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之锦瑟华年》缘志异

7、第七章 “锦瑟！你

　　锦瑟背着昏睡过去的江永，向客栈走去。留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瘦弱的锦瑟费力地背起八尺大汉。
　　一个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留仙皱皱眉，伸手把江永提起来，抗在肩上:“这种事情应该我们男人来！”
　　“谢谢你，留仙。”
　　留仙笑嘻嘻地摆摆手:“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客栈里，锦瑟放好热水，脱掉江永的衣服。
　　“你要干嘛！”留仙警惕地问。
　　“给他洗澡。”锦瑟淡淡地回答。
　　“女子给男子洗澡，成何体统，还是我来吧！你就出去等吧！”说着，留仙便强硬地把锦瑟推出房间。
　　锦瑟静静地蹲在门口。她知道，江哥变成这样，一定是跟自己有关。
　　那天晚上，锦瑟从破庙出来再一次昏迷。其实在破庙里她就有些难受，只是没有发觉出来。昏迷之后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她第二次昏迷。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附近的小树林里，从头到脚满身是血。
　　那天，望春城里出了件大事。百年旺族的江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江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都无一幸免。江府里尸体纵横，血气冲天，死状极其凄惨。更残忍的是，江家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残忍地挖出来，血淋淋地堆在一旁，二十多个心脏堆砌成小山。其中包括江永的妻子，包括江永的孩子。
　　奇怪的是，这些尸体里，却不曾发现江永的尸体。一时之间，流言肆起，皆说江永是残忍的妖怪，灭了全门。
　　锦瑟慌了，她有些害怕，害怕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可是，她确实不曾记得。当她再次回到江府，江哥走了，尸体不见了，江府也已经被官府查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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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是自己……锦瑟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象它们沾满鲜血的样子，想象它们穿透胸膛，掏出心脏的样子，瞬间，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万一这些都是巧合，说不准这些根本就跟她没关系。可是，这些理由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房间门开了。
　　留仙表情有些凝重。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留仙严肃地问。
　　“他是我的一位故人。怎么了？”锦瑟回答。
　　“我从他的体内察觉到一丝邪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曾经有修炼过魔功，只不过被反噬了，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
　　“凡人修炼法术谈何容易，没有仙人指点，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而且……”留仙有些欲言又止:“由于修炼魔功，他的经脉尽毁，已经命不久矣了……”
　　锦瑟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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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哥，来吃饭啦。”
　　锦瑟端着饭碗，笑眯眯地看着蜷缩在床角的江永。
　　舀起一勺饭，吹吹送到江永嘴边。江永恶狠狠地看着她，龇牙不让她靠近。
　　“好，我不碰你，饭放在这里，你记得吃……”锦瑟放下饭碗，向后退了几步。
　　江永还不行，恶狠狠地瞪着锦瑟。
　　锦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出去，你吃饭，好不好”
　　留仙看着锦瑟小心翼翼的身影，挠挠头，心情怎么就突然这么烦躁呢。
　　见锦瑟走了，江永收起狠厉的眼神，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末了，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留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么凶，多伤女孩子的心。”
　　江永依然憨憨地笑。
　　“就你会笑，现在会笑了，刚刚呢。要我是锦瑟，早把你打趴下了，还能让你在这里美滋滋地吃饭。”
　　江永继续笑。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都是锦瑟亲手做的饭，白瞎了你这个傻子。人家都喂你吃饭了，还一脸凶相。”
　　江永拍手笑。
　　留仙看着他，无奈感叹，真是个傻子啊，他跟傻子置气干嘛，骂他都不知。
　　留仙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江永的额头。瞬间，江永双眼一翻，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像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留仙从他的脑子里，牵出一串白线，细细长长发着荧光。
　　这白线就是江永的记忆线。每个人都有记忆线，或长或短，或粗或细。记忆线越粗，说明印象越深刻。然而江永的记忆线的末端，又粗，又壮，是血红色的。
　　这奇怪的记忆线，留仙是第一次见到。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江永疯掉前的记忆。
　　留仙明知这样不好，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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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记忆线的瞬间，眼前被血染成了红色。
