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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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终于还是离开了。
当周小柏拖着一个不大的白色行李箱从机场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来来往往的人群喧闹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心怀感激。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知道她的往事，更没有人会追究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座新的移民城市里充满了来自各地的人，她在其中是最微小的一员，所以这里是她开始新生活的最佳选择。
她睁开眼睛，拉着行李箱向前走去。
她落居的房子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定好的了，在距离市中心区并不远的一个普通住宅小区里，B座801，大约80平米，两房两厅，家具配备齐全，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小区附近配套设施完善，超市、医院、车站、地铁一应俱全，还有一所普通高中。不过这对于她来说是无所谓的，只要有超市能够让她买到面包，有车站或是地铁让她能够方便出行就可以了。
房租很便宜，在这个城市的物价水平来看，其实这房子是可以租到很好的价钱的。
房东是一个和善的离婚女人，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出国却又舍不得把房子卖了。按她的说法，以这个价钱租给她是因为她宁愿收少一点的钱，换取多一点的安心。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房子，即使租出去也要租给一个自己安心的人才好。
交房子的时候周小柏站在门口，接过房东的钥匙，听她叽叽咕咕地交代了很多类似：“这些花是要定期浇水的，但是也不能浇太多，一天两次，千万不要在正午浇……”的话。都是很琐碎的。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要出去旅游的妈妈在关照女儿一样。
周小柏的眼睛突然就有点湿。
她出门以后都没有再给家里打过电话，害怕自己坚持要走妈妈在生气。不过，妈妈再生气接到电话也还是会唠唠叨叨关心她的吧。她总是这样口硬心软啊。
家里只有爸爸是支持她的。
她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告诉二老说她已经定好了机票要到A市去了，下星期就走。妈妈当即就搁下碗回房间了，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大概是太生气了吧。从小到大自己做什么决定都是不忘问过爸爸妈妈的，就算是大学毕业工作以后也没有变过，而这次这么突然地就宣布说自己要到离家那么远的A市工作，妈妈心里也一定是很难过的。而爸爸，仍然是低头吃饭，仍然像往常一样给她夹很多的菜，然后在她起身收碗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出去自己独立的。”
以后的一个星期，妈妈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却是偷偷地每天帮她收拾了很多必需品放进她的箱子里。爸爸也天天上网查着A市的状况，一遍一遍地叮嘱说A市天气虽然四季如春，但是夏天的台风是一定要注意的云云。
周小柏从来都是拼命点头，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好几次想着算了，就为爸爸妈妈留下来吧。
但终于还是没有，告别了寻常，告别了那些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的人，独独不曾打电话告诉他说她要走了。
已经没有关系了，即使说得再好听，什么再见亦是朋友，她也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像个朋友一样跟他告别了。
就这样走了吧。他总是会知道的。
“周小姐？”房东交代完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她看了看钟，原来已经下午三点四十分，自己也该回公司整理东西了，“我要先走了。”
“哦，好的。”周小柏心里责备自己没有点礼貌，竟然在别人交代东西的时候走神，展开一个笑，“张姐您不必叫得那么客气的，直接叫我小柏就好。”
