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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家的那个丫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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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三站起身,支支吾吾地分辩道:“您不是问对‘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也,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这句的见解嘛,那我说的也,也没错啊……”
陈夫子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骂她吧,她也没羞没躁的,和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分别,况且自己不是也一早知道这丫头一直就是这么的不学无术?
纠结半晌,他也只好深深地叹口气道:“唉,你若是有仲俨三成的才学,我便是做梦都能笑醒。你啊你啊,自从教导你,我觉着我的寿数都短了好几年。”说着,便端起桌上放着的茶盏,喝下好大一口茶。
君三一听,便像抓住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似的,极快地顺着杆儿就往上爬:“那便干脆让仲俨课后给我开小灶不就好了。”
“……”陈夫子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倒是真的有些觉着这个主意不错,便向着安定慈询问道“仲俨,你意下如何?正好我听说你射御这两门是个弱项,你们互相辅导,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安定慈站起来,向陈夫子恭恭敬敬地一拱手:“但凭夫子吩咐。”
陈夫子摆摆手,颇有些“这个烫手山芋总算甩出去了”的意思:“那就辛苦你了。”
君三高高兴兴地上去领了课业纸,眉开眼笑地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得了个什么夸奖。只有锦书在她回位置的时候小声笑骂道:“小狐狸,快把你的尾巴收一收,这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安定慈稍有些疑惑地看了君三几眼,不太明白她眼角眉梢的这股子喜气是从何而来,怎么被训还如此的高兴,怕不是昨日被陈夫子那几下戒尺给打傻了吧?
不过他平白赚了个给她课后补习的差事,倒是像天上掉馅饼一般。学堂每日只上半天课,原本一日只能看见两个时辰,这下每日又能多一个时辰,若是要学习射御,还能再多一个时辰,这样的好事竟还能被他给撞见,回头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安家各位祖宗神明的庇佑。
及到下学,君三飞快得早早地收拾好书箱,却只是坐在那,眼见着大家都已经出学堂门了也一点都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锦书看出些端倪,觉着君三定是要和安定慈说些什么话,便十分有眼力见地快速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等都不带等一下的风风火火地跑了,只告诉她会在家中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便差人过去告诉自己一声,自己好上门蹭吃蹭喝。
安定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还在慢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镇纸书等一应物什,整整齐齐地码到箱子中。等码好了一抬头,便见君三正手撑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怎……怎么了?”
君三嘻嘻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开小课堂合适,我也好提前回去准备准备。”
安定慈有些犹豫。
若说今日就开,未免显得自己有些轻浮急躁,虽然他确实是很想今日就上课的;可要说过几日,他又怕到时候君三忘记此事,他又不好拿陈夫子压她,让她觉着自己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狐假虎威之人,一时之间他当真是有些左右为难。
见他久久不答话,君三便自顾道:“既如此,不如你用过午膳便过府,我们今日就开课可好?毕竟我可不想明日再听陈夫子的训斥了。”
原来只是因为怕明日再被陈夫子训斥,所以才想着尽快开课啊。安定慈这么想着,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不然还能是因为她心悦自己吗?别白日做梦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天煞孤星的命,竟还能妄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早上君三肯为自己打抱不平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多半也只是托了那两只豆包的福。
他偷偷舒了口气,点头应允:“也好。”
“那便说定了,今日下午我在君府等你。”
她说完,便兔子似的跑了,那背影要多欢喜有多欢喜。
看着她倒是确实被陈夫子训斥打戒尺怕了。
安定慈正要合上书箱,却看见角落里那瓶被自己遗忘了一个早上的药瓶。
“糟糕,伤药忘记给她了!”安定慈一手握着药瓶,一手提着书箱追出去,可外面哪还有君三的影子?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一副失了魂的样子?”阿修进门,便见着安定慈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他接过安定慈的书箱,问道:“莫不是丢了什么东西,二少爷告诉小人,小人也好帮着找找。”
“未曾丢了什么,”安定慈失落地低头垂手,复又看向阿修:“你不是在学堂门口等着的吗,怎么进来了?”
阿修露出个憨笑来:“不过是见着别家的少爷皇子都出来了,却许久未见二少爷出来,便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修又想起什么似的惊惶道:“我刚刚见着最后一个出去的是君家的三小姐,不是她欺负了二少爷吧?”
安定慈皱眉:“不许胡说,君三小姐是我见过的顶急公好义的人了,你怎可如此诽谤于她?”
