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笑》岑今

3、高中篇 一个玩笑引

　　中考终于来了，叶可在以语文比数学高出18分严重偏科的情况下，还好死不死的考进了市一中，班主任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年林开也考进了市一中，叶可在二班，林开在五班。

　　高一的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韩老师说道：“我年年带高三，去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连续带高三了，今年我也想休息一下，从高一带起，不要以为进了一中就是进了保险箱，只是一只脚踏入了大学门口。必须从高一开始就抓紧时间学习，否则将来有你们后悔的。去年我很荣幸地送走了我这25年执教生涯来最得意的一班学生，以及在我这班学生中最为醒目的莫扬。相信你们都应该知道莫扬是谁吧，学校门口有贴关于他的喜报，放弃保送W大的机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大，比他成绩好的学生也有，但是我可以很骄傲地说，他是我所有的学生中最值得我骄傲的……”
　　莫扬！莫扬！莫扬……又是莫扬，叶可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叫莫扬的家伙烦死了，初三整整烦了一年，看班主任老师的口气，估计整个高中，又逃不过莫扬的荼毒了。果然，整个高中，常常听到班主任说：“说过多少次不可以偏科太严重，我告诉你叶可，你偏科太严重了，当初看你中考成绩我就发现你偏科严重，现在即便是分文理科，这样也是不行的。我记得当年莫扬……”
　　有时候又听到他说：“同学们，都站起来，不要一直闷在教室里，体育课还是要上的，有好的身体才能更好的学习，我记得当年莫扬……”
　　有时候听到他说：“同学们，这次的元旦晚会，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一定要出几个节目，我从来没有被“剃过光头”，想当年莫扬……”
　　莫扬！莫扬！莫扬……如果说高中时代是一场恶梦，那么莫扬就是恶梦中的恶梦。
　　自从进入高中以后，一点都没有感觉稍微轻松一些，初中时代的紧箍咒是“一中！一中！一中！”那高中时代的紧箍咒便是“大学！大学！大学！”每日忙忙碌碌，那段时间像是梦游一般，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不是很清晰。有时候，同学面对面的经过，都感觉没有什么力气打招呼了。

　　高一上学期末的一天晚上，下自习已经九点了，叶可慢慢腾腾的收拾东西，等到班上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往下走，叶可这一届有12个班，每个班50个人，加起来就是600个人，教室都是集中在一栋楼，下课的时候就会特别拥挤。等叶可蹭到楼梯间的时候，整层楼都静了下来，叶可就着惨白的灯光迷迷糊糊往下走，走到一半，突然一个粉笔头掷在她的肩头。叶可抬头向上望去，发现林开站在楼梯上，正得意地看着她。叶可刚要发火，林开突然咧嘴笑了，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只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洁白整齐的牙齿。叶可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叶可发愣的那会儿，林开已经走了下来，“你最近一直都好忙啊，亏得咱们初中还是同学，上次在食堂和你打招呼都不理我。”叶可笑笑：“我哪像你那么轻松，我数学一直很差，压力好大啊，可能没有看到你。”这是他们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说话。踏着冬天清冷的月光，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出教学楼，各自回宿舍。事隔多年，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林开常常死乞白咧道：“你就承认了吧，那时你就对我动心了是不是？”

　　高一下学期那个春光灿烂的周日，叶可随父母去喝喜酒，刚到就看到一群小孩蹲在地上捡鞭炮，最显眼的那个居然是林开。叶可走过去，轻拍了一下林开的肩膀，大笑道：“林开，你丢不丢人啊，这么大人和小孩蹲在这里捡鞭炮。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哦！”林开一脸惊奇的看着叶可，连忙站了起来，“叶可，你怎么在这里？”
　　“喝喜酒喽！”叶可忍不住继续笑道，“今天我表姐结婚。你呢，怎么会蹲在这里捡鞭炮？”叶可故意在“捡鞭炮”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开大窘：“那个，那个我爸的同事的儿子结婚。”叶可狂笑不已。林开闪人。
　　喝完喜酒，林开和叶可直接坐公交车回学校，因为是寄宿生，所以周日下午就需要回学校了。喝喜酒的地方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叶可一整天见到林开就想笑，笑得林开毛骨悚然，只好装睡，没想到真的睡着了。林开的头微偏着，短发轻触到叶可的肩，一时叶可有想要触摸的冲动。快到学校的时候，上来一对老年人夫妇，两人让了位置，公交车的后部要比前部上一个台阶，林开站在公交车后部，而叶可站在中部后门处，本来个子就不高的她与林开一比显得更矮了，摇摇晃晃拉着吊环。林开得意地俯视叶可，叶可气不打一处来，作仰视状：“林开，高处的感觉怎么样啊？？？”林开叹息道：“高处不胜寒啊。”忽然又嘻笑道：“不过空气很清新啊，但是某些人看来是没有办法享受得到了……”叶可气绝。

