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8、找我吗 虽然吴桐平

　　虽然吴桐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自从李易阳进入鼎晟成为一名娱乐记者之后也没有让他增加几分对娱乐圈八卦的热爱，仍然像个干我屁事的门外汉，一点不关心最近的热点是什么。可是就是他这种什么都不关心的门外汉也知道，祁云贺那种级别的明星不是谁想见就见的，一般明星时间表都排的紧凑，稍微一丁点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娱乐公司和经纪人恨不得榨干艺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通告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留给艺人喘息的时间，白天黑夜连轴转是常态。
　　况且祁云贺这种风头正盛的艺人，说见一面谈何容易。
　　“怎么见？”吴桐给了李易阳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
　　“不知道，我见机行事。”
　　服务员把他们点好的菜端过来，吴桐夹着驴肉放进去，把用来做配菜的酸甜口咸菜递给李易阳。
　　“还见机行事。”吴桐只管笑，他想李易阳大概是走火入魔了。最开始他找来打听吴哲死亡的事情，吴桐恰好知道一点，因为吴哲他们那个宿舍属于他爸管辖的辖区，于是吴桐把自己知道的边角消息都告诉了李易阳。本来他想着应该是李易阳职业病犯了，想通过这个案件挖出第一手资料写成报道，当初还拼命叮嘱他一定不要把他名字写出来。现在看来李易阳并非要在吴哲死亡这件事上做文章，他是实实在在想查出吴哲死亡背后的原因和所谓真相。
　　“你以为你是007啊，只要给出一点线索就能继续跟下去，直到挖出隐藏在背后的大boss，没有planA和planB，一切都靠英勇孤胆特工的见机行事。”
　　“我不是007。”李易阳摇头，夹了一块小咸菜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我只是一个记者，我想要的只是真相，就这么简单。”
　　吴桐哼了一声，他不想嘲笑李易阳，也不想打击他身为记者的决心。从大一开始他就知道李易阳这点，大一第一次上专业课老师让自我介绍，并且说出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新闻。当时李易阳是个刚从小县城考到大城市的愣头青，出了门连地铁都不会坐的那种。愣头青李易阳站在座位上介绍了自己，他说自己之所以选择新闻是因为想要成为伟大船只上的瞭望者，为失去航向的巨轮指明方向。那是著名记者普利策的名言，只是因为觉得记者好玩才报考这个专业的吴桐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仰着脸给他鼓掌。
　　三年多时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没变。
　　李易阳依旧穿着纯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牛仔外套，他的眼睛看起来永远干净澄澈，像是日光倾泻而下被铺满的平静水面，安静又通透。
　　吴桐曾经想，要是用一种花来形容李易阳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日葵，那么明亮灿烂而又热烈生长的黄色，无时无刻不在追逐阳光的痕迹。
　　李易阳是相信阳光的，所以他信万物生而平等，他信阳光下一切恶性无处可藏，他信真相。
　　吴桐拿起水杯轻酌一口。
　　该怎么告诉他呢，有时候真相被掩盖在黑暗中。阳光下的一切并非清白无暇，只要人站在阳光下，就一定会落下阴影。
　　为什么要这么偏执的追求所谓真相。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李易阳察觉到吴桐的眼神，迷茫的看着他问。
　　“觉得你傻啊，天底下那么多娱乐记者，有跟踪当红嫩模和老板开房的，有爆料小鲜肉隐婚生子的，有偷拍某男星和某女星私下约会的，怎么偏就你这么较真，去追查一个没出道的小明星的死亡原因。再怎么说，你也不是警察，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真相。”
　　李易阳听到吴桐这么说瞪大了眼睛，脸上流动的神情是难以置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反动言论，一瞬间就坐直了身子，用一种当堂辩论的姿势看着吴桐。
　　“身为记者要追寻的不就是真相吗？”
　　“新闻是一条注定要长跑的路，我们在专业课上不都读到过这些吗？虽然一朝一夕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但仍然要相信新闻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
　　“我知道，我也都记得，但是易阳，你也要知道。”吴桐舔了舔嘴唇，他正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想做到既不伤害李易阳，又能表达好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只是一个娱乐记者，而且现在还是实习阶段，很多事情。”
　　他想说很对事情其实轮不上你来管，可是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吴桐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李易阳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像只受到伤害的小猫咪，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露出这样可怜的表情。
　　“我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娱乐记者，但是我是真的想做新闻，我知道自己现在能力不够，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未必有我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
