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13、第 13 章

　　林骁听不清楚那边的三人在说什么，他也无暇顾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累到不想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在体育馆内，宋照明亮温和的笑容。
　　那一个笑容，让他好像置身于水波之上，漂浮着不上不下。
　　有点享受，却有更多的紧张，使不上力，就那么沉浮。
　　心里的那点颤动，来的不明所以，匪夷所思。
　　不敢深想呐。

　　林骁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挥赶开，嘈杂的环境里，他莫名地感到心情急躁。
　　“我先回家了，打完球没洗澡，浑身难受”，林骁说着，站起身拿起背包就要走。
　　“……”
　　王磊，杨时，丁海洋被林骁突然站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行，路上注意安全。”
　　杨时率先反应过来，朝林骁点点头。
　　丁海洋和王磊一脸茫然地看着林骁，想说点什么，但在看到林骁笃定严肃的表情时，又把话噎回了肚子里。
　　林骁这样的人身上的磁场太奇妙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总能和形形色色的甚至性格迥然不同的两种人打成一片。
　　他喜欢笑，却总是保持一些点到为止刚刚好的距离。喜欢玩，却从不见对什么特别上心。
　　久而久之，他们对林骁的态度慢慢变成——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却也十分尊重。男生之间的小动作和荤话从来不会用在他的身上。
　　所以在看到林骁认真严肃的样子时，他们就像面对一个有威慑力的领导者一样，一时间说不出质疑和反驳的话来。
　　走吧，你想走就走。
　　想来，我们在这等你。

　　分别跟王磊和丁海洋说过再见后，林骁离开了。
　　回到家，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并不好吃的外卖，匆匆洗了个澡，咕咚咕咚灌了一杯牛奶，把自己摔进大床。
　　他和王磊从小就认识，和杨时丁海洋是高一开始就有的交情，四个人经常在一起玩。他们能玩到一起，也能玩得很开心。
　　但是今天，林骁明明知道自己的那点烦躁来地不应该，却也压制不住，更想不出个具体的理由。
　　好像，从宋照身边离开的时候，他的心就像穿了个针，带着线扯到了身体外，扯地他一阵一阵的难受。
　　剪不断，理还乱。

