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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巨变 她只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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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四散飞扬。
皎白的雪地里,一排排身着玄色盔甲的士兵静静伫立。金属制的黑色铠甲在雪的映射下泛着丝丝寒光,仿佛在预示着一首悲凉的绝唱。
殿外凄寒异常,殿内却温暖如初。
她把头尽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双眼微闭,亲昵姿态一如往常。
虽然他们还没有分别,但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怀念了,这曾经带给她许多温暖的人啊,何曾想会绝心绝意到这种地步。
她倚靠了良久,微微叹了口气,启唇道:“连崇,你当真能对我这么狠心啊……”
父皇已被他关押拘禁。一直服侍她的宫女嬷嬷都被处以死刑。好友远在他地,无力赶来。现在的她,孤身一人,却又不是很害怕。那怕是此时此刻,他手中已握紧长剑,随时可以取她性命,她依然不觉得害怕。
“微臣只是让公主看到了真正的连崇,如何能说是狠心呢?若是说到狠心,谁又比得过您的父皇。”他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阐述着他所做的一切,仿佛这些全都是理所应当的。呵,那个狗皇帝,除了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其他一切违背常理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全了,豢养男宠、赠送面首……曾经的他像是泥淖里的虫,可以任人碾压丢弃,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他厌倦了那种生活,与其当一个永远被他人掌控命运的人,不如奋力一搏,让自己成为碾压者。
江苒闻言一怔,面色更加惨白。这些年来,她好像从未听到他这样说过话,一瞬间的不适应也仿佛是在提醒她这已经临到结局了。然而她深知,不是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幸福而美满的。
她握紧双手,从他肩头离开,慢慢地,在他面前下跪。
曾经一人之下骄纵跋扈的一国公主,如今却对自己收藏的面首下跪,这是多么讽刺,连崇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快感。
她狠咬下唇,面色惨白,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过去五年和她同床共枕的那个人了。她微微抬头,语气镇定而苍白:“连崇,你能放过我吗?”
“放过您?那谁来放过微臣呢?”他的声音如殿外飞扬的雪花一样冰冷寒凉,“过去我所受的屈辱都是你们给的。您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条件,您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
“就看在从未把你当做一个面首的份上放过我吧。”她想了又想,心神早在他说出亡国公主这个名号的时候就已经呆滞了,嘴唇本能地一张一合,终于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可笑的理由。
但是这可笑的理由却让连崇有一丝触动。他听出了她话语背后的意思。五年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不是短暂的。他们确实有过心心相惜的时候。可是如果他能忍受别人看他异样的目光,他没有那些抱负,没有认为以色侍人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他这辈子可能会认命地屈从于平淡,然后在她的清乐宫度过一生。但遗憾的是,像他这样的人,连偌大的皇宫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那小小的宫殿又怎么能束缚住他。
江苒喜欢连崇,他一直都知道。并且,在过去的五年间,他回报了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感情,只是,这份感情里面,掺杂了多少利益与权谋,早已不得而知了。
但他倘若要称帝,于情于理,这位即将沦为前朝公主的旧情人,都是留不得的。只是,五年的相处,多少让这个男人留下了一点恻隐之心。
“哈哈,您不曾将我当做面首?这话可真是动听呢。那我要不要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放过您?”连崇嘴角勾起,面带嘲讽。江苒脸色更加苍白了。
“只是在下有一惑未解,可否请姑娘赏脸告之。”连崇没等她回答,继续说,“在下觉得,姑娘身为一国公主,国亡,姑娘非但没有以身殉国之态,也没有要手刃仇人之心,反倒是跪着乞求饶命,姑娘心中是在作何打算?”
江苒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心下黯然,这“姑娘”“在下”之称,倒是比他直接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好不了多少。
虽然五年之久的相处让连崇大约知道江苒不过是一个装作骄横但实则天真的女孩。但是,毕竟是在宫中生活了许多年,再如何纯粹的人都会被沾染一二,更遑论是面前的这位公主。那份暗自流露出的天真,若说是演出来的,倒更能让连崇相信一些。现在她提出苟活,实在是不能让人不细想她是否在预谋些什么。
“都到这种地步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家亡国破是既定的事实。难道以我之死就可以改变现在的一切吗?没用的,对吧。”江苒垂然欲泣,眸中的哀伤像火一般几乎要将连崇吞噬,“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连崇伸手捏紧她的下巴,脸上笑意不再,双眸冰冷,启唇道:“仅此而已?方才我以在下姑娘相称,您听着可还习惯?您说您不曾将我当做面首,这话初初听来还真是有些动听。只是您与我都知道,这些东西,皆为假象。我们永远都不会是平等的,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江苒双眸含泪,是因为痛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她松开拳头,手抚上他的膝,抬眸直视着他:“好,我再不说那些胡话了。但是你也不必在担心我会做什么。如今我只求苟存于世,再无任何奢望。”
连崇微微眯眼,仔细地看着她,眸中之泪显得有些刺眼。他别过头去勾唇一笑:“想不到一国公主当真窝囊至此,看来过去五年我看到的你,就是你的全部了。我可以放过你,但你也不要指望能逃走,只是留你一命而已。让我看看你还能活多久。可别让我失望啊!”
“来人,将她带走。”玄衣人推门而入,靠近江苒,准备将她架起。
江苒紧盯着他,目光灼灼。连崇嘴角勾起,暗含嘲讽:“别缚着她,让她自己走,你们跟着看紧些就行了。”
听完他的话,江苒站起来,她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往外走。玄衣人紧随其后,一同踏出殿门。
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这样了吧。当初父皇听她一句戏言便送来几十个面容颇佳的男宠,她本是玩笑话,当即便准备将他们都送回去。只是在那群人中的无心一眼,便注定了这段孽缘。
他以为她对他在暗地里筹谋的一切一无所知吗?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她不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对她的好只是一种阿谀谄媚,她也不相信自己的意中人一直盘算的是颠覆自己父皇的统治。她早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了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惨烈。
耳边似乎还回想着他每晚每晚对她说的呢喃絮语,那些甜言蜜语,最后倒成了她心间最痛的伤口。
她一步步向殿外走去,只一身华服,形单影只,渐渐在雪色与天色间隐去。
她想,你期许的未来是这样的吗?
那希望你能让这天地江山永远昌盛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