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北山南歌

3、Chapter 3

　　“小白，那天你会去吧？”少年时代的何雨，外号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什么“何二白”，“何小妞”的。

　　高中那年，何雨突发奇想立志要做一朵洁身自好的白莲花，却被自己的前桌无情地道出了真相，“想做好一朵白莲花，首先，你得白。”语落，还伸手掐住了何雨的脸使劲捏了捏，继续道，“你说是吧，小白～”

　　于是乎，“小白”这个外号成了高中同学对何雨的爱称。

　　虽然难以置信，但命运真的很神奇，高中三年，何雨和何清漫竟成了一双死党，交谈甚欢。

　　也许，很久之前，她早就放下对何清漫的偏见了吧。或许，在高一开学的那日，莫名的相视一笑，就已经恩仇俱泯。

　　“下个月啊……”咖啡厅里，何雨翻了翻手机的日历，有些为难，“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早不挑晚不挑，偏偏选了我要开签售会那段时间。”顿了顿又道，“你们也藏得够深的哈，突然说结婚就结婚，连在一起交往的消息都没人知道。”

　　“哎，漫漫！”何雨突然不怀好意地看向了何清漫，“老实说，你不会是被夏荣那妞给刺激到了吧？”

　　“没有……”听到何雨这么讲，何清漫嘟了嘟嘴有些无辜地否认到，“计划蛮久了。”

　　“哼！”何雨又瞪了一眼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叶轻洋，“一看就知道，隐瞒消息的馊主意肯定是你想的，让人家一个女生等了你十三年，很不行哎。”

　　“呵呵……”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叶轻洋抿了一口饮料，干笑了两声“二白……大庭广众的，给你妹我点面子好么？”

　　何雨发现，最近自己翻白眼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投了一记白眼给叶轻洋以表达自己的鄙视之情后，她才开口：“哟，终于承认你是我妹了？那我大发慈悲尽量赶回来吧！”话音刚落，桌上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何雨斜眸瞟了一眼，见是短信后又将屏幕关掉，继而转首对何清漫道：“妹夫啊，以后我妹你随便欺负，他要敢还手还是咋的，我帮你教训他！”说得笑眯眯的，叶轻洋却感觉有凉飕飕的阴风从自己后背吹过。

　　幸福的日子无非就是这样吧。为所爱的人穿上婚纱或是西装。未来的时光，兴许是某个暖人的午后，两人相依在沙发上，腿搭着腿，看着电视，吃着零食，抢夺着遥控器。

　　道别后，何雨匆匆离开了咖啡厅，竟不免有些激动。

　　若不是他自己发来了短信，她也不知道他要回来了，那个离开了家乡十三年的他，回来了。

　　那个教会了自己无数坚强与成长的他，那个总是行走在风中的他，亦是那个——执著到固执，张扬而轻狂的他。

　　十三年前离开了阳城的他，十八岁。

　　十三年后回到了家乡的他，三十一岁了啊。

　　十三年前的阳城，日益繁华。

　　十三年后的阳城，依然车水马龙，霓虹漫野。

　　何雨相信，每个少女的青春总会遇到这么一个人，那个人教会了你很多，但他终究只是青葱年华中的一名匆匆过客。你们相识的那段日子，或许你会莫名地对他依赖，会对他产生莫名的情愫。可那到底，不是爱，他到底，不是陪你走下去的人。

　　对何雨来说，纪南风也像是一片大海，却不同于叶轻洋的可望而不可及，而是她到了之后，终归还是要离开——选择回到河流的海洋。

　　见到纪南风，是收到短信后一周。刚下飞机，他就带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前来赴约。地点是这几年新开的一家茶斋，何雨还记得，纪南风说过，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品茶。

　　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纪南风，何雨轻笑着说到：“好久不见。”纪南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至少何雨在他身上找不出一丝成年男子该有的稳重。刚刚坐到椅子上，他就嘻嘻哈哈地问何雨，“怎么样，一下飞机就来见你，感动不？”

　　“感动，感动，感动到要死了行不。”何雨敷衍地甩了甩手。

　　纪南风突然感慨了一句，“唉，总觉得一切都变了……”对于某人的画风突变，何雨再次一记白眼砸了过去。

　　“也不想想，你都离开多少年了。”

　　是啊，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那个说只会嫁给自己所深爱之人的季夏荣嫁给了她早已不爱的顾苏念；那个少年时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的人不会是何清漫的叶轻洋，在他们纠纠缠缠了那么多年后，终于还是认清了自己那颗飘忽不定的心；那个何雨认识了十八年，如今坐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的纪南风也和与他相恋了二十二年的青梅竹马，结婚生子，琴瑟和鸣；还有那个人，那个何雨几乎以为她快要忘记的人。

　　好像除了死人，一切都在不停地改变着。

　　不，到最后，死人也会化作一撮黄土，渺若尘埃，隐匿在回忆里。

　　“小雨……”纪南风的声音将何雨拉回了现实。

　　“嗯？”

　　“说实话，我以前真的很难相信，时间能将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彻底。”

　　“别忘了，”何雨给纪南风倒了一杯茶，纪南风接过，其间一时芬芳四溢，“你这一走，可是十三年啊，南哥哥……”

　　“南哥哥？”听到何雨这么叫自己，纪南风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声“南哥哥”，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呢？好像自从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过了吧？在那少得可怜的几次通话中，她也总是没大没小地直呼自己的名字。时隔十三年，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却觉得已经是几辈子前的事了。

　　纪南风来得急，走得也急。他说他只是出一趟差，正好返程时经过阳城便顺道来见何雨一面，第二天一早就要直接回去，回去那个他如今生活的地方。

　　两个人闲庭漫步般地走过喧闹，走过人来人往。

　　纪南风把何雨送到楼下后，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楼，似带着怀念，又带着黯然。突然间，他一把将何雨抱入了怀中，何雨身体一僵，随后却也如释然一般放松了下来。

　　“小雨。”纪南风的下领抵在何雨的发顶。“你要好好的啊，笑得那么牵强，真的，很丑，很不适合你……”

　　怀中这个小时候总嚷嚷着要嫁给自己的妹妹，像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他说，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哭一场。

　　他说，我还是怀念那几年你没心没肺的傻样。

　　何雨记得很清楚，最后他还是说到了那个人，纪南风说，你不要愧疚，他不会那么希望的……
　　心，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平缓了良久，何雨才开口应到：“好。”声音极轻又极小，风一吹过就消失在空中。

　　“你和薰薰，也要好好的。”说罢，何雨松开了纪南风的怀抱。
　　笑靥如花，白昼里仿佛一切都失了色彩，一如从前，所有的似水流年都像是梦里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