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幸福》诗若男

24、第 24 章 有一种失去

　　欠你的幸福
　　文/诗若男

　　第二十四章

　　我以为我将面临人世间最艰难的抉择！我给自己加了很多戏，在心里一遍遍地彩排，如何面对在我提分手时茗欣不同的反应。虽然茗欣回来后，我刻意表现地平静，但是那一晚，我彻夜难眠。

　　每当我鼓起勇气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茗欣就岔开了话题。她那张平静的脸，与往日并无两样，我看着却是害怕。一个深邃的女人，你不知道她心理在想什么，她总是表现地大方得体，她总是以德报怨，她总是让你心存愧疚。

　　你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别人而存在！你看不到她的心里，她给自己包裹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的外衣。没有嬉笑怒骂，连宽容都让人觉得虚假。

　　我决心还是要面对面跟她坦白！我心跳得厉害！但是，我不能退缩。等她买完早餐回来，我要好好跟她谈谈。我可以把房子给她，只要能跟箬菲在一起，我就有了全世界，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重来！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给了你一颗糖，肯定要找机会再给你一巴掌。只是，我这一巴掌，来的太快了点儿。在我还没有把糖塞进嘴里，还没有品尝到甜蜜的滋味，一巴掌就把我扇醒了。

　　那个时候，我正怔怔地站在窗前，看着视线所及的一棵棕榈树。早餐的味道飘入鼻孔的同时，耳朵听到的，是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茗欣忙着在餐桌前张罗，手机就放在沙发上。我朝手机走过去的时候，我似乎瞅到了茗欣也朝手机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表情，带着点儿狡黠与阴冷，让我打了个寒噤，恍惚以为产生了幻觉。

　　我打开手机，箬菲的消息。只看到“对不起”三个字，我就没敢点开看下去。不祥的预感涌上来，我望一眼茗欣，她心情似乎很好，边拾掇碗筷边哼着小曲儿。

　　最终我还是打开了那条消息。

　　“对不起！打扰了。就当我从未回来过。不过还是希望能够参加你的婚礼，就当朋友一场吧，总还是希望能够见证你的幸福！所以，日子定了，务必通知一声！别试图解释什么，也别为你的谎言感到愧疚，因为这对我来说，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全身的血液凝固了！我跌坐在沙发，不能动弹。我把手深深地伸进头发里，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像一把刀子在心里翻搅，把我一颗热血沸腾的心搅得血肉模糊，搅得冰冷刺骨。她是通过谁的口知道我有了女朋友？又是从哪里空穴来风的消息我要结婚？

　　这其中，肯定出错了，只是我不知道，错在哪里。

　　茗欣还在哼着小曲儿，我想起她刚才的表情，狡黠的，阴冷的。这一定跟她有关，这个看似完美的小女人。

　　怒火在胸中燃烧，我狠狠地咬着牙，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囚禁的狮子，而囚禁我、让我感到窒息的牢笼，就是茗欣那看似无微不至却是紧织密缝的“爱”！

　　此刻，那个让我发怒放我窒息的女人就在眼前，正哼着小曲为我准备早饭。

　　我开始翻看手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没有，明明我都删的一干二净，我甚至连箬菲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保存，其他通讯工具也都没有用她的真实名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茗欣已经没有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餐桌上早餐和餐具已经摆放整齐，但是我却没有力气走过去，只能呆立原地。

　　我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箬菲绝对不可能再听我的解释，也绝对不可能再给我机会了！她就像一个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短暂地绚烂夺目后，裂开了，无影无踪。我像是做了一个梦，又像是在一场幻觉里走过了这几个月，现在梦醒了，幻觉消失了，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她再次出现之前的模样。

　　我的心，突然变得很平静，死水般。命中注定的吧，缘分这个东西，或许是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你跟另一个人牵起来了。其间，不管你走多远，走多绕，最终还是会到达线的另一端，跟那个注定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箬菲说“这对我来说，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是她早已对我失望，所以即便愿意尝试接受我，也不会对我抱有希望吗？还是说她已经强大到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得到？

　　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我这一生，都不可能与她共度，要给她的幸福，将会真正变成一生的亏欠。

　　心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掏走了，我只是一个躯壳，像蝉褪下来的壳。我的爱，随着灵魂飘走了，没有着落，飘着飘着，消失不见了，就像那个七彩的肥皂泡泡，在空气中消失于虚无。

　　每个人的一生，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用过了，就不会再有了。爱情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所以，拥有的时候，就要用尽生命的全力去爱，去珍惜。我已经用过了那唯一的一次机会，也不能再奢望其他。

