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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章 ...


  •   阴霾凄秋,雨后的寂静午后扬起一场萧瑟冷雾,夜冥檀静坐在昏沉幽暗的房间内,修长的手指握着墨色的一柄玉萧,任自己陷在周身凉入骨髓的漆黑世界里。

      因为昨夜朱雀儿为他医治毒症和剑伤耗费了太多精力,从那之后她就一直陷入昏睡之中,已将近一个日夜。
      而他,不顾端萧、星魍的劝阻,即使被毒发后的不适侵袭着,后背深达数寸的伤口继续渗着血,仍执意守在她的塌旁。

      他与她之间,他知道,发生过的一切永远无法改变。
      他掳掠了她,杀了她的族人--他从不否认,也从不后悔。自儿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铺满荆棘,没有人引领,没有人护佑,他必须要一个人走下去,走到终点。即使孤独寒冷,即使流血死去。
      二十多年来,他任凭这无孔不入的黑暗如影随形,这侵入骨髓的毒伤如影随形,却依然坚守。
      因为他明白,要想得到想要的,就必须付出代价,不管这代价需要白骨累累还是血流成河,他都在所不惜!
      因为他明白,站在权利的顶峰,这是他的宿命,无法违背!不可逆转!
      顺我者昌,逆我者死!!!
      这样的生命,他早已习惯。

      可是--朱雀儿出现了...
      仿佛是宿命一般,她的一颦一语,她的空灵歌喉,她的纤弱柔软,她的渺袅幽香,令他本能的想逃,却又如飞蛾扑火般不自禁的靠近。
      朱雀儿就象阳光,是他沦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深处唯一可以触摸到的一缕温暖,欲罢不能!无法自拔!他禁不住注意着她,她独处时小声哼唱的歌,在花园里喂养小鸟,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她柔软的仿佛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一直明白,她恨他!阳光下的她和地狱里的他本就异如云壤,命运,早已注定了他们各自的归途。就象她曾说过:‘死掉或自由都好过被禁锢在你的周围!”。那平淡无波的低喃,竟能让他一向自认铁石的心酸楚弥漫。
      她是个矛盾的组合体,拥有最脆弱纤细的外貌,却有着无比坚韧的心防!
      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在他毒发伤重时,竟然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抛开对他的“恨”,救他!

      聆听她微柔低浅的呼吸,感受她身上温雅的香气,他的疼痛,竟可以奇迹般的舒缓。
      笼罩在周身的这片漆黑,他突然深恶痛绝起来,可,又能如何?
      他只是想,能用自己的双手可以来“看看”她!

      伸出手,缓慢而轻柔。
      她的长发,柔顺细腻的犹如一匹上好的丝缎,他们说,它是火一般的赤红色,红色?他没见过,这世上除了黑色,他从未见过任何其他的颜色。可,火一般的赤红色,应该是可以让他感觉温暖的阳光的颜色吧?
      她光洁的额头,蝶翅般浓密的睫毛与柔嫩如羊脂玉般的双颊。应该在和他发怒时娇俏的皱在一起吧?
      指,滑过她小巧挺直的鼻子,停留在她柔软如花瓣的唇瓣时,他有了一吻芳泽的冲动。
      这一刻,广袤的天地之间,一切都寂静默然,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浅浅低回的触摸。

      许是受了他的打扰,她嘤咛一声。
      于是,迅速的抽离手指,再抬起头,脸上已是淡漠如昔。

      朱雀儿浑浑噩噩的,好似坠入一场梦境,好象在光亮的舞台上翻飞,璀璨的灯光照的她眼前恍惚迷离,又好象躺在妈妈的怀里,小小的她把脸儿拱在妈妈温暖的怀里低低哭泣,仿似受了万般委屈,母亲轻轻摇晃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轻轻的安慰,迷朦中有一双微温的手,缓慢轻柔的掠过她的面颊,附带着令人想要微笑的安心。兜兜转转,不愿清醒。
      轻轻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双深邃如深潭的黑眸,霎时,她仿若被锁住,锁在那泼了墨一般的瞳中,尤似还在梦田。黑眸的主人,面色十分苍白,微锁着眉头,冷秋傍晚寂寥的光影,染在他的周身,晕开一抹冰寒的灰。
      他听见声响,微微的侧过身来,玉色的薄唇弯起一抹浅淡弧度,竟化了满室的阴暗。
      “你醒了?”他摸索执起她的腕,细细替她把脉。
      朱雀儿似被催眠,讷讷答:“恩。”
      “觉得如何?还累吗?”他释然微笑,笑声低沉温柔。

