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之锦瑟华年》缘志异

5、第五章 我们去放烟

　　于是，锦瑟像开启了新大陆，跟着留仙翱翔天际。原来，飞是这样一种感受，俯瞰地面，掌控天空，自由自在，无所畏惧。
　　白天，他们便在大鹏背上翱翔，晚上，便找一处客栈歇脚。毕竟，长时间的飞行就算是再厉害的鸟儿也会吃不消的。
　　“我饿了。”锦瑟小声说。
　　“你们花妖一般不是只喝露水，吸收日月精华就好吗？”
　　“我就是饿了，我要吃烧鸡。”
　　留仙叹了口气，右手一翻，一只刚刚出炉的烧鸡凭空而现。
　　“给你，烧鸡，热腾腾的。”
　　锦瑟笑了。
　　留仙看着幸福地啃烧鸡的锦瑟，嘴角留有一丝微笑。原来一只烧鸡就能让她这么开心。
　　留仙眼睛里带了几分调皮:“我还是第一次见吃荤的花妖。”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锦瑟问道。红红的小嘴油光满面，脸蛋被撑得圆圆的，还有几分可爱。
　　留仙单手托腮，一双眼睛满带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捏捏她被撑得圆圆的小脸:“话说，你真的是花妖吗？我怎么感觉那么不像啊。倒像是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你才黄鼠狼，你全家都是黄鼠狼。”锦瑟颇有力地反驳，还不忘往嘴里塞肉。
　　留仙被她这样逗笑:“烧鸡真这么好吃”
　　锦瑟郑重地点点头:“当然了，烧鸡可是天下第一好吃的食物。”
　　“师父说这些都是凡人之食，吃了会影响修行。”
　　“我不修行，是不是可以随便吃”
　　“应该是吧，”留仙笑着回应:“看你吃这么香，我都忍不住想吃一口。”
　　锦瑟死死地护住烧鸡:“不给。”
　　“干嘛那么小气，我就咬一口，就一口。”
　　“不给。”
　　“你的烧鸡都是我变出来的，当心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变烧鸡吃。”
　　锦瑟看看留仙，又看看手里的烧鸡，小小地撕下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鸡肉:“只能给你吃这么一小点点。”
　　留仙捏着锦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点鸡肉，哭笑不得:“你真的完美诠释了小气这个词。”
　　然而，这么一小点点鸡肉，打开了留仙新世界的大门。他真搞不懂，明明这么好吃的东西，师父为何厌弃至极。害得他一直没敢尝试。
　　“锦瑟，你还知道什么好吃的，通通告诉我，我给你变出来。”
　　锦瑟想了想，扳着指头说:“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
　　“等等等，慢点，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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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美美地在大鹏背上吃了个饱，各个都是圆滚滚的肚子。
　　锦瑟躺在大鹏背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看着天边近在咫尺的夕阳，看着身边盈盈环绕的云彩，看着眼前朝夕相处的人儿，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如果可以，她想让时间停住，停在这一秒钟，永远，永远都不会消逝。
　　留仙侧过头，看着锦瑟幸福的侧颜，笑得那样温柔，温柔得像水一样，把她整个都包裹起来。
　　她总是喜欢伪装自己，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露出孩子般得天真。这难得的天真，竟像昙花一现，让人觉得如此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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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大鹏落地，留仙把大鹏变成小鸟，放在肩头休息。
　　说起来，这大鹏鸟还是师父送给他的坐骑，脾气秉性跟他也合得来。记得他刚刚拜师的那几年，顽皮得打紧，就是师父用这只大鹏鸟收了他的心。
　　“辛苦你了大鹏。”留仙摸摸大鹏的脑袋，笑着说。
　　远处街道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留仙笑了，原来今日是烟花节。
　　天上烟花绚烂，人间街巷繁华。锦瑟随着留仙四处逛逛，大街小巷，全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锦瑟笑了，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街巷间，时有冰糖葫芦穿梭其中。锦瑟目不转睛地盯着冰糖葫芦。
　　留仙笑了:“想吃冰糖葫芦”
　　锦瑟轻轻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冰糖葫芦。
　　留仙笑嘻嘻地买了两串糖葫芦举在手中，在锦瑟眼前晃晃。
　　“给你，冰糖葫芦，别太感动哦。”笑容灿烂，一不留神就被勾去心弦。
　　锦瑟扭过头，不看他的笑脸:“我不吃。”
　　“糖葫芦可甜了。”说着，留仙咬了一大口，满嘴甜。
　　“嗯。”锦瑟淡淡地回应。
　　“你真的不吃”
　　“不吃。”
　　留仙看着锦瑟的背影，突然有些泄气，嘴里的糖葫芦好像也没有那么甜了。明明很想吃，还嘴硬。这么倔，一点都不可爱。
　　可是当他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锦瑟落寞的身影。
　　“留仙。”锦瑟低下头轻轻说:“你说我的存在是不是个错误”
　　留仙沉默了。眼前的人儿，小小的肩膀，大大的草帽，瘦弱地不堪一击，可是却又那么坚强。哪怕这个世界黑暗得让人绝望，哪怕这个世界伤得她遍体鳞伤，她也要守着最后的一点善良。
　　街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远处，天空传来一声爆破，烟花措不及防地洒向夜空。
　　忽然，锦瑟笑了。
　　反正这世间她已经来了，就算是个错误，她也还是来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就像子规姐姐说的，做一个烟花般的女子，哪怕只有一秒的生命，也拼尽全力，无怨无悔。绽放时让所有人都惊叹，落尽之后便烟消云散。热闹过后，不留一丝痕迹。用尽全部力量去绽放美丽，留给后人的只有铭记。
　　她没有被铭记，也不愿被铭记。锦瑟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平凡，以人类的身份过着平凡的生活，这样就好。
　　“留仙，我们去放烟花吧。”锦瑟笑着呼唤。