　　“锦瑟！你不得好死！”
　　江永无力地跪在地上，扯着嘶哑的声音大声哀嚎。声音震破留仙的耳朵。
　　留仙顺着江永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锦瑟。
　　那个锦瑟眼睛里发着嗜血的红光，没有人性，只有无尽地杀戮。地上尸体纵横，鲜血直流，染红大地。
　　锦瑟一个伸手，直接刺穿江永妻子的身体，掏出她的心脏，随意丢到一旁。
　　她放肆地笑着，头发凌乱。草帽轻轻落下，留仙倒吸口冷气，因为，他看见了锦瑟头上血红的花苞。
　　那个花苞，他曾经在冥府的三途河畔见过。那是彼岸花，是恶魔花，是灾难花，是诅咒花，是所有不幸的源头。
　　一切谜底全部倒出，她是花妖，彼岸花妖。
　　下一瞬间，锦瑟伸出手，朝着江永的儿子抓去。
　　“不！”江永瞪大眼睛，疯狂地叫喊，然而，锦瑟根本听不见。她一个用劲，直接捏爆孩子的头，脑浆飞溅，血肉模糊。眼珠子像球一样，骨碌碌滚到一旁，黑色的眼仁里还残留着浓浓的恐惧。
　　锦瑟轻轻松手，孩子的尸体软绵绵地落下，却像块石头，狠狠地砸在江永的心上。江永全部看在眼里，全部。他的家人，无一幸免。
　　“锦瑟！我跟你拼了！”江永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呐喊。
　　那一瞬间，江永的身体仿佛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向锦瑟冲过去。
　　然而，锦瑟只是轻轻一挥手，便把江永甩到墙上。
　　砰！墙塌了！江永昏了过去。最后一秒钟，他的心已经被仇恨填满了。
　　锦瑟，枉我曾经待你如亲人，你却这般对我。这血海深仇，我江永定要倍数奉还！
　　江永醒来之后，锦瑟已经不见了。昨天还热热闹闹办宴会的江府，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满地尸首。
　　江永哭了。他向天空大声质问，然而，再也唤不回他的家。一夜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世间苟活着。
　　江永借来小推车，把家人的尸体一个一个搬到车上，推到城外。路上，人们对他指指点点，骂他妖怪，他不在乎，就算臭鸡蛋烂菜叶砸到他的头上，他也只是轻轻抚去。
　　他花了五天的时间，不吃不喝，昼夜不停地挖了二十几个坟墓。不能风风光光的下葬，起码能让家人在冰冷的地底有个归宿。每一个坟头上都有木头做的碑铭，上面的字都是他用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直到刻到他的儿子的碑铭，石头尖断了好几次都没刻完。他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还没有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就已经死了。留仙不知道江永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这些事。
　　那天下午，江永呆呆地坐在旷野处，面前是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坟头。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所有的活力都没有了。他只想静静地坐在这里，从云卷到云舒，从鸟去到归巢，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么坐下去，变成石头守着自己的家人。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有些红，重重地向地上磕三个响头。这是他对家人的歉意，原谅他没有办法与家人一起共赴黄泉。真的，他没办法做到释然，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复仇。
　　江永踏上了求仙问道之路。可惜，凡人想修仙谈何容易。心中杂念未除，一个不小心，便会像江永一样走火入魔。
　　江永疯了，疯之前，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子规写给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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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仙深深地吸口气，由于太过专注，眼睛都忘了眨。他揉揉发酸的眼睛，心中一万个难受。
　　锦瑟啊锦瑟，没想到你竟是彼岸花。仙帝派我来此处寻找人间混乱的源头，我却发现，这混乱皆因你而起。
　　看着锦瑟映在门上小小的影子，留仙悄悄对自己说，就是这个妖孽，抓住她你就可以成仙了。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到靠着门轻轻熟睡的锦瑟，小小的团在一起，瞬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
　　可是怎么办啊，他根本不想捉拿她。
　　他轻轻抱起锦瑟，进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到床上，为她掖紧被角。摘下她的草帽，留仙看到了彼岸花。
　　彼岸花是地狱之花，长年生活在阴暗的冥府，以鲜血和灵魂为养料，她们的花瓣是血一样的红。正因为如此，彼岸花承受了太多的阴暗，骨子里便有一种嗜血的气息。一旦彼岸花妖开花，她们骨子里阴暗的力量将会唤醒，所到之处便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所以彼岸花一旦成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不管她们是否开花，都会被仙界毫不留情地毁灭。无法抗争，这便是她们的命。
　　所有人都记住了她们开花时的恐怖，却没有人知道她们未开花的时候也像普通人一样善良。
　　然而，三百年前，有一只彼岸花被偷偷带到了人间。这个人，便是云兮仙人。仙帝勃然大怒，下令四处搜寻彼岸花的痕迹，然而谁都不知道云兮仙人把她送到了哪里。
　　后来，仙帝便捉拿云兮仙人。在一片箭雨中，云兮仙人死了。死得时候，身上插满了箭。
　　找不到彼岸花妖，人间也一片祥和，仙人们便自欺欺人地以为花妖已死，久而久之，就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三百年后，彼岸花妖才真正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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