“是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望二少爷莫怪。”阿修赶紧鞠躬道歉,“可我也经常听外面等候的小厮婢女们说起,说君三小姐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每每学堂里有人打架斗殴,其中必有一人是君家的三小姐;还听说她曾经一个人打赢了以前在学堂上学的韩、赵、魏三位少爷呢,吓得他们后来连陈夫子的学堂都退了。”
安定慈皱着眉一边走一边道:“韩、赵、魏三家的少爷退学堂的时候正好是我入学的第一个月,怎么这件事我没有听说?我只记得当时他们来退学堂时只说是跟不上课业进度,并没有提起是打架的缘故,而且那日他们身上也并无什么伤势啊?”
阿修跟着走出了学堂门,把安定慈扶上了马车:“诶,二少爷有所不知,那君三小姐也是个阴的,又得了她的父亲军大将军的真传,又岂会将那些伤痕打在明处?据那几家的小厮说,他们三人回到家之后父母撩起衣摆查看,浑身上下的都是淤青,就偏明处没有;君三小姐身上倒是还好,就是脸上全是些擦伤碰伤的。这么一看,大家自然是觉得是三家的少爷出手伤了人,而且还是对女儿家来说顶要紧的脸了。”
“那他们的父母就没有想过要到学堂,到陈夫子面前去告君三小姐的状吗?这毕竟也是学堂中发生的事情。”
阿修笑了:“他们哪敢啊!就先不说这三位少爷的家世背景远没有君家显赫,光是验伤就不行啊,谁也不能跑到陈夫子面前撩衣服不是?”
“那倒也是,君家是个将军世家,先祖更是当年的开国功臣,除非是君三小姐打的是皇家贵胄,不然谁都没有这个胆量去告她的状。”安定慈说着便有些好笑,“至于去陈夫子面前验伤就更难听了,这多有辱斯文?”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那三位少爷的父母也不是没有去过君府讨要过说法,可二少爷您知道君大将军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他当时放出话来,说这三家的少爷都三打一了,却连小他们两岁的女娃娃都打不过,就这样还有脸面上门告状,说出去也不怕大家笑掉大牙?”
“这倒也是个大帽子,扣下来确实三位少爷的面上也挂不住。所以他们左右都难做人,只好找借口退了学堂?”
“是啊,俗话说得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阿修不忘叮嘱自家二少爷,“所以老爷让二少爷躲君三小姐远一些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可全都是为了二少爷的安全着想啊!”
“哪有这么夸张,”安定慈摇着头,有些好笑阿修的小题大做,“君三小姐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她绝不会随意伤人,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君三小姐,这才有了这些拳脚争斗。”
阿修就是那墙头草,见二少爷说君三的好话,便也附和起来,“二少爷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不然怎么会是三家的少爷打君三小姐一个人呢?就算是君三小姐起的头,他们三打一也是不对,这简直是在仗着人多就欺负弱小!”
以一敌三还胜了的君三小姐应该怎么着都称不上是弱小……吧?安定慈沉默地斟酌着阿修刚才说的话:“就结局来看,好像谁欺负谁还未可知吧?”
“也是,据说君三小姐打他们就跟玩儿似的。”阿修回忆着点头。
“你哪来这么多据说听说,明明是让你接我上下学的,你倒好,日日在学堂门口谈论这些事,如今竟比那街口的张婆子还要碎嘴了。”
阿修委屈地小声辩解道:“二少爷冤枉啊,不过是别人在说,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罢了。横竖等您的时间那么长,还没有什么事可做,难消磨得很。既然有人在一旁谈论,我便就跟听说书似的听了,怎么就成碎嘴了?”
安定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我也没有真的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以后这种事情只说与我一个人听就行了,家中阿爹和阿娘那儿可千万不要多说半个字。”
“那以后学堂的其他八卦我也能听了说与二少爷听吗?”阿修小心试探道。
安定慈有些牙疼地道:“学堂中别的八卦就算了,只要说与君三小姐有关的就好。”
“为何只听君三小姐的,难道二少爷对她……?”阿修燃起了一颗熊熊的八卦心。
安定慈面皮一红,反驳道:“你可不要瞎说毁了君三小姐的名节,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阿修凑近了询问,摆明是不想放过自家二少爷脸上的任何一个小表情。
“只是受了陈夫子的嘱托,今日开始就要到君府去给君三小姐开小课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