就轻地说：“你球赛赢了的话，我的心情或许就会好起来了。

　　方时许走到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笑得张扬，“好，我赢给你看。”

　　男生们陆续进场后，场边只剩几个女生，看得出来都精心打扮过，而站在中间的那个高个女生，披着一头棕色卷发，穿着短裙露出姣好的身材，在一众的漂亮女生里也显得十分出挑。

　　她抱着手臂，目光锐利的看向邢袖。但不同于大周，她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原来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