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少年》尹朝

2、第二章

　　客车的门没有关,离的有一段距离就能听见里面聊天的声音,声音纷杂,男男女女,有些人数。女人先宝儿一步走上车，宝儿还没有跟上去，便听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说“哎呦，又要把女儿拉上，你一个人赚钱就少吃点不好吗？这么小不让她在学校好好念书，你的心不会痛吗？”
　　“把嘴巴闭上吧，你男人在外面工作，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你跟着我们是出去赚钱吗，明明就是白蹭车去旅游！放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不管，自己天天在外面乱跑，真是够了，你的两个孩子得多倒霉呀！”女人还没站稳突然听到车里的这番说词，瞬间回击。
　　“申善美！你！……”车里的声音欲还击便被众人纷纷劝下。
　　“好了好了，都是邻居不要说了，宝儿啊快上车。”
　　“对呀，快上车，宝儿妈妈快坐下，你把宝儿都拦在外面了。”
　　“艾呀，我们宝儿越长越漂亮了！”
　　“是呀，是呀！”
　　……
　　申宝儿在众人的纷云声中上了车，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了申善美的身边。
　　车上的人都和申宝儿来自同一个小镇，宝儿是朝鲜族，小镇里居住的人们几乎和宝儿一样是朝鲜族。鲜族人和中国大多数少数民族的人一样，能歌善舞。他们有着自己特有的节日，风俗，服饰，舞蹈和食物。申宝儿从小就是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每当盛大的节日来临，申善美都会给宝儿梳一个麻花辫子，在发尾戴一束刺绣的绸带，穿上漂亮精致的韩服，带着她去看节日表演。她们还会去拜访亲戚好友，大家在一起吃着佳肴，唱着欢歌，跳着属于自己民族的舞蹈。
　　宝儿很小的时候就很会跳舞了，一开始她还小，看着大人们跳自己也跟着手舞足蹈，后来慢慢的，她在舞蹈这方面展现出了过人的灵气，开始比同龄的孩子跳的要好的多。大人们节日聚会的时候也会让她来跳上一段，这样一点一点，随着宝儿的长大，她也成了这个小镇上跳鲜族舞最好的女孩子了……
　　车子开了有一段时间，众人还是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正欢。那个最开始责怪宝儿妈妈申善美的女人又开始了……
　　“宝儿妈妈，你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宝儿这么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吧，唉……真的和你完全的一点都不像！是真的亲生的吗？完全不是母女俩个呢！”女人看了一眼宝儿“宝儿啊，你爸爸抛下你真的是个错误，他应该要看着你出生的。他要是看到你，一定不会抛下你们母女俩……噢不！是一定不会抛下你。”
　　“韩合美，你的孩子才叫可怜呢，明明有爸爸却从生下来也没见过几次，小的时候啊，你那俩个孩子总来我家哭着问我，姨妈啊，我爸爸呢，我爸爸呢，怎么从来都只见到妈妈，见不到爸爸，啧啧啧，这眼泪呀就围着眼眶打转，真是俩个小可怜儿。没有爸爸也就算了，连妈都让孩子们寒心，天天被锁在家里吃着冷饭，好不容易挨到上学了，放了学回家连饭都没有！还要跑到我们家和宝儿一块吃！我又是养着我的女儿又要时不时管俩个小可怜儿，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人情债呢！”申善美不干示弱，一连串的话一气呵成，像反复背诵过一样。
　　在两个女人的战争中，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只是摆设，虽然从一开始便有人劝架，争吵的过程中劝说的声音也从未停止过。可此时在这两个女人的耳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艾！申善美！你别欺人太甚了！宝儿她爸爸是谁？！我们全镇子的人都不知道！你出去野！回来挺个大肚子，你爸妈都是因为你抬不起头呢！”女人被刺激到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狂吼。
　　“是啊，是啊！我是坏女人，怎么样啊！看看我生的孩子！”申善美说着起身拉起坐在旁边的申宝儿，宝儿被无故拉扯着，她低着头皱着眉，觉得既羞耻又无助，此刻申宝儿的心里是恨的，恨那个毫无保留的撕扯着她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见不得人的伤疤，恨那些听到她痛处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会有多少缄口沉默却从此知道了她那个不愿被提起的过往的这些那些人……
　　“又漂亮又聪明！你呢，看看你那俩个孩子！艾哟哟，韩合美，我记得小时候你可是我们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儿！好多男孩子喜欢你呀，女孩子也羡慕的不行。都以为你长大了一定会嫁一个又高大又帅气的老公呢！”申善美眉飞色舞，说的正欢。
　　“你闭嘴！我怎么了我！我是为宝儿不平！就是心疼宝儿！怎么了！”韩合美打断申善美的话，气急败坏。
　　“我怎么了，你心疼我们家宝儿，我心疼你呀！怎么了，嫁了个比自己大的都可以叫叔叔的老头子，又丑又肥都还没有你高呢！你爸妈把你卖了给弟弟娶媳妇呢！怎么样，高兴吧，开心吧。”申善美不依不饶，阴阳怪气。
　　“申善美，我再怎么样也是结了婚的人，你呢，你是不知廉耻的贱女人！”韩合美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她平静的听完申善美的话，又用平静的语气回应着。
　　“谁贱？你贱才对吧，卖了自己换来两个丑肥圆，脑子还不灵光的傻孩子！我这个野种也比你那两个傻子强百倍！”申善美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回去。
　　“妈！你够了！啊！……”被拉扯起来的申宝儿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在她听到她最害怕听到的，最是心结那一个词语后，她被彻底地击败了，她崩溃了，发了疯似的大叫着，声嘶力竭……
　　此刻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宝儿的声音在车里持续不断的撕吼着……车，还在开往它本该要去的向方，车窗外是一片低矮的田地，远处那一眼便望得到山顶的群山，山花烂漫，一片片星星点点，甚是好看。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春天，不早不晚刚刚好。属于春天该绽放的花儿们都竞相开放，不知道哪一株哪一朵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