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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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双门洞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学习热潮，原本每天下午都可以听到的孩子们的吵闹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风吹过的寂静。
要说所有人都突然热衷于学习了也是不恰当，不算珍珠的话双门洞的孩子都正值学龄，但其中一半已经是学校里名列前茅的人物。除去中途辍学但大有成就的崔泽不说，成宝拉就读于聚集了全国前1%学生的首尔大，善宇是成绩优异的全校会长，正焕在班级里就没掉出过前五名，夏露也是竞争年级段第一的人。这些是从来都不忧心学习的孩子，而在剩下的一半里，随着德善莫名其妙的发愤，整个胡同的气氛变得全然不一样，东龙也开始每天泡着图书室，就连正在重修第六年的金正锋也被她生生逼出了紧迫感。
德善自从发誓要认真读书后，就天天拉着夏露往读书室跑。虽说像是三分钟热度的冲劲，但孩子努力学习了长辈们都是喜闻乐见的，也由着她去了。夏露一开始也跟着信心十足，说要帮着小伙伴一起补习，可没出几天她就发现德善成绩提不上去不仅是基础太差，最主要原因还是注意力不够集中。
一张卷子也就一个小时的题量，在她出去上了一个厕所的空档，回来时德善就趴在读书室的桌子上睡得正香。
一怒之下，夏露提着德善去找了崔师傅。听德善的爸爸说下围棋可以让人静下心，从而有利于集中注意力。
看着两个人乖乖端坐在围棋桌前各自一副围棋大家的模样，她满意地点点头，出去给两人煮拉面了。哪知等她端着热乎乎的铝锅回来时，围棋桌前面坐得笔直的只有一个崔泽，德善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看漫画。
夏露怒其不争，用脚拨了拨躺在地上的那根毛毛虫。“不是说下棋吗，怎么看起漫画书来了？”
闻言，德善一个打滚坐了起来，漫画书被她随处一扔一点也不在乎。她一边讨好地抽了张废报纸为拉面整理出空间，一边振振有词。“阿泽说他累了，不想下棋的。”
面对女生质问的目光，崔泽一句话也没说就执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的空格之间。然后他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夏露。
落在棋盘上的那颗棋子显得无比刺眼，气得她差点一个倒仰。放下锅子，看着德善和崔泽如出一辙的清澈目光，显然这家伙并不知道下棋方式错在哪里。
深呼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夏露意识到让这家伙通过下围棋的方式来静心显然是不可取的，以前学的围棋入门知识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算了算了，吃拉面吧。”心如死灰后，她从厨房端来三副碗筷招呼他们。
崔泽接过碗筷也不着急去夹锅里的面条，反而一脸好奇地看向夏露。“为什么德善要下棋？”
“啊，这家伙说要好好学习，可是心根本不在学习上。德善爸爸说下围棋对注意力集中有好处，才来找你的。”
崔师傅就像个好奇宝宝，面也不想着吃了只一个劲提问。“那德善为什么想好好学习？”
“谁知道呢，这家伙怎么想的。不过好好读书就是学生的天职。”夏露耸耸肩，旁边的德善完全不在乎他们的谈话内容，整张脸差点就埋进锅子里的。
如果说德善最好的一点是什么，那大概便是她的不知气馁。围棋集中法失败后，又得知了魔方可以帮助人聚集注意力，于是德善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里借到了魔方，一整天都在读书室咔哒咔哒地转着，扰得其他专心学习的人也跟着静不下心。顶着众人谴责的目光，夏露只好再次提溜着罪魁祸首回到了崔泽的房间。
看着一个咔哒咔哒还在转魔方玩的人，和一个又啃又咬半天撕不下酸奶盖的人，夏露只觉得头大。
“成德善，别在给我转了！烦死了！”她没好气地说，但抬头又看到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她只好自暴自弃地说:“算了算了，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泡菜炒饭吃吗？”
崔泽一脸茫然地看向她，显然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她不开心了，为什么夏露要加一个“们”字，他只是在乖乖地吃酸奶。
一听到吃的，原本还蔫了吧唧解不出魔方的德善立马就开心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转魔方，只眼巴巴地问:“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你还是转你的魔方吧。”她随意的摆摆手去了厨房，等到烧好炒饭回来时，看到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成德善你能耐了，还抢人家酸奶吃！”看见德善盘着腿坐在椅子上舔酸奶盖，而酸奶的正主却低头专心致志解着魔方，夏露不由气得牙痒痒。
德善舔得正欢，晴天霹雳般的呵斥让她吓得一抖。原本全神贯注的崔泽也跟着抬头，举起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原样的魔方，眼睛亮晶晶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夏露放下盛满炒饭的平底锅，揉了揉男生细软的头发，顺手就接过了魔方抛向德善的怀里。“赶紧吃饭吧，吃完了就回家。阿泽明天就去比赛了，别打扰人休息。”
不用等她说德善就已经端起了小碗，做好了就食姿势。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很快就把一大锅的炒饭吃得精光。
