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26、第 26 章

　　三人体育馆门口分开，陆远扬开着他新买的车走了，走之前对林骁说：“林骁，下次远扬哥请你和宋照吃饭。”
　　林骁头点得像劈柴的斧子，笑着朝陆远扬挥手，“远扬哥再见！”
　　他深深觉得距离拿下了宋照一名亲友团的支持，不远了。

　　林骁和宋照走在路上正聊着今天的比赛，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正想当做垃圾电话调成静音，那边挂断了，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裤兜，语音电话又响了，他划开屏幕，看着屏幕上谭嘉凯三个字愣了下。
　　今天专门来留联系方式已经让林骁很意外了，现在打电话是要干嘛？他和谭嘉凯只是打了场球，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骁最后还是没接，他是想，万一接起来那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回家只有这么短短半截路，他想和宋照好好说会话。
　　但谭嘉凯那边并没放弃，电话没接，他就发了个语音消息过来。
　　林骁刚放进裤子口袋的手机再次响起，但他当下是真的不想搭理，任由手机响，继续刚才他没说完的话。
　　宋照挺好奇林骁为什么迟迟不肯接电话。
　　“怎么不接？”
　　林骁停顿了一下，说：“等会回去再说吧。”
　　宋照点头，“今天是端午节，回去记得吃粽子。”
　　林骁脑袋歪了一下，“今天就是端午节啊，怪不得我爸急匆匆从B市赶回来了。”
　　宋照笑着说：“陪你过节。”
　　他的眼神很和煦，林骁转过身去的那一刹，就对上了那双深沉柔和的眼睛。
　　随后，又被自己代入到了幻想中，幻想宋照此时此刻正饱含深情地看着他。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每一个眼神和微笑都会被无限放大，直到出现那个令人欣喜的答案，然后越发沉溺其中。
　　这么想着，林骁呼吸的声音瞬间变得浅浅淡淡，生怕叨扰了此刻的温情。
　　没办法，真的太喜欢了。
　　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莞尔笑道：“你也记得吃粽子！”
　　两人很快走到了楼下，林骁先停下脚步，转身轻声说：“宋照，端午节快乐！”
　　宋照勾起一抹好看的笑，也对他说：“端午节快乐。”
　　互相道过再见，林骁才飞快跑上了楼。

　　刚进家门，林骁便看见林齐谭坐在沙发上等他，身上的西装没换，一脸的风尘仆仆，好像刚从外面回来。
　　林骁原本心想，今天是端午节，林市长该是到处慰问的，哪还能有什么跟家人过节的概念。
　　“爸，你等很久了吗？”
　　林骁问。
　　林齐谭把手中的报纸合上，摘下眼镜指着茶几上的一个包裹，说：“这是你阿姨亲手包的粽子，给你带了些过来，现在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林骁目光微转，顺着视线走到茶几跟前，打开手提袋，看见里面的一个保温杯。
　　然后他就一下子想到了宋照。
　　今天，宋照有没有吃粽子？
　　时间没允许他想太多，林骁把手提袋合上，抬起眼睛看着林齐谭，笑着说：“爸，我们还出去吃饭吗？粽子等回来再吃吧。”
　　林齐谭从沙发上起身，“行，那我们先去吃饭”，他看了眼时间，“爸爸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吃晚饭得去趟C市，三天后回来。”
　　林骁问：“那您等会吃完饭就得走了吗？”
　　林齐谭点点头，“老谭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你先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好，我这就去。”
　　林骁跑着上楼了，上楼的时候往下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林齐谭弯腰把地上的小型行李箱提起来的一幕。
　　林骁的脚步微微停滞，张了张口，想说一句：“爸，我帮你提。”
　　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这样的感觉太熟悉了。
　　心里每一次涌出的关心惦念，都会让他觉得别扭。
　　每一次即将脱口而出的关怀，也总会毫不意外的被他按捺回心底。
　　林骁和林齐谭是父子，可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实在有些微妙。微妙在两人都太客气了，他们会对彼此嘘寒问暖，但那更像是师生或是上下属之间的一种客套，陌生又疏离，唯独少了些骨肉至亲父子间才会有的轻松自在。
　　就像当初林骁刚回国时的一件典型事件。
　　那时，因为长时间缺失汉语语言环境，说起中文来十分拗口，导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怎么与身边的人交流，每天靠着长达几小时的越洋电话消解自己的倾诉欲望。
　　他在B市上学，爷爷与他不亲近，继母与他更是陌生得很，正在上小学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的哥哥只感到害怕，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
　　因此，在众人眼里，林骁逃不过叛逆少年的通病，那些不好的条条框框都能按在他身上。不与家中长辈沟通交流，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卧室，每逢周末也是闭门不出，除了吃饭和上学，卧室就是他全部的活动区域。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林骁变得越发沉默，身体也日渐消瘦。
　　每日进进出出的，林齐谭实在是看出下去了，无奈之下，背着林骁拨了一个国际长途寻求帮助。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上午，林齐谭把林骁叫进书房，父子俩长谈了两三个小时。
　　当日下午，林齐谭就带着林骁出去了。
　　那个下午之后的一系列转变，在林骁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林齐谭是如何为他挑了架价格不菲的钢琴，又是如何带着他辗转在篮球班和汉语言班找老师报名，连林骁喜欢的摄影展都想办法弄来了两张票，父子俩舟车劳顿只为千里之外的一场展览。
　　做了这些努力后，慢慢地，林骁才找回了以前那个活力自信的自己。
　　林骁也记得，正是那段时间林齐谭给予他的种种关怀，让他得以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获取些温暖和慰藉。

