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杀生移莲台 六 ...
-
那小娃娃手脚确是麻利的，不一会儿便打乱了瓷娃娃，从那柜子后头探出小脑袋，说道：“赤粉娘娘，陈大人，摆好了。”
尧凤池便礼貌地朝陈闻一招手，“大人先请。”
陈闻搓搓手，便朝柜子走去。
陈闻作假倒还是有点脑子。只见他随便掀开一个，佯装思考地又在周围的格子上“迟疑”不定，最后却打开了一个极其偏远的格子。
“中了！”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哈哈哈哈哈……”赤粉笑得合不拢嘴，“陈大人好运气！”
说着，她便开了两个格子，周围又发出长吁短叹。
“哎呀呀，怎么没中。”赤粉一拍脑袋，将不成对的两个合上了。
“没事，格子还多，赤粉姐姐这么漂亮，肯定能中的，”说罢，陈闻便又精准地打开了一对。
“哎呀呀，我又没中。”赤粉笑着摇摇头，又盖上了自己掀开的两个。
“赤粉娘娘。”陈闻挑选格子的手忽然停下，转头对她说，“一对对翻，未免太耗费时间了吧？”
赤粉心里呵呵一笑。
我本想让你厌烦，好进一步计划，没想到你这么不耐烦，那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要是大人觉得耗时间，那我们便多开几个？”
“什么意思？”
“我们一轮多开几对格子，但最多只能开自己缺的数量，比如缺十对最多只能报二十个。计数按成对数计算。先配成50对的，不仅会得到先前的报酬，还会按照全场成对数，以每对十两为筹码，再得到一笔巨款。”赤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陈闻眼睛跟前晃了晃，神秘地说。
“哦？”陈闻半信半疑，“赤粉娘娘当真拿的出这么多钱吗？”
“玩得就是刺激。”赤粉将双手搭在陈闻肩膀上，冲他一笑。
陈闻兴高采烈地答应：“好，那我就这么玩儿。”
没想到陈闻答应得如此爽快，尧凤池心里乐开了花。不一会儿，耳边就像她安排的那样，报幕声音此起彼伏。
“陈大人，八中六，算三，三合二算五。”
“赤粉姐，四中二，算一。”
“陈大人，八中八，算四。”
“赤粉姐，六中四，算二。”
“陈大人，十六中十二，算六。”
“赤粉姐，二十中十四，算七”
“赤粉姐要动真格了？”陈闻缓步走向尧凤池，中央的位置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空旷。他一只手扶到小孩儿的肩膀上，倏地被尧凤池抓住了。
尧凤池贱兮兮地笑道：“大人也得认真些，没事儿老扶人家孩子的肩膀做什么？”
如此一说，吓得陈闻冷汗直流，连忙撇开话题：“我没有，我只是累了，继续，继续。”
“陈大人，二十中十二，算六。”
“赤粉姐，十八中十六，算八。”
“陈大人，十八中十，算五。”
“赤粉姐，二十中十八，算九。”
“陈大人，十六中十四，算七。”
“赤粉姐，八中六，算三。”
赤粉不断追赶比分，大胆拉开差距，现场的观者无不吹起口哨，欢呼着加快二人的进程。
这天下午，外头还刮着风，可陈闻却全身发热。两个人赢得越多，拨款也就越多，但越玩到后面，能成对子的越来越好找，越不能信口开河地瞎报数字。
“陈大人，八中八，算四。”
“赤粉姐，十八中八，算四。”
可赤粉这人跟不要命一样，居然还在报非常大的数字，陈闻身子一抖，又吓出一身冷汗。
“陈大人，十中八，算四。”
“赤粉姐，二十中十六，算八。”
赤粉姐的反超突如其来，陈闻根本没有思考，便跟着玩了一把大的。
“陈大人，十八……”
好在赤粉姐刚才提醒自己不要扶着小孩儿，却没有阻止自己这么做。
那孩子鬼头鬼脑地，还在帮自己出千，只要他把剩下完全确定的九对的出了，必定稳赢。
“十八中十六，算八。”
什么，怎么可能？
陈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当他反复确认了眼前十八对瓷人，看见那一对扎眼的吹笛男子和琵琶女乐师时，他的呼吸都凝固了。
但不一会儿，他便自己安慰自己，没事，我中不了，她也中不了那么多。
“不，最后……你总会留下一对的，然后两个里猜，我还是会赢，认输吧，赤粉姐。”
“哦？”尧凤池朝他一瞅，“怎么，陈大人以为，我没见过这两个泥人成对的位置吗？”
陈闻的后背颤抖了两下，抬眼便看见赤粉姐犹如看废物一样戏谑的眼神。一根脊梁骨立刻蹦成一条笔直的线，承受了全身的重量，将他提线木偶似的吊在空中。
“赤粉姐，十六中十六，算八。”
这根线瞬间被扯断了，让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此时，尧凤池就像一个没良心的老板，“啪嗒啪嗒”地打着算盘：“一百两，再加九十九对人偶，共一千带九十两，陈大人打算怎么付呢？”
“我……”
陈闻想，此有南定王罩着湘妃坊，后有易大人兴师问罪，自己还有八百两银子的存款，剩下买来的东西，有那个能值将近三百两这么大价钱？什么东西能值这么大价钱？这世道里什么东西值钱？干净最值钱。
眼下自己手里迟早会没用并且干干净净的，就是小雀！
“您看……”陈闻说，“我就八百两银子，都在家里藏着，还有将近三百两……我有个认的女儿，在金陵老家，要不，我几天后把她给你送过来？”
“哦~你猜我同不同意？”
尧凤池接过了苏月奴递过来的金蝶刀，将刀背架在自己后脖颈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砍手指和卖女儿，你选一个吧？”
