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10、夜谈 窗外是晴空

　　窗外是晴空万里，越来越接近冬天的阳光是单薄透明的白色，空气中吹着干燥的秋风，带走树枝上晃荡的一片枯叶。
　　这间会客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犹如深冬雪天的夜晚，李易阳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目光转向Vivian向她求助。
　　谁也没有搞懂现在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林老师。”先反应过来的是片场工作人员。“我马上把这东西拿走。”
　　林真真惊魂未定，面色惨淡的坐在沙发上，神情像是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一动不敢动，整个身体僵直的靠在沙发上。
　　“林老师，您还好吗？”Vivian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出手把林真真拉起来。
　　“没，没事。”林真真眼睛里丢失的焦距慢慢找回，她握住Vivian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可能是哪个粉丝的恶作剧吧，一点都不好笑。”她笑容里像是相爱掩盖自己的慌张，嘴角摆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她的手冰凉。
　　工作人员上来摁住这个出人意料的玩具，手脚慌乱是从上倒下检查，没有看到这个玩具的开关在什么地方。冰冷带着戏谑的电子音扔在重复着那两个字，这个声音听多了就像是桀桀的笑声，让人后背发凉。
　　“别关了，直接拿出去扔了吧。”Vivian看工作人员慌里慌张，根本找不到关闭这个玩具的开关。
　　“好，好。”工作人员满口答应，拿起来快递盒准备拿出去扔掉。他抱起快递盒的时候没拿稳，盒子掉在地上，一张照片滚出来。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的合照，背景像是某个灯光昏暗的酒吧，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笑颜如花，都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对着镜头摆出鬼脸，笑容年轻放肆。
　　最中间一个散着头发的女孩脸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上了巨大的红色叉号，还被人用尖锐利物把她的眼睛捅出两个空洞的圆孔。
　　照片落地的瞬间林真真吓的往后倒退一步，身子发抖，嘴唇翕动。她盯着照片上的人，牙齿咯咯打颤。
　　“真真。”有人叫着林真真名字推门而来，那是她的经纪人，叫李雪，今年三十多岁，剪着利落的短发。
　　李雪一进门就看到浑身发抖的林真真，走过来又看到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毛茸茸的玩具，冰冷的电子音还在重复着骗子。
　　李雪到底是经纪人，反应迅速。她立马从Vivian手中把林真真接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然后才转过来看着Vivian，笑着解释。
　　“自从上个月抄袭事件出现以来，给我们家真真泼脏水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本着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心情，毫不顾及当事人的感受，一个劲儿的添油加醋，像这样的恶作剧我们已经收到了很多，还请记者朋友把这部分保密，我不想让我们真真受到二次伤害。”李雪拉着林真真的手，她没怎么化妆，只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可能也是因为最近林真真的事件让她睡不安稳，黑眼圈很重，看上去比她真实年龄大一些。她拉着林真真的手，就像一个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我们理解。”Vivian点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她朝林真真点了下头，林真真也微微点头回应。
　　Vivian回头眼神和李易阳撞了一下，两个人拉开门一前一后走出去，Vivian走的很慢，余光一直看着身后的会议室。
　　收拾好快递盒的工作人员走出来，Vivian眼睛一亮立马飞奔过去。
　　“能让我看看这个东西吗？”Vivian笑着问。
　　工作人员正懵逼着不知如何是好，正巧有人愿意把这个糟心的快递盒子拿走，何乐而不为，他把快递盒递给了Vivian。
　　可能刚才收拾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关闭玩具的开关，这个毛茸茸的玩具终于闭上嘴巴。
　　Vivian在盒子里掏了一圈，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薇薇姐，你在找什么？”李易阳凑过来问她。
　　“那张照片。”Vivian又前前后后摸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放弃，走到绿色大垃圾桶前面，把快递盒上面的快递单撕下来，把快递扔进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你不觉得那张照片上被画了叉的那个人，很像林真真吗？”Vivian刚才就注意到，虽然照片上的人和现在的容貌有些出入，但是仔细看的话和林真真的样子没什么太大变化。
　　“好像，是，有点。”李易阳挠着自己脑袋，刚才照片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凑近去看了，第一眼觉得很像某个人，但是上面被挖去眼睛又被画了红色大叉，他不敢确信。
　　“什么叫有点。”Vivian翻了一个白眼。“那就是林真真。”说着又嘲弄李易阳。“就你这个眼神，还当什么记者。”
