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行：天机算尽》东江一月

2、第 1 章 九泉下的荒

　　第一章：命运
　　长夜漫漫，秋意微寒。
　　黑暗笼罩下的古旧城池里，不知从何处飘来了雾，白茫茫的。悠久古朴的青砖白墙间，长风呼啸，那雾便悠悠荡荡幻化成各种模样，风停时，又似天边飘下的云朵，在街巷间汇成海洋。盲杖凌乱栖息昼伏夜出
　　酆（feng）曼珠慌不择路的在雾茫茫的小巷里逃窜，他身后是铁链拖动在凹凸不平的残破砖石上的‘铃啷’声，追魂索命般的让人厌烦而恐惧。酆曼珠回头，就看到拖着铁链的黑影连同它周身的白雾一起被穿堂的夜风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跟没有骨头似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撒丫子跑的更快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样庞大而荒无人烟的一座古城，像是被神灵都遗弃了，只剩下时代久远的古建筑就像是被时间凝固的雕像，正高坐庙堂，冷眼旁观。
　　当熟悉的破空声传来，酆（feng）曼珠朝着墙头一跃，呼啦一声，几乎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地上的青砖犹如遭了千斤重锤，被砸个稀碎。他还来不及回头，寒光刺骨的铁链已经跟有生命的蛇一般昂头向他窜来！
　　他奋力朝着地上扑去，眨眼间墙倒砖倾的就盖了他半身。他咬紧牙关，忍着被砸伤的剧痛，两臂一撑、滚地而起，迅速的窜进一旁白茫茫的雾海里。就在他以为又一次侥幸逃脱时，他瞥见身前距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黑影！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更是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朝前栽去。
　　他额头狠狠的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这一跤摔的太狠了，直磕得他眼前金星跳跃、大脑也近乎当机。来不及思索什么，凭着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的朝着另一边窜去。他的反应不慢，他的动作更是利落，然而，这是窄小的青石巷，两侧是近三米高的墙。前有虎狼、后有追兵，慌乱间的失误，让他又一次撞上了青砖黛瓦的墙。
　　指尖触摸到冰冷的墙壁上，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瞬息，只是刹那的迟疑间，冰冷的铁链锁上了他的喉。
　　铁链被瞬间拉紧，直勒得他整个都扭曲成可怖的模样，他急切的抠拉着脖子上的铁链，只是徒劳的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街角的暮色里，衣袂翻飞，另一头牵者铁链的混沌的轮廓缓慢的飘近了，那袭长袍裹住了黑墨般的影。
　　“呜哇、呜哇，”生死关头，死寂的古城忽有寒鸦被惊飞，凄厉的叫声响彻长夜，无数的老鸹不知从何处飞起，扑灵着小翅膀用寻常鸟儿难以企及的速度，逃命般的消失在了夜空。酆曼珠被勒出了生理泪水的眼睛模糊间似看到黑影被不知从何处挥来的一道暗芒震散了身形，还不及细看，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人自出生那天起，死亡的脚步就开始逼近了，酆曼珠不怕注定了要面对的死亡，他不怕死，他只怕死的窝囊，死的糊涂，死的无名。
　　“铃铃铃铃……”
　　闹铃想的时候，酆曼珠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跃而起，当看清楚身周的一切，他这才大口的喘息着，关掉让人心悸的闹钟。窗外，光阴正好，阳光肆意的挥洒着金子般的颜色，鸟雀齐鸣。他沉沉的吐一口浊气，灵魂似被撕裂过的痛感让他重新倒回了床上。他分不清睡梦中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这样的日子，那些日夜不休的纠缠，他的无能为力，早已化为深刻入骨髓的恐惧。
　　穿衣，起床。看到墙壁上钉着的挂历时，才发现，七月到了。
　　将煮面的锅装了水端到灶台上，点火，等着水开的时间里，他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将头天晚上吃剩的菜汤加热。
　　橱柜里只剩最后两包泡面，显得空空荡荡的。他敲了个鸡蛋到沸腾的汤锅里，正准备将面丢进去时，门响了。随手将碍事的长发束起，打开门——是他的邻居，一个自称是道士却荤素不忌的二十三岁青年。
　　蹲在阳台上，就着晨起的朝阳，一人一碗面。等吃过早餐，在酆曼珠收拾碗筷时，从进门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青年，将一个铜币放在了灶台上：“新近得的，你拿着吧。”
　　酆曼珠看看铜币，又看看人，长长的睫毛刷子一般的将他眼中的情绪掩藏着，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清洗着水池里的锅碗。
　　“用绳子贴身放着吧……”淡然的叮嘱声。