“呵呵，小柏？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姓房东笑得大方，本就是个爽朗的人，“刚来到A市会想家吧？在这里有亲人没有？”
周小柏也不介意张姐的八卦，淡淡道：“想家是肯定的，突然离开生活多年的家，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当初选择A市是看在这里没有什么人认识我，结果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
张姐一笑，是多年混迹在社会的了然：“外面自然是没有家里好，家里总是有人替自己这风挡雨的。不过也别难过，离开家里是必然的事情，总不能一辈子窝在父母的翅膀下，太没出息。”
“嗯。”周小柏只含糊地点了个头，想起自己来之前投了简历，倒是有几家公司通知自己面试，只是自己并不清楚每家公司的底细，而张姐恰好就是这一行人，于是问道，“张姐麻烦您给个建议我，广告设计公司有哪几家比较适合工作的？”
“广告设计公司？”张姐想了想，“你是打算做什么的？如果是普通设计公司之类的嘛，BOAE估计会比较好的，起薪高，前辈也比较和蔼。当然，在BOAE是没有什么晋升机会的，高层基本都是从国外直接调派的，除非你真的很出类拔萃。”
周小柏笑笑，不置可否，又问：“除了BOAE呢？E&P，袁氏之类的呢？”
“E&P想都不要想，内部斗争太厉害，每个都是狠角色，争个你死我活的。”张姐停顿了下，她自己就是E&P的高层，底下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清楚，“袁氏是老牌，很多生意都揽在了袁氏，不过袁氏待人比较苛刻，刚出道的人在那里都比较不受待见，非得做出个出色的成绩以后才有出头之日。”
“这样啊……”周小柏有点苦恼，目前这三家公司都有通知她去面试呢，“我去BOAE的话真的会比较好吗？”
张姐耸耸肩：“个人选择吧，你也可以先选一两家去面试看看，再做决定。”
“谢谢张姐。”
“好啦，我要先走了，过几天就要过加拿大去了。”张姐笑起来，自己就走到门口穿好鞋，“别送我，我最怕这些礼节了。”平时生意上的需要免不了，生活上她不想搞得自己那么累。
周小柏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坚持，只说：“张姐慢走。”
张姐顺手带上了米白色欧式的漆木门，然后周小柏听见木门外的铁门也跟着“哐啷”一声关上了。
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
她把仍然放在玄关处的箱子拖进卧室，慢慢蹲下去整理东西。
她带的衣服不多，两三套当季的通勤装和几件t-shirt、 牛仔裤，另外还有两件大衣。原本她是想不带的了，但是既然是妈妈帮她塞进去的，她也就不拿出来了。
妈妈是知道的，她最怕冷。
穿t-shirt牛仔裤的习惯没有变，就算是开始了工作，在周末她还是喜欢穿着这样休闲的衣服。就当是怀念她的青春吧。
满满的四年大学她都是穿着t-shirt牛仔度过，现今穿起来，就算是自欺欺人地提醒自己仍然过着美好的大学生活也好。
她苦笑了一下，环顾卧室。墙刷了淡淡的蓝色，只让人从心底宁静下来。衣柜不很大，放她这么点东西就已经占用了3/2的空间，墙上有一块落地的更衣镜，她看到自己蹲在地上，表情落寞。
落寞？
什么时候这个词竟然要用在周小柏身上了？
曾经的周小柏同样会寂寞，会难过，会悲伤，却从不曾如此落寞。镜子上那样萧索的样子连自己都不忍心看。
她想，今天就出去把床单什么的买回来吧，顺便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于是她站起来，坐到写字台旁边，仔细地想了想她需要些什么：笔记本计算机是要买的，但是不急，等到开始工作了再慢慢去电子城逛吧；衣服还不需要，还有两个月才换季，自己现在的还能撑着；床上用品今天就应该去买了，不然今晚就只能睡沙发了；哦，对了，要买些快餐食品回来才是，自己只有一个人，估计也是懒得做饭的了吧。
“木格子窗沿边的雨水，漫延过细石子的台阶，我说眼前发生的这些，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手机铃声响起，还是这首歌，周小柏从来就没换过。
周小柏从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
她最终还是接了，努力用公式化的口气：“你好。”
“…………”对方却只是沉默。
“喂？在吗？”周小柏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他突然打过来是为了什么。这张卡本应该在她到达A市的时候就该换了的，因为房子的事情搁置到现在，却不想他会这么突然地打电话给她。
“嗯。”这样的声音啊……从孩子气变得逐渐沉稳，她真真切切地看着他的改变，却贪恋了这样久，故意忽视掉所有问题，到最后才知道自己一早就该放手的。