　　我连对茗欣的愤怒也没有了！内心平静地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我怔怔地站在那里，窗外，那棵棕榈树依然挺立，明明一年四季，要经受那么多风霜雨雪，可是，却从未见它因为外界的打击变换过模样。

　　没有心情用餐，虽然餐桌上是我只爱吃的小笼包，旁边的味碟里，几根细如银针的姜丝浸泡在黑褐色的香醋里。我习惯的吃法，小笼包总要配着泡有姜丝儿的醋。

　　茗欣在卫生间，不知道捣腾什么。

　　我复又回到窗前，窗外景色依旧，我的视线却渐渐模糊下去。往事历历浮上心头，箬菲在一片模糊中清晰地漂浮于脑海。

　　那是她跟我躺在大学校门侧面的一个幽静的草坪上，轻声唱着：“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恋着，伤害我们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来，往两鬓流过去。我用嘴去吸那成串的泪水，咸咸的，带着点儿苦涩。她侧过身，一头扎进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难以体会她的敏感，但是她的善良，是我心底最柔软的那束光，也是我心底最无奈的心疼。

　　那是她等候在梧桐操场的台阶上，夜很凉，等待很长，那个晚上，我要参加学院的一个会议，她来看望我。那个晚上，天空有些浑浊，红黄红黄的，像是沙尘暴将要来临。她衣衫单薄地坐在梧桐树下冰凉的台阶上，看月亮。当我偷偷去到她身后搂住她的时候，她吓一大跳，起身追着我打。静谧的夜，我们的笑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那是她逼着我跟她演《胭脂扣》里边的桥段，她第一次浓妆艳抹，扮如花，我扮十二少。她躺在我怀里，香艳的，浓烈的。“你会不会帮淑贤戴耳环？”“会，我还会帮她掏耳朵，一边掏，一边想你。”“你会不会帮淑贤穿旗袍？”“会，我还会帮她扣鸳鸯扣，不过会一边扣，一边想你。”演罢，我们滚在一起笑的肠子都扭到了一起。那是我记忆中她最香艳的一刻，风情万种，连耳垂都香得我沉醉。

　　那是一个午后，我坐火车去沿海的一个城市，绿皮车哐当哐当，窗外的麦苗在疯狂地生长，我昏昏欲睡，也无比想念她。那是我沉迷网络游戏后许久没有过的一次远行，山川、原野、飞鸟、羊群，让我看到了远比虚拟世界更美好的存在，也才恍然感念她一直陪伴着我走在虚无的黑暗中，让我不至于失足落入深渊。

　　……………………

　　数不尽的记忆片段，她是天使，她是幽灵，她是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的一颗种子。根系已经生长到骨髓里，血液里，在我全身流淌。

　　她是如此活泼、多情的存在。可是，她又是如此地敏感与忧愁。

　　我知道我这辈子再也得不到她了，但是我更加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失去她了，因为，那些相爱的年月，她早已经长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茗欣举着验孕棒从卫生间欢呼雀跃跳出来，把我拉回现实。

　　一阵晨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我突然感到寂寞，那寂寞，如同病毒般侵蚀我的身体，爬的我痛痒痛痒的。我伸出手想去挠，可是那痛痒的感觉却又那么深那么深，似乎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其他什么地方，一个我的双手根本无法触碰的地方。

　　已经无须再去追问，也无须去探个究竟，更无须去指责谁了。让这一切都掩埋在时间的尘埃里吧，然后让自己相信，有一种失去，比拥有来的更加铭心刻骨！

　　我拦下一辆的士，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打开车窗，风拍打我冰冷的脸颊，城市倒退，旧时光重现，记忆苏醒。箬菲的面孔像电影胶卷一样从眼前一张张闪过，微笑的，大笑的，紧张的，神经质的，生气的，哭泣的，愁眉苦脸的……一万种样子，一万种爱。电台里传来歌声：

　　你如何听得出/我婉转的祝福隐藏孤独/当你为我迷糊找不到出路/当你被辜负/在自己的泪水已干枯/在他怀里得不到安抚/原来嫉妒和爱无法相处/就算我悔不当初/也不能将自己救赎/
　　风吹过山谷/我会想起欠你的幸福/原谅我爱得不够投入/虽然你会守在灯火阑珊处/让我找到你/下一世弥补欠你的幸福/我会领悟写一百封情书/直到白发/也要你温柔叙述/我如何说得出/其实我真的在乎/这一辈子欠你的幸福/爱一个人的态度如何铭心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