　　高二上学期的那个周六的傍晚，难得偷一下闲，叶可端着饭盒站在食堂旁边的路上，边吃饭边看本班的男生打篮球。正看得起劲儿，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叶可扭头，是林开。因为离得近，叶可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男生，已经突地窜高了一头，身高已经从初三时不足160CM的小豆芽，发足了劲的冲到了172CM的小白杨，而且还有继续纵向发展的趋势。而叶可呢，身高还在向160CM发起冲锋。现在叶可看林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需要仰视了。
　　林开学着叶可的样子，嘴巴里面咬着饭勺，含糊不清道：“你还敢看篮球比赛，你就不怕被篮球砸了饭碗？”叶可看着林开笑得无赖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初二上学期的那次流血事件。“你还敢说？”说着一脚踩在了林开的右脚上，转身扬长而去。只听到背后林开饭勺落地和哀嚎的声音。

　　高二上学期的那年秋天，秋日的清晨还不到七点，早操完毕，整个高二年级的学生都留了下来。学校有一个所谓的成人仪式的宣誓活动。偌大的操场上，好几百号人，映衬着清晨灿烂的阳光，随着旗台上拿麦克风的老师一字一句的念道：“在此，我以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身份宣誓：捍卫神圣宪法、维护法律尊严……”其实那时叶可还没有满十八岁，但既然学校让宣誓就宣誓吧。宣誓完毕，叶可回头向右方望去，越过层层人群，一眼就望到了处在五班队伍中的林开。林开也看到了叶可，在秋日清晨金色的阳光下，咧开嘴露出两排整洁的牙齿，给了她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高二下学期的那个初春的清晨，因为学校的场地有限，晨跑是在学校附近一个废弃了的旧公路上进行的。一个来回下来，个个累得不行，队伍也就散了，要好的学生三五成群往学校走去。一直和叶可走在一起的小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叶可四下张望，却看到了林开。林开三步并两步追上叶可和她一起向学校走去。
　　“你将来想考哪个学校？”林开嘴巴里还哈着白气。
　　叶可看了看林开，皱了下眉头，向右边让了两步：“离我远一点，没事长这么高干嘛，不要挡住我的阳光。”接着又说道：“还没有想呢，”想了想突然又道：“北大！我一定要上北大。”
　　林开故意作出俯视的样子向叶可笑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北大？北大很难考的！不是我小看你，以你目前偏科的情形，很困难的。”
　　叶可推了林开一把，又抓了抓头发，忿然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莫扬！”
　　林开吃了一惊：“你认识那个莫扬？”
　　叶可咬牙切齿道：“怎么会不认识，初三班主任念了一年，现在高中班主任又念叨了将近三年，念得我头皮都发麻了，等我考到北大，一定要见识一下莫扬是何方神圣。”
　　林开皱眉道：“若是你见到莫扬，你会怎么样？”
　　叶可恶狠狠道：“当然是打倒在地，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林开笑得眉飞色舞：“莫扬现在应该是大四了，且不论你是不是考得上北大，就算考上了，呵呵，他可能已经毕业了哦……哈哈，真是个傻叶可”
　　叶可愤怒道：“你才是个傻叶可！”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心中暗骂：“难道我真的傻啊？！”
　　林开更是笑的前俯后仰，“说你傻吧你不信，说你不傻吧，我又不信。我承认我是傻叶可，哈哈，我是傻叶可……”
　　叶可又羞又恼：“林开，你给我滚！”然后仰天长叹：“苍天啊，为什么要上大学啊！”叹罢又道：“就算考不上北大，我也要考到北京去。”
　　林开学着叶可的样子仰天长叹：“苍天啊，为什么叶可这么傻呢，这么傻的人还要考大学，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呀……哎呀……”然后在叶可一记飞脚正中小腿后收声。

　　高三时，叶可陷入了昏天暗地的复习之中，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去去留留，好像都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后来翻毕业相册，才想起来，原来曾经有那么一些人陪自己渡过枯燥而又单纯的高中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