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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四章 ...

  •   下了一夜如牛毛般的冬雨,气温骤寒,随着风向,一丝丝的细雨纷纷飘入敞开的雕窗黏在她纤细敞露的脖颈上。真奇怪,她竟不觉得冷。
      依然清晰记得昨夜夜冥檀轻柔摩挲在她后背的感觉,那么温暖,那么让人眷恋,她真心的笑了,只是笑意未及眼底。
      她恨他,因为他摸透了她的弱点,不论是往世的孤儿朱阙洱还是今生的朱雀神子朱雀儿都是那么渴求着温暖,渴求着被爱被需要,渴求到了贪婪。即使她不说,他也可以将她掌握参透,于是,他用他的柔情种种化作魔障将她网罗,任她沉沦。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可悲可笑的人。
      而夜冥檀,却只当她是工具。
      就算她在自己的周身架设层层防护,到底还是在夜冥檀的温柔中动了七情六欲。她不许自己撤防,努力维持着骄傲,努力保持着冷淡,可是,只有自己知道这样的伪装到底有多么薄弱不堪。她会禁不住偷偷看他,禁不住偷偷沉醉在他温柔的对待中,当发现自己的失态,她就恨自己,也更恨他。。。因为她看不到他的真心。。。
      她对他除了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意义?她不敢问也不会问,所以,她从不回报他对她的好。即使他表现的对待她再象深爱着她,她也放不开理智。她知道,他有着不可告人的宏伟抱负,而她朱雀儿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再浓烈的感情,仍需要对方相同平等的付出来表示尊重的心意!她两世的生命累积让她懂得自爱尊严,无法豁达,也不愿一晌贪欢。
      以前对他深恶痛绝,根本不屑他所给的任何东西,即使是死,也是骄傲的,因为她的心自始至终是完整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动了心、动了情,她爱上了这个囚禁她侵占她的男人!即使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言语上的承诺,即使她逃避着自己内心,她仍无法自控的付出了“爱情”!所以,她更觉得自己软弱和屈辱。好在,她还有理智,理智不容许她苟且偷生的寄生在他的身上,更不容许她将自己的感情丢在地上仍他践踏。
      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

      侍女已为她梳妆完毕,一边笑着用手语比划着,夸赞她的美丽,一边举过铜镜给她看。
      水晶般晶莹的眼,蝶翅般浓密的睫,花瓣般淡粉的唇,羊脂玉般莹润雪白的肌肤,还有一头如火般燃烧的赤发松松绾就的斜髻,组成了镜中这张精灵般美丽绝伦却陌生的脸庞,是的,属于朱雀神子却不属于她朱雀儿的陌生的脸庞。
      笑容瞬间消散,机械的拿起那支珍珠发钗插入发髻,朱雀儿挥手:“拿走!没什么好看的。”
      “谁说的!我的雀儿是南夜国最美的女人!”一双大手搂住她的纤腰,携带着窗外冬雨侵人的湿寒,将一朵梅花簪在她发上,遂将手指细细的轻抚过她的面颊,俯首在她耳边低语道:“水做的肌肤!”
      她低低一笑。
      夜冥檀喜欢听她笑,他总是想方设法要使她展颜欢笑。而朱雀儿,却是个极少笑的女孩儿。尽管他的探子向他汇报,在朱雀山谷生活时的她曾是那么快乐爱笑。
      他发现她的冰冷,将她搂进怀中:“身子都冻成冰了,也不加件衣服,下人太失职了!”
      “是我不让他们加衣的,你别怪他们。”伸手抚平他皱紧的浓眉,发现他的面色异常的苍白,想想今天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不舒服么?”
      “你别担心,我没事。”他露出一抹微笑,黑眸因为没有焦点,更显得纯澈恍惚。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幽檀冷香,心中忽然只觉得惶恐不安,脸颊也渐渐红热起来。道:“谁担心你?!你又知道了?!你看见了?”
      “哈哈哈。。。”夜冥檀突然大笑出声,笑容里竟显露出朱雀儿没有见过的的孩子气,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担心我它看得见!你是南夜国最美的女人它也看得见。。。”
      “你!。。。”她别扭起来,拧着身子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我不想说话,你出去!”
      他将她搂的更紧,笑容未减:“好!你不想说话可以,想让我出去也可以,只要你好好吃饭。”
      朱雀儿瞥一眼一旁炕桌上摆放的几样精致清淡的清粥小菜,再看看夜冥檀温柔而细致侧低俯的俊颜,知道他是听了侍女的汇报说她不吃早饭才亲自过来,心里悄悄一暖。
      “我没胃口,不想吃。”
      “听话!”
      “不吃!”
      “你。。。”他气结。
      此时,端萧端着夜冥檀的药进了帐中,朱雀儿赶忙借势离开了他的双臂。接过药碗递到他手中,谁知他根本不接,笑道:“你不吃饭我不喝药,你吃饭我吃药。”
      “你!。。。”这下改为她气结。
      他一脸的得意,附耳在她唇边,“嗯?”
      威胁她?
      一旁端萧一直用眼神向她乞求,再看看他失色的嘴唇,只好,“嗯。。。”

