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6、谋杀 第二天是周

　　第二天是周日，虽然李易阳是个实习记者，但是记者这个工作要随时准备好处理突发事件，所以需要全天无休处于备战状态。不过最近没有风头过盛的娱乐事件需要跟进，李易阳难得有一个清闲的周末。
　　一个懒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听见自己手机振动的声音才神经过敏似的慌里慌张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先清了清嗓子，接着接听电话，程序式的开始问好。
　　“您好我是李易阳。”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钟，没有回答。李易阳还以为手机出了什么毛病，又或者对方没有听清，又用更客气的语调重复一遍。
　　“您好我是李易阳。”
　　又是几秒钟的静寂，接着是一串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易阳眼睛还是闭着睁不开，不过拧在一起的眉毛已经舒展开，脸上缓慢的浮现出笑意。
　　“靠，吴桐，大早上逗我很开心啊。”睡得太久，嗓子是哑的。
　　吴桐是李易阳大学室友，性格开朗，喜欢逗弄别人。刚才他一直不开口说话，李易阳还以为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情要接受主编狂风暴雨式的批评，心里咯噔一声，差一点就要在心里打草稿写道歉文案。
　　“这会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床？”听声音吴桐早就已经起床，通过电话传过来的问话里洋溢着朝气蓬勃的少年感。吴桐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看上去都是一副笑脸，好像全天下都没有他想操心的事情，潇洒快意。
　　“我昨天晚上熬夜写了一篇稿子，睡得太晚，今天没起床成功。”李易阳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走，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看到时间，顶端的数字显示现在是十一点二十，怪不得吴桐打趣说太阳晒到屁股如果不是这间屋子的窗帘太厚，估计太阳可以直接晒到太阳穴。
　　“我说你呀，你也太拼了。”吴桐在那边逗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拼不行啊，我们这一批找了七个实习生，最后只留两个，我要是考核后没能拿到正式offer就得打包行李回家，我好不容易从小城镇来到这里，不甘心。”李易阳说的是实话，可能是因为昨天经历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也可能是身心俱疲的时候和人聊天容易打开心扉，李易阳在职场拼死拼活的向前冲，就是想为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毕竟他身后空空如也，无人可依。
　　“那你也得照顾点身体，每天这么熬夜怎么行，指不定哪天你肝就坏掉了。”
　　李易阳叹一口气。“希望我在肝坏掉之前可以顺利通过考核吧。”
　　那头吴桐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你可真是，要工作不要身体，等你回头真的把身体搞坏了就知道什么是后悔，年轻人，不要把熬夜不当回事儿。”
　　“唉。”李易阳走到窗口，稍微拨开一点窗帘，窗户外头的阳光透过这一点缝隙照进来，是耀眼的金色。李易阳睡了太久眼睛适应不了强光，只好赶紧把窗帘又放下去。
　　“我要是有个你那样的爹，估计我也能活的潇洒点。”窗帘遮住最后一丝光线。
　　“靠。”吴桐笑骂。“你这是在讽刺我啃老吗？我告诉你，我这个工作可没有靠我老爹，完完全全靠本公子的人格魅力。”
　　李易阳也笑起来。“我知道，没说你啃老，吴大公子的魅力人人皆知。”
　　耳朵里又是一阵嬉笑的骂声。
　　“对了，你打电话干吗呢？”李易阳忽然想起来两个人絮叨了半天一点没进入正题，闲话倒是说了不少。
　　“不是我说你易阳，你以后少熬夜吧，脑子都已经不好使了，你的中央处理器熬夜工作被烧坏了吧？”
　　“嗯？”李易阳刚睡醒还没缓过神，不知道吴桐此话何意。
　　“你不是吧，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你，我接着午夜惊魂的鬼魂来电了？”吴桐的声音穿破李易阳的耳膜。
　　“对对对。”李易阳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昨天他因为祁云贺的态度生气，赶工的间隙给吴桐打电话问他关于吴哲死亡的进一步详情，希望可以找到更多指向祁云贺的证据，钉死他。
　　结果自己一篇稿子修修改改，等到睡觉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一觉睡醒把这事忘了一干二净。
　　“真是熬夜使人蜕化，我睡了一觉都不记得这事儿了。”
　　“你晚上有时间没？学校门口的驴肉火锅约不约？”
　　李易阳他们一个寝室在一起生活四年，准确来说是三年。第四年大家为了前途各奔东西，除去回来找导师敲论文的时间能聚在一起，其余时间每个人都在全国各地为了今后的工作奔波。传媒学校的学生就业面有限，更别说他们这些学新闻的，每个人都挤破了脑袋往电视台和大网站媒体公司投简历。他们宿舍一共六个人，除了吴桐是本地的，其余五个要么悬在留在这个城市打拼，要么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凭借一己之力为自己谋到一份正经职业。
　　以前他们寝室聚会就喜欢去学校西门门口的驴肉火锅店，学校门口的火锅店面向学生，本着量大价钱低的原则，由于味道不错深受学生们的喜欢，一到晚上一座难求。
　　自从大四后他们一寝室人各散天涯，再没有时间来这家火锅店聚过。