“有事吗？”
“…………”
对方的沉默让周小柏尴尬起来，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深吸口气；“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可以吗？我们彼此都开始新的生活了，何必纠缠下去呢？”
对方只当没有听见她的话：“你在哪里？”
“…………”周小柏犹豫了，要告诉他吗？她问自己，你躲了那么远，不就是为了他找不到她吗？
“算了，就这样吧。”
周小柏只听见对方冷冷地抛下了这样一句，接着就是“嘀嘀嘀”的忙音，他连再见都没有说。
不过也是好的，既然都已经闹到这样的境地又何必再见呢？只不过空空伤人而已。
她放下电话，又按了几个键，打给寻常。
“喂，寻常吗？”
“小柏？你到了？怎样怎样？”林寻常还是过往的林寻常，性子急冲，为人敢爱敢恨。从来是周小柏羡慕不来的“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的个性。
“挺好的，就是一个人住80平米，有点不习惯了。”
“什么！？一个人80平米？”林寻常鬼叫起来，“你发财啦？怎么那么阔绰？在A市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不便宜吧？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要跟别人合租，每天战战兢兢看房东脸色呢。”
“你羡慕不来的啦。”周小柏笑起来，跟林寻常聊天总是比较轻松，“房东要出国，想把房子租给妥当的人，也不太在乎钱不钱的，只想我帮她看好家。”所以租金其实是相当便宜的，只如自己租个了四五十平的房子而已。
“怎么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林寻常不满。
“行了行了，你在干嘛呢？”
林寻常叹气：“还能干什么？一堆的资料没有整理，就可怜我这个小秘书了……”
“哇，总经理那么狠心，忍心让如花似玉的小秘书自己忙啊？”周小柏是知道寻常和他上司的关系的，也不算什么办公室恋情，两个人其实是相亲认识的，后来在一起以后寻常才到她男朋友公司工作的。
“就是啊！我也觉得他很狠心！”林寻常忙不迭地抱怨，“哪像你的谢先生，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多好。”
“…………”周小柏沉默了一下，才告诉寻常，“寻常，我跟他分手了。”
“为什么？”对方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听见周小柏深深浅浅的呼吸，微微地叹气，“小柏，你该不是为了他才离开的吧。”
周小柏知道林寻常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脑的傻姑娘了，她什么都开始看得清楚，只是不说而已。
“其实，也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也不全是。周小柏低下头，觉得心里涩涩的，眼里却没有了泪水。为他流的眼泪，早就丢失在那一天的C城，而不曾带到A市来。
林寻常没有再问，转移了话题：“小柏，你在A城打算做什么呢？”
“广告设计。”这一行是她自大学起就想要涉足的行业了，只是C城的广告设计公司太少，发展的机会也不多，她才会去了外贸公司的。
“外贸呢？你的专业放弃了吗？”
“算什么专业呢。”周小柏无所谓，“原本就只是个赚饭吃的工具而已。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那倒也是……”林寻常在那头爽朗地笑，“周小柏，以后你给我家公司做广告可要打个折扣啊。”
这人。
“行行行，你说你，还没嫁过去就我家我家的。”
“哈哈，他整个人都是我家的了，他的所有也当然是我家的。”
一点都不害臊。
周小柏无可奈何地摇头，也只有她那位才有这样“惊人”的品味。
她还记得她问他：“你喜欢寻常什么？”
“喜欢她从来都把我家当作自己家，把我当作她私人所有物。”那位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榨出水来的总经理如是说。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的工作就要说拜拜了。”林寻常急急地在那边说，又低声道，“我那位回来了啊，说话不方便，下次下次哈。”
然后就是“嘀嘀嘀”的忙音。
周小柏关机，打开手机后盖，把手机卡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本来要告诉寻常的，现在看来，还是等买了新卡以后连同爸爸妈妈一起告诉吧。
至于其它人，就当作她消失了吧。
既然已经任性了一次，再任性一次又何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