“我们先走啦，喜东东。等你比赛结束姐姐再来找你玩魔方！”吃饱喝足收拾好餐具后，德善抱着魔方和半瓶酸奶乐淘淘地和崔泽道别。
“嗯。”
眼见崔泽就要站起来送她们出门，夏露飞快地摁下他。“不用送了，你晚上早点睡吧。别下围棋了，也少吃点安眠药，知道了吗？”
少年抬头看着暖黄的灯光下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是自己也未曾留意过的温柔。
“我们走了，明天比赛加油啊，别有太大的负担。”夏露头也没有回，自然也错过了对方的神情。
德善早就迈出了房门，人影也不见了。夏露的动作比较慢，她揉了揉坐得僵硬的腿正准备起身，手腕就被稳稳地扣住。
崔师傅的一双手生得好看，天生就是下围棋的手，手指骨节分明并且修长，但偏偏意外的冰冷。她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在热乎乎的房间里刚吃完一锅辣辣的泡菜炒饭，这家伙怎么还是四肢冰凉。
“崔泽，不是我说。都要入冬了，你怎么能老穿着件短袖。明天不是有比赛，感冒了可怎么办。”本来觉得一群男生火气旺些穿短袖也冻不着，现下顺着手摸上了男生裸露在外的胳膊，所到之处尽是冰凉一片。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打算站起身去找件外套。哪里想到这家伙根本不打算松手，夏露只好坐了回去，颇有些恼怒地望向他。
“害怕。”男生的声音有点轻也有点无力，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明显。看着对方转变为困惑的眼神，他继续轻声说道:“明天的比赛。”
凉意似乎顺着崔泽的指尖传到她的手腕，再慢慢一点一点攀上她的全身。
胡同里的孩子除了德善和东龙，都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其中崔泽尤为明显。大概是从小失去了母亲，在木讷沉默的父亲照料下成长，崔泽很少和大家倾诉他的情绪。
本来就安静不爱说话，围棋更磨砺着他沉静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者。他能走到这个高度，天赋使然。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成就，靠的都是天赋。还有热爱，和没日没夜的练习。
荣誉加身，冠以国手，那么就必须承担起“崔泽六段”所带来的重量。很多人都把崔泽看成是神，没有他赢不了的比赛。
哪有那么绝对的判断，他也是人，会因为比赛而彻夜难眠，会因为失败而沮丧不堪，也会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只是因为他不善于表达，人们就把崔师傅推上了不可企及的高度。年少有为，天赋异禀。赢了，便是他的本分；输了，就是他的江郎才尽。
“没关系的，输了也没有关系的。”面对面前略显倦意的男生，夏露突然间有些许酸涩。
崔泽揉了揉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明天，是我不认识的新手一段。”
她忍了忍，把莫名的泪意压了下去，才用手反握住了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干嘛瞧不起一段，谁不是从一段走过来的。说不定人家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是还没有崭露头角，你输了也是无可非议的。”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崔泽的嘴角刚翘了翘，但是一听到她的话又立马拉平了。“那么希望我输吗？”
“哦。你是输是赢，我一点也没有期待。所以你也别有压力，赢了就赢了，输了也没关系。”
崔泽虽然看起来情商很低温温吞吞什么都慢半拍的样子，但是就像德善爸爸曾经形容过的那样，围棋里包含着所有的人情世故，能把围棋玩转得那么顺溜的人自然情商不低。他听懂了夏露的意思，闭着眼睛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
“傻。”因为这个傻白甜的笑容，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不少。夏露无奈地伸手戳了戳这颗黑亮的脑袋，说道:“看你困的，早点睡吧。”
睡意翻滚的崔师傅分外得粘人，也不松开她的手只一个劲傻笑。夏露一再告诉自己，这个傻瓜明天还有比赛，绝对不可以动粗后，她才心平气和把被子盖在了崔师傅金贵的脑袋上，把整个人都给捂得严严实实。
崔三岁也乖乖地缩在被子，不吵不闹也不松手。反正明天就是周六，她也不急着回家睡觉，于是夏露随遇而安地顺手从书柜上抽了一本书。
快速翻了几面，看样子是东龙留下的小黄书，不知怎么混迹在崔泽的一堆正经棋谱里。为了保护崔师傅纯洁幼小的心灵，夏露津津有味地看完后决定把这本书一起带回家。
目光不经意间略过垃圾桶，最上面是几包安眠药的包装纸，这家伙趁着她刚才不注意又悄悄吃药了，剂量似乎越来越多。
许是药劲上来了，原本还露着两只眼睛盯着她看书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攥得紧紧的手也松开了。
为他盖好被子，夏露踮手踮脚地出了房门，关上了灯。
“高吉东叔叔，我先走了，阿泽已经睡了。”生怕吵醒里面沉睡的人，夏露压低了声音。
“哦，嗯，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夏露鞠了个躬道别后，慢吞吞踱步回到家里。大抵是崔泽那句害怕比赛让她深有感触，于是一整晚都醒醒睡睡，中间不知道穿插了多少个梦，有小时候一起经历过的回忆，也有莫名其妙没有发生过的事，还有模模糊糊似乎是之前那段多出来的记忆里的片段。
一觉睡醒，比入睡前还要疲惫。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皮已经日上三竿，崔泽早就出发去比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