　　酆曼珠回头，看到的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无端的让人觉得隔阂、压抑。
　　就在酆曼珠胡思乱想的为道士贴标签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心跟着就是咯噔一跳，酆曼珠和道士齐齐转头望向门口，眼中都是戒备。一前一后的，两人迅速到了门边。
　　因为租住的是老式公寓，门上没有猫眼。想要看清外面的情景，只能开门。道士到了门后，一手扶门，一手握拳，右脚离门半步开外。酆曼珠屏住呼息，谨慎的将门上的褡链扣上，小心翼翼的拉开门，配合甚是默契。
　　门外静悄悄的，窄小的楼道，因陈物堆积，略显昏暗。
　　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四伏。道士警惕着，将酆曼珠推至身后，一手贴上门，脚下暗劲未松。二十来年的老公寓了，楼道里虽然有窗，可楼道窄小，窗边还有人堆了杂物，不算通透，还是能看的清的。
　　道士就看到在楼梯下方转角的位置，一个看不清原色长袍的人趴在那里。从他们这个方位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头乱发下尖瘦的下巴。长袍遮不下的腿和胳膊瘦的只剩下了骨骼的形状。皮肤也不比那件长袍干净，黄黄黑黑的，像被风干了的木乃伊，又像是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尸体。
　　“还活着吗？”酆曼珠觉得自己呼吸都紧了些。
　　道士却没有回答，他取下门上的搭链，眼不错头不回的进了屋。
　　看吧，这就是酆曼珠觉得道士不像个道士的时候。连不像偶像剧里面演的那样，修道之人，却冷心冷面，没有同情心。
　　酆曼珠看着对面，又转头看了看楼梯，半晌，才壮着胆子下楼，蹲到那人身前。只要是活人，他还是不怕的。也不知道这人是有多久没洗澡了，他一靠近就闻到了一种臭咸鱼的味道。
　　死，应该是死不了的。
　　看着脏兮兮的人，他考虑着送医或者报警的可行性。他没钱，一穷二白的高中毕业生，每日能三餐吃上米饭就是很奢侈的事了。如果送医，他可出不起医药费。如果报警，他自己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一但发生什么情况，很容易引火上身。
　　他不是好人，却也做不到坐视不管。这人瘦的只剩皮和骨头，日子可能还没他过的好，残存的人性让他于心不忍。心头几番思量，最终还是敲响了对面的门。
　　好长一会，道士才开门出来。酆曼珠知道他的意思，从他们二人认识以来，他从来都是一副闲事少管的态度。略带踌躇，酆曼珠道：“帮忙看看人是什么毛病。”
　　道士凉凉的一眼斜过去：“我不是医生。”简单到不带丝毫情绪的话语一出口，就欲关上门。酆曼珠一脚踩进门里，拦住了：“那就借你的浴缸，让我给他清理一下。”
　　道士没说话，见酆曼珠躲闪着并不看他，只好后退一步，让开了。
　　酆曼珠回头抱起地上的人，径自进了道士的屋子。二十来平方的客厅里，供奉着三清神像。供桌上的香炉里，三支拇指粗细的神香燃着青烟，一室的香。
　　不敢冲撞了神灵，酆曼珠一路低头抱着人穿堂入室。酆曼珠觉得道士不像个道士的地方，也因为他的浴室。一个住着50来平方廉价租房的人，不论客厅还是卧室都是简陋甚至寒碜的，却偏偏掏钱整了个豪华的洗浴间。
　　将人放进浴缸，准备扶人靠坐在浴缸里之时，酆曼珠才发现，那人垂在宽袖下面的右手，掌心诡异的向外翻着。
　　“道士！”酆曼珠急忙将人放下，朝着外面喊道。然而，并没有人进来。
　　奔向自家的客厅，准备找药箱，却发现道士正蹲在下面的楼道口，站在刚刚那人昏迷的位置，在瞧着什么。酆曼珠过去时，正好看见道士用手在丈量着墙面上的一个坑洞。
　　而在昨日他回家之时，那面墙还是完好的......正准备询问，道士却若有所思的站起，越过他，朝房间走去。
　　那是一双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手。一般来讲，一个人的手只要不是残缺了，在这个追求颜值的世界，是没有人会去过分在意手的美丑的。可眼前的这双手，却打破了酆曼珠的认知。手上无肉，就显得指节有些粗大，再加上这人的皮肤莫名的干裂黝黑，还有污迹，其最终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是在挑战人类的眼球。
　　做为一个方外之人，道士却是不在意一个人的美丑问题的。他查看的，始终是那双手上的痕迹。水泥渣只沾在伤了的右手骨节上和过长的袖口上，黑漆漆的指，灰色的水泥渣看起来特别显眼。
　　酆曼珠咬唇，眼露惊讶。
　　两双眼探究的盯在了浴缸里昏睡不醒的人身上。
　　找来医药箱和剪刀，酆曼珠将袍子剪开，好方便道士清理及包扎。扯掉脏兮兮的衣袍后，酆曼珠却傻了眼。空荡荡的衣袍下，什么都没有穿。再怎么瘦的不似人形，女人的身体跟男人的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尴尬的咽了口唾沫，随即，他假装平静的打开了水龙头开始蓄水。
　　“咳，”道士咕隆一声，见小孩子都特淡定了，便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用酒精开始负责清理伤口。
　　当包扎清理完毕，酆曼珠又费心费力的将人抬出浴缸，给干瘦的身体套上了睡衣，将人抱回了对门。
　　临出门时，道士拦住了他，也不知他从何处掏出一面小镜子，系到了那只未被白色绷带缠吊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