      不知何时,花梨条案旁多了一鼎祥云盘绕的红铜暖炉,炉里正燃着炽红暖热的香炭,红红的散出温亮的火光。
      朱雀儿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恍惚未明。想要起身,才发现身体倦怠不堪,连撑起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身边的夜冥檀伸臂挟过她的身子,抽出一旁软枕垫在她的身后,扶她坐稳后,方缓缓收回双手。
      看着面前一身玄色的夜冥檀,她怔忪片刻才终于轻轻开口:“你怎么在这里?”看着他眉目中的苍白疲惫,虽语气犹豫却还是又追问一句:“你...的毒伤,没事了吧?”
      “我没事。”听了朱雀儿的话,夜冥檀唇角的微弧舒展开来,用手轻捋胸前墨瀑般一袭长发,夺人魂魄的极至英俊。渗透了火光的玄瞳随着笑意晕开来,深幽的冰潭影色渐渐弥散,溶溶如丝,竟让她有溺水的微眩。
      他的手缓缓裹住她的手:“倒是你的身子需好好静养”,幽幽一笑又道:“饿了吧?我叫他们热着燕窝粥,这就让端萧送过来。”
      他一向冰冷的语调竟掺了些些讨好的意味,朱雀儿的心却渐渐清明了起来:“若你这样是因为昨晚的事,我看大可不必。因为,任谁倒在我面前我都会救治,不管你能不能了解,这只是‘人道主义精神’而已”,说着把手决然抽回。
      “雀儿...”掌中的空寂令夜冥檀面上笑容一僵,良久,忍耐微叹:“难道你我非要如此吗?你为了救治于我,反倒累倒,我就不能心怀谢意么?”
      朱雀儿听罢冷语道:“‘谢意’就不必了!就算是还你为我挡箭吧。若你真的感谢我救了你,不如放了我如何?”
      他默然听着,剑眉深皱,面上瞬间掠过挫败无奈的表情:“放你?你可知外面是怎样纷乱?放了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噢?那我还要谢谢你囚禁了我,谢谢你杀光了谷里那些族人喽?”她突然有大笑的冲动。
      朱雀儿紧紧闭上眼,牙牙、木头、雀鞘、姥姥和族人们快乐善良的面容一张张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胸中悲伤重压,疼痛不已。
      极力压下眼中翻涌的泪意,她厉呼道:“你又是谁?!凭什么要毁了我的族人??我想回去,回去我的世界。若不是为了我,原本可以幸福生活的他们怎会死去?都是为了我!放了我!或者杀了我!说不定我就可以解脱了,我只是想要回去。”
      夜冥檀漆黑的眼渐渐幽暗,归于一汪寒潭,嘴角却泛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微笑:“他们幸福就不该死么?每个人都有命数,为你而死就是他们的命数!而你,朱雀神子,我不会放了你,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
      他冷酷阴狠的话激起朱雀儿压迫暗痛的心潮汹涌,仿若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的一口鲜血方是干净:“我真恨我昨晚为什么救你?老天在上!我应该眼睁睁的看着你痛苦至极的样子!因为这是对你的惩罚!”
      夜冥檀只觉她如此冷决的话语如尖刀般狠狠地插入心脏,直剜出血肉淋漓,疼痛绵延全身血脉:“过往不能更改!就如同你被我囚禁一般,我们都难逃命数!”,他表情逐渐冷凝,轻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喃道。
      朱雀儿冷冷地看着他,半响,突然魅笑迷离:“是不是瞎眼也是你的命数?!怪不得世人常说,瞎眼之人必狠心!你这个可悲可恶的瞎子!我很高兴,你也有你的命数!”

      突然的寂静,连窗外的浓雾也寂静成一道默片里的播放。
      良久,夜冥檀猛然站起身来,一把钳过朱雀儿的肩膀,邪佞笑道:“是!这是我的命数!而你!朱雀神子!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我这个瞎子!”他身下翻倒的盘龙圈椅砰然崩碎。
      惊怒,海啸一样袭卷了全身,朱雀儿心中的恨意烈火般的狂烧着,伸手抓住夜冥檀的发,死命的拽紧。“你这个瞎子!放开我!”
      夜冥檀的眉痛苦地皱一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她一带,把她的整个人狠狠的搂在胸前。大手粗暴的找到她的唇,唇狠狠地落下,疯狂肆虐的蹂躏着。
      他身上寒冷的幽檀香霸道的侵袭着她,带着沉默而执拗的魔鬼般的疯狂。那双漆黑的眼睛,瞳孔黯淡,睫毛纤长,燃烧着无法明状的浓烈激情。
      挣不开他的双臂,她发狂的抓着他的发,似要揪下他的皮肉来,而他却仍然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吻着她。只是,辖制着她的力道却是精准轻柔的,不愿伤她分毫。
      傍晚的最后一道光,死般隐没,冻疼了眼里温热的液体,如深秋残红般片片凋零。

      有温热微咸的苦涩滋味,蜿蜒地渗入夜冥檀的唇内。怀里细瘦的她,瑟瑟地发着抖。他的心突然裂开来一道伤口,似有浓稠的血汩汩而出,蔓延四肢百骸,疼痛寒冷。
      慢慢的放开她,轻轻的探出指,想抚摩她的发,良久,手,却颓然的垂下。
      天,想是黑了,否则,这无边的黑暗,又怎能如此寒冷孤寂?

      摸索着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别过脸去,夜冥檀无力的低叹:“我不好,别哭了,好吗?”
      朱雀儿闻言一愣,潮涌般的泪水潸然而下,视线一片模糊,猛然直起身子,冲着夜冥檀劈头盖脸,不管不顾的打去:“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不动不躲,任她发泄,凄暗的室内越变越冷,弥漫着他们决绝的沉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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