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16、暗恋 Vivia

　　Vivian来这里的时候想的是第一手资料和独家新闻，埋着头一个劲儿冲了进来，却没想到意外揭开了一个将死之人的伤口，看着她一边望着似乎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边回忆那段时而欢乐时而悲伤的岁月。
　　林真真说她没有后悔过，也没有怨恨过。至少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她坐在病床上，笑起来依稀可以看到健康时的古灵精怪。和所有普通女孩一样，她嫌自己不好看，有一颗闯荡世界的梦想。
　　只不过在伤痛面前这些都要止步，或者说不得不止步。
　　杜琦然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心情，他刚才在走廊应该哭了，眼圈还红着，像是一只红眼睛兔子，看上去委屈巴巴。明明是个寸头带着纹身凶巴巴的长相，看向林真真的时候却总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这些事情，你们可以不要写出来吗？”林真真用恳求的目光看着Vivian。
　　“为什么？”Vivian不解的皱起眉毛。“难道你不想拿回自己的原创歌曲吗？”
　　林真真摇摇头，她拿起来杜琦然削了一半的苹果，把托盘放在腿上 拿着苹果开始继续削。或许是害怕和Vivian对视，或许是不希望别人从自己目光中看出什么，她带着笑，低头开始削苹果。
　　“都过去了，而且我一个快死的人，不想争这些东西，你看林曦现在不是也活的很好吗，前几天还说要发新歌，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李易阳看着削苹果时气质恬静的林真真，心里头为她感到悲痛，明明她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踏进另一个世界人，缺非要说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死亡怎么可能是皆大欢喜。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她当初那样抛弃你们，甚至背叛你们，你难道不想让她收到惩罚吗？”Vivian实在是不愿意让林真真继续这么保持沉默，独自艺人承受这些痛苦。
　　“以前想过，是真的想过，就她刚离开拿会儿。”林真真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杜琦然走上来把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拿走，自己站在病床另一边帮她继续削。林真真也没抗拒任由他把刀和苹果从自己手里拿走。
　　“她刚走那会儿，我觉得天都塌了。我搞不懂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前一秒和你还是朋友，一起喝酒一唱歌，下一秒就离你而去，不辞而别。”
　　“她带走的那些个就像是我们乐队的孩子，虽然说我负责写歌，其实歌词和旋律都是我们几个人每天晚上一起敲出来的，每个字词每个音符之间都是我们，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心情，那就那么走了，带着我们的一部分。”林真真眼眶里有泪水晃动，Vivian拿过床头的一卷纸，拽开后撕下来两节，叠在一起后递给林真真。林真真说了谢谢，然后小心翼翼的擦干净眼泪。
　　“有一段时间我们乐队的人过的很消极，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们每天在这个小地方坚持着狗屁梦想，有什么用。到头来住不起公寓买不起车，两手空空，兜比脸还干净。”
　　林真真叹气，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一颗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滚落，像是一颗硕大的珠子，砸在雪白的被罩上，泪水晕染出一片不规则的圆形水渍。
　　“很难受啊，那段时间。想过放弃也想过去死，可能是以前造的孽多了阎王爷看不下去，让我得了这个病。”林真真仍然笑着。
　　“酒吧倒闭，乐队解散，我被查出癌症，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情让我看清楚了，其实不管当初林曦有没有直播时唱我们那首歌，最终走出这个地方的都会是她，不是我们。她有家庭的支持，还有先天的长相优势，说到底当时他们经济公司之所以选择推她并不是因为她唱歌好，只是看中了她的气质和长相。现在这个社会，娱乐泛化，谁会真的在意你唱功到底怎么样呢？”
　　“我看明白了，也疲倦了，既然她喜欢那些歌就让她唱吧，至少这样，那些歌还能让人听到而不是想我们这些人一样，永远躲在夜晚的酒吧里，躲在昏暗的灯光后面。”
　　“所以这些你们就不要写成报道了，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林真真莞尔一笑，眼睛俏皮的眨了一下，完全不像是一个谈论自己死亡的癌症病人。
　　话说到这里 Vivian怎么也不能不顾当事人的意愿，硬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报道。
　　“今天你们能来看我，我非常高兴。”林真真的眼皮开始打颤，她看上去很疲惫，快要睁不开眼睛。