　　翌日一早，得到充分睡眠的身体调动了林骁的生物钟，他揉了揉眼角，起床洗漱，然后到隔壁的小健身房里跑步。
　　运动完以后，林骁先是捯饬捯饬多肉，摆弄摆弄绿植，又到琴房里霹雳巴拉毫无章法地弹了一会琴。
　　就这样东摸摸西瞧瞧不停歇地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规规矩矩地坐到了餐桌前。
　　刚吃完一片面包，电话响了，是林齐谭的。
　　“喂，爸。”
　　“林骁，爸爸待会给你一张摄影讲座的电子邀请函，听说这位老师在国际上都特别有名。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可以去听听。”
　　王磊杨时他们几个总说，林骁的运动细胞发达，文艺细胞也不落跑。搁在古代，可不该是文武双全，出将入相，早早被大户人家姑娘惦记上的花花公子。
　　林骁开心地和林齐谭道谢，林齐谭在电话那边慈爱地笑了几声，又给林骁交待了几句话，说是下周还要出差，正好是端午节，如果林骁愿意的话，就回趟B市，和家里人一起过，林骁的爷爷也挺想见林骁。
　　林骁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说临近期末学习任务重，回B市的事只能到时候再看，这才挂了电话，结束了这场尴尬的交谈。
　　林骁餐盘还没收拾完，林齐谭那边把邀请函发了过来。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
　　林骁第一次觉得，林齐谭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还好今天起得早，要不哪还能赶得及。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门，他还不忘想着听完讲座直接回家，得把这周五新更新的动漫看完了才好。
　　林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脑子断线的次数太多，给大脑灌输了太多内心隐隐期待的场景。
　　正如此刻，他板直了身子坐在阶梯教室的座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心里默默念叨：最近他和宋照真是中了咒般地疯狂巧遇。
　　前一秒，他站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发怵，下一秒，他被宋照拽着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了。
　　“你刚才站那发什么呆呢？”
　　宋照理了理自己的衬衫，刚才过拨开人群找林骁，他好像听到了刺啦一声。
　　果然，衬衫后摆被不知什么尖锐物拉了个洞。
　　林骁听到宋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顺着宋照的视线看到了衬衫上那个破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照看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无奈，林骁还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这人太多了，我刚进来就觉得好闷。”
　　他笑完，还没忘了宋照刚才的问题。
　　“等会空调打开应该会好点。”
　　宋照不再理会他的衬衫了，破了个小洞，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
　　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在一张空白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本次讲座的主题和日期。
　　林骁朝讲台一看，投影屏幕上果然写着一行题目。
　　大屏幕什么时候亮起来的，林骁并不知道，他以为宋照的注意力都在破了的衬衫上。
　　林骁从书包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照着宋照的写法，写下了同样的两行字，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写完题目，手上没事做思维也跟着闲下来了。
　　林骁一句话不说，挺直脊背坐在座椅上。很是拘谨，连想要动一下，都会在内心演练好几遍。
　　半晌，他轻声清了清嗓子。
　　但没说话，只是余光打在宋照动作的手上，眼睛出神地看着。
　　宋照也不说话，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笔记本，在纸张的空白处留下很多黑色的小点。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坐姿距离林骁更近了些。转了下笔，继续在笔记本上点点点，然而思绪全被身旁的人占据了。
　　鼻翼间若有似无的，是林骁身上的味道。
　　和那日在图书馆内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让他在思绪杂乱中忽生了一种感慨，仿佛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来自于两人间的沉默气氛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然而两个英俊的少年坐在一起，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养眼与和谐，看不出半分消沉的意味来。
　　最后，还是宋照打破了两人间持续了几分钟的沉默。
　　“你喜欢摄影？”，他问林骁。
　　“喜欢啊…光与影的艺术。”
　　林骁松了一口气。
　　宋照终于说话了，他不说，自己见鬼似的也不想说。
　　林骁是真的很喜欢摄影，他在书房的一个大书柜里堆了满满一柜子的相机，从简单的数码机到操作复杂的高端单反，搜罗了不少新奇的宝贝。
　　他喜欢捣鼓研究摄影器材，网上的摄影课程买了一大堆，每周都在坚持学习。
　　除了这些，也会积极参加各种摄影讲座和摄影展，只要抽得开身，总是天南地北地跑。
　　林骁觉得自己对摄影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对篮球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研究相机参数，会琢磨怎么拍好一个场景，但从来不会去想要以什么样的动作投个三分球。
　　宋照看着林骁，听着他从嘴里说出的几个字，恍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
　　漆黑的眼眸，干净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一直没变。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也像是蕴藏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明亮与光辉。
　　这么想着，片刻间又意识到自己专注的视线会不会过于失礼，不得不堪堪收回了眼神。
　　接着，双眸的视线打在前座的椅背上，允自失神。
　　从小到大，物质上面有什么需求，都会有人送到面前来。可能由于成长环境过于优渥，不知所谓的求而不得。
　　然而一旦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一时根本接受不了这种天差地别的境遇，就亟待握住些什么。
　　之所以把林骁当做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也是因为那一年，在自己最痛苦最颓靡的时候，不是别人，偏偏是他，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中，照亮了那些暗黑的角落。
　　虽然年少，虽然短暂，却留下了深刻到不可磨灭的印记。
　　哪怕这么多年了——
　　细细一数，6年的时光，他心里唯一一块柔软的地方，全部只留给了林骁一人。
　　而随着时间向前行驶，也有着越来越鲜明强烈的预感——这一辈子，这颗心，怕是也只能盛得下那一个人。
　　良久，他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书，“这本书，送给你。”
　　他双手捧着，指尖轻轻按在上面，像是虔诚地进献，把书递给了林骁。
　　林骁打量了眼书皮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远野物语》 。
　　又把视线转向宋照，惊讶地看着他。
　　他琢磨了半天，想来想去，只能惊叹这种巧合。
　　这本写真集的作者是林骁特别喜欢的一位摄影大师，他曾一口气在网上购买了好几本他的书。
　　但确实没有这本《远野物语》。
　　写真集并不太好买，当时林骁念念叨叨了好几天，一有时间就打开各大购书平台，查询搜罗。
　　慢慢地，时间久了，加上又买了别的书，他对这本书的执念才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