      “这才乖。。。没胃口也要吃饭”,痛快得接过她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他牵着她的手,向前摸索到炕几边,将她抱坐在他腿上,手指沿着桌子边缘缓缓摸索到碗勺,端起,浅浅盛出一匙,放在唇边试了温热,递予她的口边,“这山药银耳粥最是安眠补气,来。。。”
      口中温热的粥弥漫丝丝甜香,看着他由于失明略显迟缓的动作,眉目之间流泻的温柔光影,她的心里仿佛有什么被狠狠地击中,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连绵了几乎一个日夜的雨在傍晚时分停了,紧接着刮起了良漭城冬季少见的狂风。崇家挑了临湖的一栋三层巨大水阁—听涛阁举行艳魁集的终场,雅艺观。顾名思义,就是让最好的十二个女孩子展示绝艺,最后竞出艳魁之冠。高高的舞台搭在听涛阁的顶层临窗处,由于风大,临湖而设的整面轩窗全部关闭,水阁下的湖边,正好栽种着大片怒放的梅林,风从湖面上吹过来,透过窗缝若有若无的暗香浮动。
      珠宝盛会结束。崇家大掌柜崇义谷据说身体微恙,并未出现,一切事宜皆由崇家少掌柜崇雷猛代为主持。
      一时间,偌大的听涛阁内挤满鲜衣华裘、笑语喧哗的风流人物。人群中除了有让人们多番猜测好奇不已的那华贵雍容面具人,不知何时多了不少气度不凡的陌生神秘人,有那见识不凡的,断定这些人也定是来历不凡。
      待天色全黑,阁内悬灯千盏、亮如白昼,金光银浪,珠宝生辉,鼎炉生香,瓶吐芬芳,好一派富贵安宁气象。雅艺观正式拉开了序幕----
      进入雅艺观的十二个女子以得到票数按从少到多的顺序依次登台展示雅艺,她们个个都可称得上是美艳无比、国色天香的女子,同样她们的绝技也同样技艺精湛才华横溢。
      她们或琴艺高超,或画技惊人,或书法非凡,或绣艺精湛,俱都让台下的观众惊叹不已。不知不觉间,雅艺观进入了尾声,同时也到了众人翘首企盼的沸点,司礼来报,那个得到票数最多的神秘女子马上要登台了,人们不禁都把目光偷偷的投向那面具人,只见他的侍从恭谨的立在他身后,一身的幽暗玄墨,挺拔的不动如山。仿佛有一层冰封的屏障,隔绝在他的四周。只是他的身形在听到司礼汇报后几不可见的微微前倾。

      金铃轻摇两声,一瞬间灯火俱灭。整个水阁之内变得漆黑,事先没有防备的观众不禁发出惊讶之声。就在大家低声议论之时,一片淡淡的浅红在台上缓缓亮起,氤氤氲氲,仿若朝霞,令人想起清晨的日出。隐隐约约的古埙雅乐,如冰冷的晨风一般飘荡在恍惚的红光中,闻之不禁心神浮荡。埙音舒缓流畅,淡红色的光流淌在整个舞台之上,顺着高台如水般涓涓倾泻而下,台下众人仰头看着瑰丽的布景,低低发出惊叹之音。
      埙音渐渐清晰起来,一个体态纤柔,秀发如瀑的女子出现在光晕中,她步步轻盈,蹁跹摇曳,长发倾泻飘摆,舞衣飞旋,衣带轻舞。最后久久旋起纤长俪裙缓缓落在台央开放出一朵香气袭人的盛放叶莲。
      幽暗逆光中她的身姿只是一个暗色的剪影而已,却已是那么的不染纤尘,仙子灵秀,夺了人们的魂魄,叫人心驰神迷。
      埙音渐次飘远,最后终不可闻,整个偌大的水阁中落针可闻。八个手持雪白玉盘的青衣美女无声步入台央,将仙子团团围住,在众人的好奇中,在极度的静谧中,乍起箜篌金石之音,人人心中雷动。
      人稍定,灯火齐明,红光愈发炽烈,好似朝阳喷薄而出。在众人异口同声冲出口的惊叹声中,赤发如燃舞衣如火的丽人带着冷傲魅惑的浅笑竟稳稳踩在伴舞女子高高托起的玉盘之上,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托起她身体的仅仅是她立起的足尖!!
      只见她,面如莹雪,身似蒲柳,发如赤火,清影裹挟在炙热的红芒中,随着箜篌由缓至急的乐声,身下八个伴舞女子不断变换着的队形而辗转翩飞,舞衣绽动,罗带飘舞,身形或如柳丝般柔软,或如芙蕖般娇艳,或飘如冬雪,或急如竹风,瑶池仙品,不可名状。
      观者惊叹于她的身轻如飞鸟,神迷于她的赤发熠熠,更膜拜于她神情凄迷风姿,就像入了梦乡,不愿清醒。
      箜篌越奏越急,盘上飞舞的赤影旋转越疾,突然,音乐戛然而止,而精灵般的她扬起裙摆单足定式,周身散发出炙猎的光芒,仿佛燃烧的圣神朱雀,光彩夺目,让人无法逼视。恰此时,窗外的狂风撞开了紧闭的轩窗,裹挟着洌香梅花花瓣的劲风掀起她裙裾翩舞,璇散她赤发翻飞,台下众人还未梦醒,齐齐发出惊呼,唯恐她真的要趁风飞翔奔日而去。