　　留仙看着一会低落，一会开心的锦瑟，心情五味杂陈。师父说得对，女生真的是一种很难懂的生物。他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锦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他就是这么心甘情愿。
　　留仙拍拍胸脯，笑着说:“你想要哪种烟花，我通通都放给你看。”
　　“我要那种又亮又大又漂亮的烟花，最好是能填满整个夜空。”锦瑟用手比划着，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留仙拍拍她的草帽:“好，看我给你变一个绝世无敌大烟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就这样轻易地被她的喜怒哀乐而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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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村边的旷野之地异常热闹，时辰一到，所有的烟花一起绽放，布满整片天空，仿佛黑夜都被照亮了。人们在地上欢呼雀跃。
　　当所有烟花落尽，夜空又恢复成原来的宁静，只剩下群星还意犹未尽地闪耀。
　　锦瑟心情低落地踢着石子。她有点小生气，留仙这个大坏蛋，说好的大烟花没看到就算了，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锦瑟！”
　　远处山顶上，留仙大声呼喊。声音响彻云霄。
　　“注意看！这是我送你的绝世无敌大烟花！”话音刚落，一声嘹亮的叫声贯穿天空，直上云霄。
　　砰！烟花在夜空的最高处爆开，声音震耳欲聋。所有人都驻足观望这盛世烟花。一朵烟花堪比刚刚绽放过的所有，绚烂，多彩，明艳，动人。整个夜空都布满烟花，整个夜空都是他的烟花。
　　愿你的一生能像这烟花一样，窜上广袤的苍穹，倾尽生命绽放一次，没有遗憾，不会后悔。
　　“你喜欢吗？”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烟花下绽放笑颜。笑容明媚，光彩动人，犹如阳光，照亮她的整个人生。
　　那一刻，锦瑟对留仙的记忆如璀璨的烟火，一次便可以成为永恒。烟花下的那抹白色身影，却比任何烟花都要绚烂。
　　锦瑟笑了。重重地点头，她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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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锦瑟与留仙并肩走在街头。
　　“怎么样，刚刚的烟花棒不棒。”
　　“棒。”锦瑟淡淡地回应。
　　留仙布满地撇撇嘴:“什么嘛，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的绝世无敌大烟花，就换了你一个字。”
　　“你起码再多加一个字吧。”
　　“嗯，棒。”
　　果然是多加了一个字。
　　忽然，一阵香甜的红薯气息飘过来:“留仙，我饿了。”
　　留仙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吃什么”
　　锦瑟指了指远处的烤红薯:“我想吃烤红薯。”
　　“看我给你变一个。”
　　“我要吃那个烤好的。”
　　留仙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好。”
　　看着留仙飞奔过去买红薯的身影，锦瑟笑了，她忽然很喜欢看留仙给自己买东西的身影。很久之后，她才明白，有一种感情叫在乎。
　　然而，当留仙拿着热腾腾的烤红薯笑眯眯地回来之后，锦瑟不见了。
　　“锦瑟，你在哪里！”留仙忽然有些着急，大声呼唤。明明刚刚还在，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人影了。
　　她不会飞，应该就在这附近，不会跑太远。
　　留仙有些慌乱，四处奔找。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好不容易有成仙的机会，可不能在这里出了差池。
　　街上人影错乱，灯火通明，只有留仙焦急地穿梭在人海之中。
　　对了，她是花妖，身上有妖的气息。
　　留仙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妖气。虽然很弱，但是混在人气之中，一下便感知出来了。
　　留仙顺着妖气寻她，街巷的角落，他看见锦瑟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松了口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偷偷离开，害我找了你这么半天……”留仙语气里藏了几分愠气。
　　忽然，他看见锦瑟身旁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个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头发由于长时间未洗，都打了结，还有草灰和落叶卷在里面。他的眼睛闪躲，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得了失心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疯病。
　　锦瑟死死地抓着那个人的胳膊，胳膊上一块烧伤的疤痕格外显眼。
　　“江……哥……”
　　锦瑟小声呼唤，然而江永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越发挣扎，面目狰狞，无神的双眼瞬间恶意满满，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怒视锦瑟。
　　“江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锦瑟有些难过。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故人。明明她送信的时候，江哥还是好好的，那时候的他还是风风光光的江家二少，有漂亮的夫人和可爱的儿子。不过半年时间，怎么会沦落至此，还得了疯病。那天晚上，她离开的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和自己有关……
　　江永龇牙咧嘴，拳打脚踢，狠狠地打在锦瑟身上，锦瑟丝毫不还手，任由他打。嘴里一阵腥气，应该是嘴破了。
　　下一瞬间，江永张开嘴，死死咬住锦瑟的手。血顺着手臂流到地上。锦瑟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推开他。
　　“你在干嘛，干嘛不躲开！”留仙一个箭步上前制止江永，厉声呵斥，“你就这么让他打！”
　　锦瑟低下头，深深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这是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