　　李易阳这会儿竟然有种因为回忆而感到淡淡的伤感和怀念，记忆里火锅店的味道似乎在空气中萦绕，然后飘散到很远的地方。
　　“约。”
　　“行，七点我去接你。”
　　“好。”
　　李易阳挂掉电话后坐在床边发了会癔症，昨天晚上祁云贺回的短信还躺在收信箱，显示着已阅的状态。
　　李易阳刚进入娱记这个行业不久，虽然听说过这个圈子里有权有势的人能一手遮天，可是他这种蝼蚁般的草芥微尘如何能近距离接触这些事情的内部，窥一斑而见全豹。当初进公司带着一片赤诚的忠心，想要为欣慰为真相献出自己。如同庄严的大法官誓言，对着庄重的宪法宣誓，为新闻真相献上毫无保留的自己。
　　可是现在只有一个祁云贺就让他不知所措。
　　以前李易阳从来没雨接触过祁云贺，远远的两次照面还是单方面的隔着人群瞟了一眼。祁云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面前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衬衫西服笔挺，袖口精致闪光，就连头发也全部都一丝不苟。
　　祁云贺拍电影，做慈善，拍摄杂志，参加晚宴，出席颁奖典礼，行程和其他明星别无二致。
　　李易阳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那种对着第一次见面的记者问我们要不要来交易的人，交易的内容还是陪他睡觉这种不堪入耳的事情。
　　从昨天中午开始李易阳就不得不不断打碎自己对祁云贺的印象，现在祁云贺在他心里一落千丈，从高高在上的年轻影帝到现在为了保持热度不择手段的败类。
　　晚上七点吴桐开着自己的小高尔夫来接李易阳，李易阳一看见他的车就打趣。
　　“哟，换车了，你原来那辆越野呢？”李易阳拉开车门坐上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吴桐开这种迷你版车型，看着很可爱，和吴桐原来浪荡公子的画风不怎么搭。
　　“我家老爷子说我现在开始工作了，要我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没办法，原来我那辆车太费油，我现在的工资根本养不起，索性换一辆小的，开着也方便。”吴桐看着倒车镜准备变道。
　　李易阳他们学校离他出租屋很远，本来要是离公司近点他也可以省去一笔住宿费用，可是从学校出来要转两次地铁再转一次公交才能到达公司门口，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在通勤上花费这么长时间，咬咬牙在离公司不太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单间，这样一来他上班也方便，可以满足主编的随时待命命令。
　　“易阳，你为什么对吴哲的死那么在意，你不是也没跟过他的采访吗？”前面是红绿灯，黄灯亮起来的时候吴桐下意识踩油门抢黄灯，好像很多司机都有这个习惯，看到黄灯的第一意识不是踩刹车而是踩油门，总想着自己一脚油门踩下去就可以顺利通过，殊不知很多悲剧就发生在这一念之间。
　　没有抢过黄灯，吴桐改为踩下急刹车。
　　“你以前开越野的习惯趁早改改吧。”李易阳被惯性带着往前甩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给勒回去。
　　“抱歉，习惯了，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改。”吴桐讪笑。
　　趁着九十秒的红绿灯，吴桐又提起吴哲的话题。
　　“你是和吴哲有什么交情吗？”吴桐手搭在车档上，偏过头看着李易阳。
　　李易阳看着窗外，越往临近冬天白昼越短，夏天的时候七点钟外面还是天光大亮，深秋的季节七点钟已经进入黑夜。街灯接二连三的亮起来，放眼望去像是路边蜿蜒曲折的银色长龙。
　　“不算吧，也就见过一两面。”
　　“那你为什么对他的死这么在意？”
　　李易阳的手放在车门上，他的食指轻轻抠着门框，眼神放空，有茫然若失的情绪慢慢在他脸上浮现。
　　“就觉得很奇怪，其实，本来他和我约好了出道后的第一篇专访让我来采访，可是在出道前夜这么特殊的时间点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就像是。”李易阳眼球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吴哲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吧。”吴桐跑出来没头没脑的三个字。
　　绿灯亮起来，吴桐把档位放在D，放在油门上的脚用力，车头腾的一下冲出去。
　　李易阳就像是抓到什么不可思议之处一样盯着吴桐，尽管吴桐的眼睛一直直视前方，没有分给他一点余光。
　　“什么意思？”又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内情？”
　　吴桐叹了一口气，似乎心里头也是有千头万绪，突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急的李易阳抓着手心瞪大眼睛，迫不及待想让吴桐把没说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知道吴哲死因吗，他公司官方遮遮掩掩，只说是身体原因。”吴桐问。
　　“当然知道，后来他们又说尊重死者，希望粉丝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最终也没清楚明白的交代吴桐的死亡原因。”
　　吴桐点头。
　　“他的案卷已经被封，密级还很高，一般警察根本没有权利调阅。”
　　吴桐现在每说一个字，李易阳的呼吸就每快一分，到最后几乎双手用力绞在一起，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吴桐的侧脸。
　　“我倒是听我爸和单位叔叔闲谈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说吴哲的死因是。”
　　“……中毒。”
　　李易阳倏地瞪大双眼，猛地抓紧自己的衣摆。
　　“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