“额……”陈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脸上那颗巨大无比的痣都显得恶心了三分，“卖女儿？”
“你真以为你有的选！”
尧凤池一声吼，那金光闪闪的金蝶刀，“夸嚓”一声便扎在了桌子上，接着，又被她提溜起来。她一边追着抱头而窜的陈闻，一边骂道：“你个欺弱贱女的东西，谁要你摸过的臭钱，我告诉你，老娘不稀罕你的钱，但要不要砍你，砍你几根手指，都由我赤粉娘娘说了算！”
她将手长长一伸，紧紧地拽住了陈闻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往门槛上一扔，撑他没反应过来，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八根手指齐刷刷掉在地上。
“哼，月奴。”尧凤池扭头就往里走，“给我收拾出去。”
苏月奴点点头，有尧凤池撑腰，她便胆大了许多。
陈闻惨叫着摔到了门槛外，还没看清自己的手成了什么样，便看见苏月奴一只脚，“嘭”地一声，铆足了劲往自己的脸上招呼，一脚将自己踢到巷子里，自己便不省人事了。
-------------
萧玉书这几天在兄长府上，被他吩咐的人按着不准乱跑，原本就喜欢游山玩水的他，心里说不上有多憋屈。
天渐渐黑下去，萧玉书一个人坐在房内，除了喝酒啥也干不了。他一杯接一杯，喝的都是不烈的酒，喝了半个时辰，醉意浅浅，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萧玉琪这家伙，拿玉蕊香来戏弄自己，开什么玩笑？
这种东西他断然不敢用。当年他迎娶太子妃，因为是演戏的，两个人就随便把守着的人打发走了，演了一晚上恩爱夫妻，此后，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
萧玉书的手臂支在脑袋上，垂眸盯着月光略过的地面，没有等来清静的尘埃，却看见了一双暗红色的布鞋。
他不耐烦地抬头一看，果然是萧玉琪。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圆领袍，外面包着白色的披风，手里捧着汤婆子，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暖和。
“兄长？”萧玉书站起身，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怎么大晚上来找我。”
“来找你散散心。”萧玉琪坐在他旁边。
萧玉书心里暗自笑道，我可终于找到机会兴师问罪了。
“哼，本太子问你，为何在我房中点玉蕊香？”萧玉书站在他面前，两手叉腰，蓬松的卷发随意地散落在四周，看上去像一只炸了毛的黑毛波斯猫。
“呀，被你发现了。”萧玉琪莞尔一笑，“我说是婢女放习惯了，你信吗？”
萧玉书嗤笑一声：“切，我还不了解你，我要是信，我就不叫萧玉书。”
他举起一只酒杯，又坐回原位喝起酒来，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只有被亲近的人戏耍的份，哪有自己戏耍他们的，小嘴一撇，不高兴了。
“哟，还生气了。”萧玉琪眯起细长的眼睛，用那双雪白的手在他肩膀上摸了两下，“别气了，我回去训她嘛。”
“噫，别”萧玉书大惊失色，“你别弄出一条人命。”
萧玉书眼睛一骨碌，自己跟萧玉琪也没什么好气的，就问：“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
萧玉琪说：“我以为你跟南宫宸睡一起。”
“啊？？？？”
萧玉琪说，当年你们两个小屁孩在一块儿玩得忘情，不知道，自己以前去看母后，一来一去，在御花园总能碰见他们俩。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萧玉书在御花园用肉乎乎的小手捏南宫宸的脸，给他盖披风，两眼儿放光地听南宫宸说了一句……
“‘太子为人心细，体恤别人，南宫宸要是女儿家，非你不嫁。’”萧玉书捂着脸，自己把这句话接了下去，“那是小孩子乱讲。”
萧玉琪挑起一边的眉头，用一种鄙夷的神色问他：“是谁当时接了一句‘男儿家也可以’的？”
萧玉书一时语塞：“我……”
聊起南宫宸，萧玉书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兄长……怎么忽然对南宫宸这么上心？”萧玉书挑眉的样子跟萧玉琪神似，“要我带他过来完成一个子虚乌有的任务，又强行送给他一份大礼，现在又要搞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个问题，你到没必要这么急着问。”
“南定王大人。”
突然，一个婢女从拱门另一边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朝萧玉琪行礼，说道：“辰时了，该礼佛了。”
“哎。”萧玉琪温柔地朝她点点头，手里抱着一只汤婆子，回头向萧玉书伸出了一只手，“来，你也随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杀生移莲台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