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之锦瑟华年》缘志异

9、第九章 她最后的心

　　留仙醒了，浑身酸疼，抬头一看，结界已开。没有多想，一个箭步冲向天空。他一定要赶在师父之前找到锦瑟，而他比师父占优势的地方就是他知道锦瑟会在岳山。
　　留仙拖着残败的躯体，御剑前行，以极快的速度前往岳山的钟山寺。
　　钟山寺，顾名思义与钟有关，每到初一十五或者重大事情的时候，寺庙中的僧人便会敲响大钟。钟山寺在岳山之巅，从山脚到山顶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若是有人前来许愿，定要走完全程。不过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留仙听到山脚下大鹏的鸣啼，略微松了口气。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他摸摸大鹏的脑袋，轻轻说:“大鹏，辛苦你了。”然后便把他缩小放在肩头。
　　只看了一眼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留仙便捏起剑决，一个飞身，落到钟山寺的正中央。
　　寺中的僧人们正打坐着，却被外来者打断。一时间纷纷拿起武器，把留仙围得团团转。
　　留仙急切地说:“各位僧哥哥，你们可曾见过一位姑娘带着一个疯子来过这里。”
　　钟山寺的僧人们面面相觑。
　　“我找他们有急事！”留仙急切地说。
　　“都放下武器吧。”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留仙转头，看见了慧和法师，钟山寺的第一大住持。
　　周围的僧人听到慧和法师的话，纷纷放下武器。
　　“这位施主，请随我来。”慧和法师对留仙说。
　　留仙便跟着慧和法师进了庙堂。
　　“施主今日强闯钟山寺，可是有何贵干。”
　　“大师，我今日来是找人的，找一位姑娘，和一个疯子男，大师可曾见过”
　　“你说的可是江永”
　　留仙点点头:“正是。”
　　慧和法师立掌于胸前:“阿弥陀佛，江施主已经在钟山寺住下了，每日接受疗伤。”
　　“锦瑟呢？是不是也在这里”留仙问。
　　法师摇摇头:“那位姑娘把江施主送过来之后便离开了。”
　　“离开了”留仙心中疑惑，可是大鹏还在这里，她又不会飞，能到哪里去
　　锦瑟体内有一股狂乱的邪气，而且十分强大，与钟山寺的灵气相碰撞，会造成极大的痛苦。所以无法在这里停留。
　　慧和法师说，当时已是深夜，他听到钟山寺外有动静，便开门巡查。发现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锦瑟。
　　山上的夜晚总是比山脚冷几分。为了让江永暖和一点，锦瑟紧紧抱着江永。江永在她怀里安睡，自己却冻瑟瑟发抖。
　　慧和法师发现，锦瑟的膝盖已经磨破皮了，斑斑血迹从衣服里渗透出来，手掌也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皮掉了，露出的全是血淋淋的肉。
　　他很难想象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竟背着一个八尺壮汉，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姑娘快请进，外面冷。”
　　锦瑟摇摇头，她能感觉出来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受到这里灵气的冲击有些隐隐躁动。
　　“大师，我不进去了，求你救救江哥，锦瑟在这里谢谢大师了。”
　　大师看着锦瑟，有些难办。来钟山寺的人固然不少，走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人也不少。但是他这钟山寺也不是收留流浪汉的地方，若是人人都来钟山寺求生存，那他这小小的寺庙还要被人淹没了。
　　“阿弥陀佛，施主还请回吧。”
　　“大师，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做的便是在清醒之际为他找到一个好的归宿。”锦瑟诚恳地回答。
　　“可是钟山寺毕竟不是收留地。”
　　锦瑟想了想，点点头，她明白的。但是，她看了看江永，她没有办法。
　　“大师，现在可以许愿吗？”锦瑟问。
　　“阿弥陀佛，可以，施主请进。”
　　钟山寺有一个传说，凡是前来许愿的人只要怀着一颗真挚的心，就定会实现。
　　锦瑟背起江永，咬咬牙，压下身体中的不适，进了钟山寺。
　　钟山寺正中心，有一棵巨大的桃树，树干粗壮，笔直向天，枝杈纵横，形成一个巨大的伞，投下一片阴凉。
　　树枝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祈愿符，与满树的绿叶一起在阳光下交相辉映。锦瑟已经能想象到，若是春天，桃花盛开，这棵树该有多美。
　　树上的每一点红，都是一个心愿，许许多多的心愿汇聚在一起，变成这棵祈愿树。放眼一望，满眼都是红色，满眼都是心愿，满眼都是幸福。这是一棵被心愿包围的幸福的树，用张开的红色大伞，在红尘中默默守护人们的初心。
　　锦瑟怀着满心的虔诚，像个信徒一样跪在树下，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然后咬破指尖，用血在红色的祈愿符上写下自己的心愿。鲜红的血与鲜红的祈愿符融为一体，看不清字迹，心愿却已然存在。
　　她把写好的祈愿符放在心口，用心感受。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希望风能听到我的声音，带它飞到最高的枝头。
　　锦瑟轻轻张开手，一阵风吹过，掌心的祈愿符便随风飘扬，而且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最后稳稳的落在最高的枝头。