　　“走了，回公司。”Vivian想赶紧回去把稿子整理好，然后再把林真真这个快递给查清楚。
　　Vivian坐上车后给自己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让对方帮忙查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挂了电话后Vivian把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扣好。
　　“刚才那张照片你看清楚了吗？”Vivian问。
　　“看，看清楚了。”李易阳不知道Vivian问的是哪种看清楚。
　　“那几个人穿着一样的短袖，你记得吗？”Vivian发动汽车，属于越野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来。
　　Vivian这么一说他好像记起来了，照片上的几个人却是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短袖，胸口位置写着一串英文。
　　“好像他们胸口写着一行字。”
　　“你也注意到了？”Vivian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道路状况。“p开头的英文字母，是吗？”
　　李易阳点头，确实是p开头的英文字母。准备来说是p开头，r结尾。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扫过一眼留下的模糊印象。人的大脑非常精密，人对记忆的储存分为长时记忆，短时记忆和瞬时记忆，只要没有进入记忆加工系统的记忆都是短时或者瞬时记忆，瞬时记忆只能保存一秒左右，扭头就会忘掉。普通人短时记忆可以保持一分钟的时间长度，记忆内容是5-9个组块，李易阳没有特别训练过自己短时记忆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凭借模糊的图片残留来推理这个单词。
　　p开头r结尾，中间有两个e。
　　“pioneer！”李易阳睁开双眼，惊喜的望着Vivian。“他们衣服上的单词是pioneer，先驱者！”
　　“好的。”Vivian觉得李易阳终于有那么一丁点的用处了，本来他想着今天回去以后要告诉主编，自己再也不要带实习生，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碍手碍脚影响采访进度。
　　“现在我们要回去把今天的采访稿整理好，然后再查出来这个pioneer是个什么组合，看看这背后有没有什么料可以挖。”Vivian踩着油门飞车离开。
　　Vivian没有从那张快递单上发现什么东西，上面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她把查询那个单词的任务交给李易阳，自己一门心思整理采访录音和文稿。
　　采访过程中林真真表现得镇定自若，可是一看到那个快递，尤其是那张照片，她大惊失色，如果不是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她那会的脸上该是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煞白。
　　李易阳在各个社交软件上查询pioneer都没有找到和林真真有关的注册信息，直到他利用关键词搜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帖子，发帖人说附近酒吧的乐队今天唱的歌很好听，起的名字也特别酷，叫pioneer。
　　发帖人的地址是在s市，一个不怎么发达的二线城市。
　　李易阳把帖子转发给Vivian。
　　Vivian采访林真真的稿子被发在网站的首页，只要点进他们网站的人都能看到，主编还准备把这篇采访稿放进下一期的杂志里，作为下一期杂志人物专访。
　　Vivian看过李易阳转过来的帖子后让人帮忙联系这个发帖人，等待期间翻阅了自己发出去那片文章阅览量。
　　有一个非实名的账号在评论里大骂林真真是个不仁不义的骗子，Vivian只能动用管理员权限把这几条留言逐条删除。
　　网络世界的疯子很多，仗着一层屏幕的保护大放厥词，以为这是所谓言论自由。以权利的名义攻击无辜的受害者，还自诩英雄。
　　李易阳下班回家很晚，他托着疲惫的身躯，从地铁站走出来的时候眼睛困的都睁不开，走在街上被深秋的冷风吹开了眼角，察觉到寒冷之后才把自己的上衣拉链拉到顶端，缩着脖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高楼明月秋风，没有繁星点点也没有佳人美酒，李易阳把手踹进口袋自嘲。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攒够首付，在这个大城市买下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晚归回家，才能有热腾腾的饭菜等候。
　　希望总是美好的，给人踏向明天的勇气。
　　李易阳脚步坚定，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身后一辆商务车忽然亮起车灯。李易阳被刺的睁不开眼睛，他用手遮住上半只眼睛去看，是个陌生车牌，以前没有见过。
　　李易阳在心里骂了一声神经病，自己回过头准备走进楼道继续上楼回家，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
　　掏出电话，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他没有存在联系人名单里，可是这个号码他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谁。
　　毕竟在心里骂过很多遍。
　　李易阳按下接通的绿色标识。
　　“干什么。”李易阳没有好脸色，语气里是不耐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电话里的人这么说。
　　李易阳像是明白什么似的，重新转过身，看着那辆已经关掉大灯的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