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坠落》鲸落HAN

1、楔子 与恶龙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尼采

　　Chapter00

　　“海水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
　　“海鸥呢？”
　　“……白色。”
　　“你看，大海在咆哮，那只可怜的海鸥，快要被海浪淹没了……它会被浪头狠狠地拍进冰冷的海水中，粉身碎骨，沉入海底……”
　　“你闭嘴……别再说了！”

　　“给，你，陪，葬……”

　　“展耀！”
　　他猛地睁开眼睛。
　　冰冷的海风一下一下割裂着泛红的眼角，海浪愤怒地咆哮着，翻滚起滔天的白色獠牙，狠狠地击打着甲板。
　　他站在船头的围栏上，藏蓝色的西装被海水打湿，单薄的衬衫下摆在海风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在他脑海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咚，咚，咚。

　　心脏发了疯似的撞击着胸口，肋骨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将他紧紧包围，仿佛正在慢慢收紧，勒住他的身体，将他撕碎。乌云捂住了月光的口鼻，狰狞地吐着粗重的呼吸，重重地压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展耀侧过头，额前湿透的碎发扎得他的眼睛生疼。
　　“展耀，你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只海鸥向他飞过来了，扑棱着雪白的翅膀，向他飞来了。
　　不可以。
　　求求你，别再向前了，你会被大海吞没的。
　　不要。

　　“展耀，乖宝儿，听话，你先下来好不好……”
　　白羽瞳把枪一把丢到身后，双手举在耳侧，一步一步地向那个熟悉得刻骨的身影走去。
　　他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颤抖着，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一片。
　　“猫儿，没事了，都过去了……你下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别过来。
　　我求你了，别过来。

　　“展耀，来，把手给我。我是羽瞳，没有人会伤害你，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白羽瞳早已泪流满面，嘴唇惨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声音沙哑，浑身发抖。

　　你在害怕吗？
　　不怕，不要怕。
　　一切恐惧都会在今夜死去。
　　你会进入无忧的乐园，一切灾难都将离你而去。

　　白羽瞳试探着把掌心伸向展耀，干裂的嘴唇强撑着勾起一个残败的笑：“猫儿，把爪子给我，咱回家了，别再闹了……”
　　展耀笑了起来，轻轻地拉住白羽瞳的手。
　　白羽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要把人扶下来，却被展耀猛地拉进怀里，铺面而来海水的气息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叮，叮，叮。

　　金属打火机一开一合的声音钻进他的头颅。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明亮的火光在他眼前一明一灭，伴着近在咫尺的展耀的呼吸声，像一股温热的泉水将他渐渐包围。
　　“展耀……你敢！”
　　他愤怒地打出一拳，却被展耀轻而易举地握住，脱力地搭在展耀肩头。
　　展耀扶着怀里人靠在他的胸口，修长冰冷的手托起白羽瞳的后颈，另一只手抚摸着白羽瞳苍白的脸，拇指蹭过那人的唇。
　　他慢慢地把食指抵在唇畔。
　　“嘘——”
　　“展耀，我□□……唔！”
　　清冽的薄荷气息冲进唇舌间。
　　展耀一边吻着意识涣散的白羽瞳，一边用指尖在白羽瞳后背上点着节奏。
　　.. .-.. --- ...- . -.-- --- ..-

　　我爱你。

　　展耀缓缓地离开白羽瞳的唇，把那人的头温柔地揽进怀里，嘴唇抵上白羽瞳的头顶。
　　“你是黑夜中飞行的海鸥。”
　　“你将征服漆黑的大海，飞向遥远的黎明。”
　　“你是光明的使者，是纯白的化身。”
　　“你的世界再也没有黑暗，没有恐惧，没有悲恸。”
　　“你会忘记一切痛苦的过去，你将安详地在神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你会忘记展耀，忘记这个罪恶的名字。”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会看到太阳。”
　　“啪！”
　　清脆的响指声被海风吞没。
　　展耀揽着怀里的人蹲下身子，轻轻地护着白羽瞳的头，让他稳稳地靠在围栏上。
　　他在那人眉心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睡吧，my angel。”

　　他把西装外套盖在白羽瞳身上，站起身，迎着刺骨的海风纵身一跃。
　　海水是什么颜色的？
　　他在坠入海中的最后一刻这样想。
　　是……
　　白羽瞳眼睛的颜色。
　　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