　　“谭叔，端午节快乐！”
　　下楼后，林骁先是笑着跟老谭打了声招呼，才打开车门和林齐谭一起坐进了后座。
　　“端午节快乐，林骁。”老谭握着方向盘，转过身对林骁笑着说：“今儿去打篮球啦，是不是又赢了？”
　　“看来谭叔很了解我的实力啊”，林骁坐直身体，靠近驾驶位笑着说。
　　林骁面对老谭的时候还挺自在的，对方虽说是长辈，但为人亲和，对林骁也挺好，所以每次见面也总能像老朋友一样，开开玩笑，逗逗乐。
　　老谭是林骁奶奶的远方侄子，林骁奶奶虽然过世得早，但谭家跟林家多年来并未断了来往。老谭年纪和林齐谭差不多大，是林齐谭身边的得力干将。
　　说起林骁的奶奶，就不得不提提林家人给孩子起名的一个惯例。
　　林骁的奶奶姓谭，林骁的爷爷给林骁父亲取名齐谭，喻意夫妻比翼齐飞，举案齐眉。林骁出生后，林齐谭依着林骁母亲的萧姓给儿子取名林萧。
　　但林骁爷爷觉得这名字不够霸气，大手一挥改成了林骁。
　　此时老谭盯着前方马路，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骁一眼，笑道：“我儿子也喜欢篮球，整天当宝贝似的。”
　　林骁并不了解老谭的家境，更不知道他还有个喜欢打篮球的儿子。且不说林骁奶奶过世已久，两家人并不像以前那样经常走动。就凭林骁十几岁才回国，对林家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与林家人都不怎么亲近，也就更不会了解到谭家的事了。
　　“兴许您儿子就吃这碗饭的呢，现在厉害一点的职业篮球运动员身价可高了。”
　　林骁笑着说。
　　“嗐，打得是不错，从校队混到市队，市队又混到了省队。”
　　老谭别提多骄傲了，虽然他老骂自己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篮球。但在别人面前，提起儿子，都忍不住要竖个大拇指：我儿子打篮球可厉害了，是省篮球队的。
　　林骁一听，很是惊讶，他以为老谭的儿子只是爱好篮球，哪知道人家是走职业篮球路的。
　　“谭叔，你儿子跟我差不多大吧。”老谭跟他爸林齐谭差不多大，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跟你同岁，九中的，学习肯定比不过你。”
　　林骁心想，今天跟哪个学校打比赛来着？是九中吧！
　　“对了，他今天也过来了。”
　　老谭趁等红灯的空档看着林骁说：“我和你爸太忙了，陪孩子的时间少，就借着这个机会，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林骁，你不介意吧。”
　　林骁忙地摇摇头，“哪能呢，谭叔，您别这么客气。”
　　他想起今天电话里林齐谭是跟他提过今天谭叔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老谭，你这话就不应该了。”
　　坐在一旁安静了一路的林齐谭终于出声了。
　　林骁怔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自个亲爹还在旁边坐着呢，他爸不说话的时候怎么连呼吸声都没有啊，这一开口给他吓一跳。
　　老谭爽朗笑了几声，“我这不逗林骁呢。”
　　林骁也跟着笑了，他看了眼林齐谭，眼里的笑意又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