      一条凌空飞来的丝绦密密缠在她的腰间,下一秒,就跌入了他的怀抱。搂紧怀中舞罢仍急急喘息的她,他在她耳边暗暗低语:“你休想飞走,你休想逃开。。。”

      当大家惊觉仙子已消失在红光中,才渐渐回过神来,寂静片刻,随即欢呼赞叹声不绝于耳。当众人看着玄衣面具人抱拥着仙子,一时间诸如妒忌、羡慕、仇恨各样情绪充斥在偌大的水阁之中。

      觉得疲惫不堪,抬头看这具温暖怀抱的主人,不知何时,他已揭了狰狞的面具,英俊的脸上表情淡漠,深邃的黑眸却仿佛能看见似地深深锁在她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浓烈情感在他眼底翻滚,让她辨不分明看不透。
      他将裘皮披风覆在她单薄的舞衣之上,怀里的人轻若软羽,握住她冰冷的手为她取暖,他手心的暖意一点点、一丝丝的传给她的手,低声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身体发软没有丝毫力气,索性将面颊深深埋进他的怀中,“好!”
      就在朱雀儿恍惚疲累时,夜冥檀突然顿住转身准备离开的身形,下一秒他看似不经意的向身后衣袖轻拂,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身影失去控制重重的砸在十丈开外,他们身后,一应家具摆设皆碎如齑粉,发出巨大的声响。
      朱雀儿大惊,看见跌倒那人脸上的易容片片瓦解,露出了端萧伤痕横亘的脸,他的眼中射出炽烈的仇恨,仿佛要将夜冥檀生吞活剥,想爬起,却又不支倒地,开始大口吐血。
      “雀鞘!!!!”朱雀儿不禁脱口疾呼。
      见雀鞘偷袭不成,突然间,原来人群中的几波神秘人合力向夜冥檀袭来,于此同时,从水阁门窗处霎时涌入几十名黑衣蒙面人阻住进攻者的势头。立时,双方激烈交起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刀光剑影中听涛阁内众人皆惊。

      夜冥檀面无表情,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身,只有一抹冷酷的寒意在他眉目间闪瞬即逝,“饿了吧?我让她们准备了宵夜,有你爱喝的响螺花胶汤。”此时他竟浅淡而温柔的笑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猛然袭来的泪意,几乎宣泄而出,她紧紧闭上眼,强力压抑着,最后还是挣扎着企图离开他的怀抱,嘶喊出来:“夜冥檀,你杀了我吧,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只是要这具身体,没了生命岂不是更听话?!我只求你放了雀鞘,放了无辜的人!你干脆将我一刀杀了吧,你和我就都解脱了!你和我就都没有痛苦了!”
      夜冥檀漆黑的眼瞬即冻成万年冰寒,笑容变得嗜血疯狂,双臂紧紧的将她禁锢,声音泛着阴鸷冷酷的寒意:“朱雀儿,你做梦!你休想离开我!记住!你是我的!”
      强抑住身体剧烈的颤抖,她咬牙道:“夜冥檀!我恨你!”
      “我恨你”三字利刃般狠狠的插入他的心脏,牵起四肢百骸的悲凉疼痛,他竟然大笑起来,“很好!不管你爱我还是恨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记住我!!”

      随着几声凄厉的巨大声响,漆黑无月的夜空突然炸开三朵刺目的烟火信号。
      此时身后端萧来报:“主上,日魑、月魅已成功歼灭三支前来良漭城支援的人马。咱们的人已将崇府上下全部控制,星魍让来请主上的示下!”
      “一个不留!”他的眼眸半垂,幽暗的夜色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浅浅的阴影,脸上一片无动于衷的冷漠。
      “是!”端萧转身离去。

      仿佛有一柄大锤狠狠的砸向她的胸膛,那剧痛直刺心脏,清晰听见顷刻间沦为地狱的听涛阁内传出阵阵如厉鬼般的凄嚎惨叫声,朱雀儿只觉五内俱焚,厉声哭喊:“不!夜冥檀!求你!不!。。。”
      他的手轻轻在她脑后点抚,被点睡穴的朱雀儿软软倒在夜冥檀的怀中,刹那坠入彻底的黑暗。。。
      狂烈的风加携着从湖面升腾的寒气袭来,他和她的长发缠绕纠结在一起,历寒袭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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