　　李易阳也说不下去了。
　　“没事，吃菜吧。”吴桐从煮好的火锅里捞出来几片肉放进李易阳碗里。“你要是想做就去做，我支持你，我对记者这条路已经死了心了，希望你那里还有火，可以帮你渡过漫长黑夜。”
　　李易阳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煮开的火锅发呆。红油接二连三的翻滚，裹挟着肉片和刚刚放进去的青菜和血块。
　　第二天早上李易阳刚到公司就被Vivian叫走。
　　“林真真参与一部新电影的宣传曲制作，今天是他们开机仪式，所有工作人员会在一起讨论新戏，林真真为了贴合这部剧的情感基调也会参与读剧本这个环节，到时候她会留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给我们采访。”Vivian一边给李易阳吩咐一边从桌子上翻出来一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采访提纲，你先好好看看，等到了现场你负责笔录，记住我圈红的那几个关键问题，她回答时的表情和动作的小细节都要记下来。”Vivian把资料递给李易阳后抬头盯着他。
　　“明白了吗？”
　　“明，明白。”
　　“明白就好。”Vivian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皮筋，三两下把散着的头发扎成马尾。
　　“十分钟后出发，我去喝杯咖啡。”Vivian迈着游刃有余的步伐。
　　李易阳没动地方，果断坐在Vivian办公室默记采访提纲，一边看一边默默背诵。
　　十分钟内后Vivian端着快喝完的咖啡走进来，一进门给李易阳吹了一个口哨。
　　“走了。”
　　李易阳拿着采访提纲和Vivian往地下车库去。
　　Vivian开车和上一次一样彪悍，这次的目的地是某个影视拍摄基地，民国风，新建的小楼看起来很有味道。影视基地位置偏，在车辆少的地方Vivian时刻卡着限速的最高速，一点都不肯松油门。李易阳一路上紧张兮兮的握着门把手，生怕一个急刹车把自己甩出去。
　　他们到的时候开机仪式已经结束，主创人员都在会议室讨论这部剧的剧情，林真真作为宣传曲的创作者也在其中。不知道会议会进行到几点钟，李易阳他们只好在会客室等待。
　　等待期间李易阳觉得无聊，跟Vivian请了假准备出去转一圈。这个影视基地仿的是民国建筑，走在方砖路上真的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李易阳把这次采访当成了一次出游，就像是去到某个民国遗址 以游客的心态参观。
　　“别走远，等下我看到散会就给你打电话，五分钟之内赶过来。”Vivian拿着手机正在记录今天的采访细节，她习惯用手机当备忘录，等待采访结束回去整理文稿时再把这些文字和录音片段整合在一起。
　　“嗯，明白。”李易阳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征得Vivian同意后拔腿就跑。
　　这个影视基地建的不错，虽然是新建成的，已经有好几个不一样的剧组在这里拍摄。偶尔有一些游客挂着相机到处乱拍，也有蹲点的粉丝躲在栏杆后面，望眼欲穿的等着自己家墙头收工后来探望他们。他们有些人坐飞机飞越半个中国，只为短暂的见一眼某个人，有时候甚至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可是他们还是这样，不远万里，只为你。
　　李易阳自从做了娱记之后就特别佩服粉丝，尤其是死忠粉，他们不为任何利益报酬，只是单凭这一份喜爱，就足够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李易阳转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手机铃声才下意识的往回跑。刚才Vivian嘱咐他不要跑太远，可是一边看一边走，这会儿已经离会议室相当一部分距离。他看到手机来电立马开始狂奔，跑起来后才接通电话。
　　“姐，我马上就回。”李易阳跑步时的喘息和风声都穿过手机传递到Vivian的耳朵里。
　　既然李易阳都已经跑了起来，Vivian也没什么可说了，只说了一句快点就把电话挂掉。李易阳收起手机后又是夺路狂奔，一心想着不要耽误采访才好。
　　李易阳跑的很急，他只是一个实习生，按理说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前辈的指挥，今天他作为助手来帮Vivian采访林真真，他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毕竟林真真留给他们的采访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绝不能因为自己这个实习生耽误这么宝贵的采访时间。
　　李易阳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越迈越大。
　　快跑进会议室时路口有个转弯，转过去没几步就是刚才的会议室，李易阳跑的太快，转弯的时候没注意和迎面而来的人撞的一个满怀。
　　李易阳还没看清对方就下意识的弯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完毕后脑子里想的还是不能耽误采访，根本没有留给多余的时间给被道歉一方说出没关系，迈开脚步就准备继续狂奔向前。
　　可是李易阳迈出的脚步被人强行按下，那人攥着李易阳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李易阳失去重心被拽的往后一个趔趄。往后倒退的这个瞬间他扭过头去看来者何人，如果这个镜头拍成慢动作应该是这样。
　　李易阳惊恐万分的扭头去看是谁攥着自己的手腕，他的衣衫因为急速的方位转换微微晃动，柔软的栗色头发在阳光照耀下流动着暖黄色的光波。电光火石之间李易阳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人的肩膀上，衣料考究笔挺修身的西服，在往上，是一张带着意味不明悠闲笑容的脸庞。
　　“来找我吗？”祁云贺带着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