　　钟山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最真诚的心，才能让祈愿符落在枝头最高的地方。而这样的愿望，定会实现。
　　祈愿符在阳光下微微浮动，随风摇曳，在风尘中随风飞舞，却稳稳地挂在最高的枝头。秋阳老树，绿枝红符。树下一人虔诚地微笑。
　　她最后的心愿，便是为江永寻一归宿。
　　慧和法师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他便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后来，锦瑟留下江永，便离开了。大师把江永带进庙里，虽说江永是个疯子，却干干净净，整洁得很，看来是锦瑟多费心思了。江永身上有许多碎金银，还有好多首饰，这都是锦瑟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其中还包括子规姐姐留给她的。
　　忽然，大师看见江永脖子上的小木管，木管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若是我回不来，请大师收留江哥。锦瑟万分感谢。纸条下面，附上江永的名字，年龄，生日，家庭经历，爱吃的食物，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习惯。白天比较活跃，爱打人，爱唱歌，大部分都是在跑调。晚上睡得很死，也很安静，一般不会醒。睡前不要喝太多水，会尿床。经常和他做游戏，他最喜欢抓小虫子，但是一定要防止他吃进嘴里。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一次最多吃两根，多了会坏牙齿……
　　不知是不是慧和法师的错觉，写着“冰糖葫芦”的地方，有一点儿水干了的痕迹，圆圆的，倒像是泪水打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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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锦瑟姑娘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只可惜，心中有苦啊……”慧和法师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那一瞬间，留仙很想见到锦瑟，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从未有如此感觉，想见一个人想到快要抓狂。
　　“施主，若是有一天你见到锦瑟姑娘，请转告她，江施主身上残留的魔功，已经被我清除，经脉也有所恢复，但是他的失心症，就算服下生智丹，也是毫无转机。”
　　“毫无转机这是什么意思”留仙问到。
　　“意思就是，江施主本人不愿醒过来。他承受了太多的刺激，已经不想再面对现实了。所以，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作为傻子活在世间，没有心，没有情，没有事，没有苦。”
　　“我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其实这对江施主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留仙沉默了。良久，他沉声说:“大师，他在哪里？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慧和法师轻轻点头，带着留仙进了庙堂的后院。江永正拿着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落叶，头发剃光了，变成光头，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这么一来，倒不像是个傻子。
　　慧和法师说，江施主只是精神有些受损，但是一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还保留着。闲时便让他打打杂也挺好。
　　忽然，留仙看见江永猛地向前一扑，钻进落叶堆里。
　　“他在干嘛”留仙问。法师笑笑不语。
　　话音刚落，就见江永从落叶堆里钻出来，手中还捏着一个蠕动的虫子。提着虫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便哈哈大笑。下一瞬间，大口一张，把活虫子吃到嘴里了。
　　留仙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便出现一个光头小和尚，大叫一声:“江永！”
　　江永明显打了个寒颤。
　　“吐出来！出家人不可杀生！”
　　江永极不情愿地背过身子。
　　那小和尚从背后掏出一根糖葫芦:“你看这是什么，吐出来我就给你吃。”
　　江永见到糖葫芦两眼发光，吐出小虫子，抢过糖葫芦疯疯癫癫地跑了。
　　留仙笑了，此时此刻的江永，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过去的一切，却活得比任何人都真实。
　　留仙深深鞠躬:“慧和法师，谢谢您收留江永。他现在这样也挺好，锦瑟若是知道，也能放心了。”
　　“今日我就不久留了，我找锦瑟还有要紧的事，改日再来道谢。”留仙说。
　　“施主你的伤……”
　　留仙摇摇头:“无妨。”
　　说着，留仙放出大鹏，飞向天空。眼中蕴了些许怒气。
　　锦瑟，说了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现在还跟我玩消失，连大鹏都不带。师父正四处找你，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你一定要等着，等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