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千千万万遍》余南安

3、【程娅】第一部分：特别（3） “你叫

　　“你叫什么名字？”
　　“程娅。”
　　“那个女士是你的妈妈吗？”
　　“这不是废话吗，你看她们俩长相不就知道了。”还没等我说话，琳琳的妈妈便着急地嚷起来，“一个五岁的孩子，还能来乱认亲属呀？”
　　护士姐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左拐第一间病房，你们过去吧。”
　　琳琳的妈妈赶紧拖着我快步走到的病房前，推门进去。妈妈靠在病床上，任由另一个护士姐姐拿着一根针在戳她的左手，边上悬挂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丫丫。”妈妈伸出右手来，想要抱我。我飞奔到病床前，扑进妈妈的怀里。
　　“哎呦丫丫，慢一点儿呢。”琳琳的妈妈说着，坐到了边上的一张椅子上，“丽桐姐，我可真是要被你吓坏了。我正买菜回来呢，看见街上围着一大群人。我还想这又是出了什么乱子呢。凑进去一看，这不是丫丫的妈妈吗，倒在路边上，吓得我呀。”
　　她轻轻拍了几下胸口，又接着说道，“我赶紧嚷嚷着叫救护车了没呀。等你上了救护车，我才敢过来叫丫丫。你说我也不是医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要是真有什么事，家里又没有一个男人，丫丫要怎么办呀。幸好啊，感冒发烧，都是小病，挂两瓶水也就差不多了。丽桐姐，你可要保重身体啊，家里常备药多备着点。”她的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
　　妈妈松开了搂着我的手，“素娟，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琳琳妈妈又挥了几下手，打趣道，“倒是宋奶奶该感谢我呢。我去的时候，丫丫正在她家里哭呢。听宋奶奶说，怎么哄都哄不好。”说完，她轻拍了一下我的背，“是不是啊，丫丫？”
　　我没说话，又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妈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这孩子，肯定是因为我不在拼命哭呢。”
　　“好了，我该回去做饭去了。琳琳也该上完舞蹈课回来了。”琳琳妈妈双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嗯。”妈妈轻轻应了一声，又用手推推我，“丫丫，跟阿姨说再见。”
　　我不情愿地离开妈妈的怀抱，向琳琳妈妈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琳琳妈妈动了动嘴角，笑了一下，便走出去打开了病房的门。在她开门的一瞬间，有一个护士姐姐正好也要开门走进来，琳琳妈妈差点撞着她，“哎呦”了一声，便绕开她走了。
　　护士姐姐来到妈妈的病床前，嘱咐了几句话，我没太听清楚，但等她交代完事情以后，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程丽桐女士，我们发现您很久之前在这里有就诊记录，想要确认一下，这上面的信息跟您本人符合吗？”说完，她递过来了一张纸。
　　“你是觉得这位病人不是我吗？”妈妈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可是为什么她的表情有一点僵硬呢？可能是针头扎在妈妈的手里让她感觉不舒服吧，我想。
　　“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们医院这些年又搬迁又合并，还调整了信息系统，可能会有信息错误，再加上您的就诊卡是好几年前办理的，我们只是怕信息不吻合给您造成不便。”
　　妈妈没说话，接过那张纸，我正要凑过去一起看，却只看到有一个什么联系人那一行写着“周华”两个字。因为妈妈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把那张纸还给了护士，淡淡地说，“都符合。”
　　护士姐姐接过那张纸，说了一句“那您先休息吧”，便走了出去。
　　“妈妈，刚才那两个是什么字啊？”
　　“哪两个？”
　　“就是联系人前面的那个，一个字有两个竖线，另一个字底下有一个心。”
　　“噢，那个是紧急联系人。就是当一个人出事后，送到医院里，医院就需要联系‘紧急联系人’。”
　　“那我的联系人是谁呀？”
　　“你的紧急联系人当然是妈妈呀。”妈妈略微往边上挪了一点点，拍了拍病床，示意我坐上去。
　　“我可以自己选紧急联系人吗？”我听话地躺上去，和妈妈挨在一起。
　　“为什么？你不想要妈妈当你的紧急联系人吗？”
　　“不是，如果可以自己选的话，我想要米菲兔当我的联系人。”
　　妈妈笑了，伴随着眼尾几条浅浅的纹路，“紧急联系人必须是很亲密很亲密的人呢。米菲兔是你的朋友，但她没有妈妈亲密呀。”
　　“那周华是妈妈很亲密很亲密的人吗？”
　　“嗯？”妈妈偏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这下，那些浅浅的纹路从眼尾跑到眉头了。
　　“我刚刚在那张纸上看到的，妈妈的紧急联系人是周华。妈妈为什么不写丫丫的名字呀。”我撅着嘴，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妈妈伸出一只手来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妈妈不认识什么周华呢，刚才妈妈没仔细看，待会儿妈妈把这个名字改成丫丫，好不好？”说完，她用撘在我肩膀上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满心期待地看着我。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周华是不是爸爸呀？”
　　“周华怎么会是爸爸呢？”妈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丫丫姓程，丫丫的爸爸也会姓程呀，对不对？”
　　还没等我回答，妈妈就说，“好了丫丫，不要再瞎想了。”我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
　　妈妈挂完了瓶，又拿了点药，就带着我一起回家了。当我们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有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了琳琳的妈妈在小区里大声地嚷嚷。我们走进去，正好撞见她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走出来。她一抬头看见我们，两手一拍，惊奇地尖着嗓子说道，“丽桐姐，怎么这就出院了？”
　　“就一点小病，就不花那个钱占着床位了。”
　　“钱该花就得花！小病不花就成大病。”她又说得激动起来，“你看看琳琳爸爸，就是一个抠门的典型。”
　　“这是怎么了？”妈妈不顾我在身后悄悄地扯她衣角，让她快点回家，反倒是接着问。
　　“琳琳下半年就上小学了。我们这划片的什么小学，谁把孩子送那里去。我让他，花点钱，托个人，让琳琳去读那个中心小学。他偏不，还给我扯一堆大道理。不就是不想花钱吗？他的女儿他不花钱谁花？”琳琳妈妈一手叉着腰，一手乱指，噼里啪啦吐出了一大串话，好像惹她生气的人是我妈妈一样。我又扯了几下妈妈的衣服，但妈妈没有管我，倒是耐心地宽慰琳琳妈妈。
　　她们俩又一来一回地说了几句，这时，琳琳妈妈突然看向我，“哎，你家丫丫和我琳琳同年的，她去哪个小学？”
　　去小学？为什么我要去小学？小学是什么地方？我的心里浮现了一堆疑问，愣愣地看向妈妈。妈妈微微咳嗽了两声，低头看看我，又好像是在看着地面，“我还没想好呢。”
　　“哎呦，那你可得快点想，现在竞争都很激烈的。你当妈妈的要帮孩子铺好路，幼儿园不上本来就已经落后一大截了。”琳琳妈妈说话的语速飞快，还不等别人接话，就赶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呢。”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抬头看向妈妈，又扯了扯她的衣角，但是这次我不是催她回家，而是问，“妈妈，我要上小学了吗？”
　　妈妈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前方，自顾自地拉着我往前走，好像在和空气说话一样，“不，丫丫，我们不上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