　　“我现在有点困，想睡一会儿。”她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杜琦然把刚削好的苹果和水果刀放进托盘，又把托盘放到另一边的桌子上。他扶着林真真慢慢躺下去，细心的帮他把被子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琦然，你送送他们。”林真真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还叮嘱杜琦然把他们送走。
　　“嗯，你睡吧。”杜琦然安顿好林真真后和Vivian李易阳他们一起走到门外。
　　“医生说她身体里的癌细胞消耗了太多的养分和糖分，导致她现在身体虚弱，嗜睡。”杜琦然跟他们解释，他把门关上，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了林真真的状态。
　　“真真说不希望这些事情写出来，你们还是不要写出来吧，她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太多人来打扰她。”杜琦然垂着头，他在这里照顾林真真，其实也累，年轻的大小伙子，看着一脸疲惫。
　　“我给林曦寄那种东西，是替真真委屈，虽然真真每次都说没关系，可是我知道，她放不下。与其说放不下，不如说她心里还是有芥蒂。有一段时间她晚上老是听那首歌听着听着就掉出眼泪。”
　　“我实在是。”杜琦然两条眉毛挤在一起。
　　“替她委屈啊。”
　　李易阳看着杜琦然的样子心里难受，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没什么能做的，他只能往前走一步拍拍杜琦然的肩膀，让他像个男子汉一样坚强下来。
　　“我送你们下楼。”
　　他们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这一层楼等电梯的人不多，等到一版之后可以直接上去，里面也不挤，杜琦然决定把他们送到一楼。
　　到了一楼后李易阳去拦车，Vivian看着杜琦然，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他。
　　“杜先生冒昧问一句，你和林真真女士是什么关系？”
　　杜琦然显然没有想到Vivian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惊了一下，眼神紧张的往一边撇了几分。
　　“什么意思？”
　　“我们……我们只是朋友。”杜琦然说话有点结巴。
　　头顶是秋季的白色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轻柔的像是一场童话故事，只不过今天这个童话故事没有迎来一个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结局。林真真不是公主，可是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
　　“你喜欢她，对吗？”Vivian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耳朵后面的玫瑰，是她最喜欢的吗？”
　　杜琦然下意识伸手去摸有刺青一边的耳朵，手伸到半途就笑了。
　　“记者的眼睛就是尖。”
　　“是你没有隐藏好自己的眼神。”
　　两个人站在恬淡阳光下和颜悦色的对视，两个人都带着洞悉了对方的微笑。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陪她走完最后一程路。”
　　Vivian抬起手，这一次杜琦然握了上去。
　　“林小姐能有你的陪伴，我相信这是她的幸运”
　　杜琦然纠正她。“叫她真真就好。”
　　“那我祝你们，今朝有酒今朝乐。”
　　“谢谢。”
　　Vivian和杜琦然话别之后离开，她走开路上开始觉得或许林真真期望的从来都不是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美满结局，每个人生来追求的故事不一样，结局也理所应当的各有各的独特色彩。
　　她想起林真真的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是阳光下闪光的黑色宝石。
　　李易阳看到Vivian走过来的时候冲他挥手，她笑着，他也跟着笑。
　　今天的阳光可真好。
　　李易阳和Vivian坐着当天下午的高铁返程，一路上穿越农田野舍，直到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才回到他们工作的城市。
　　第二天李易阳正常到公司上班，一进到公司就看到不同的人打量他。
　　还没走到工位就看到一个同期实习生走过来，搂住他的脖子，一脸神秘的问他。
　　“易阳你最近是不是被那个迷妹追求了？”
　　李易阳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就问他，“什么？”
　　那个实习生笑的越发神秘。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李易阳的工位，他的工位和两天前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样，几本乱放的书和凌乱的文件复印资料。
　　除了最上面放着的两束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