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8章 灯火下楼台 花婉兮这两 ...
-
翎鸢撇撇嘴:“他怎么会跟我讲这么详细,还不是靠我理解出来的。”
清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不屑与不满:“万一你理解错了呢?”
“不可能。”翎鸢十分自信,“就阎明镜那德性,我还不清楚么。”
清回跟着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阎明镜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和花婉兮在一起,何必要靠看别的女子弹琵琶来思念花婉兮呢?”
翎鸢一翻白眼:“我哪知道?大概是凡人之间的调情吧。”
清回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多观察了一番阎明镜,却并没有从他看花婉兮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清回本想问翎鸢会不会想岔了,结果发现阎明镜看戚怀恭的眼神无意间透出了三分敌意。观察到结果的清回,微微一笑,与翎鸢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番。
此时晚宴已进行到一半,酒正酣,气氛正浓。
阎明镜喝多了酒,意识有些朦胧了,他咬着酒杯,随意靠在绘姬身上,平日里温厚端庄的气质淡去了,反而多了几分肆意,几分风雅。
他单手端起酒壶,朝咬着的酒杯里倒满酒,仰头一饮而尽,开始醉醺醺说起自己当年连镇五妖,少年成名,成为京城里不败神话的故事。
绘姬估计听多了阎明镜醉后自吹自擂,只淡淡一笑,嘱咐他:“别喝多了。”
听到绘姬插话,阎明镜又回忆起和绘姬初遇的场景,那时他已经是万人倾慕的第一除妖师,最喜月夜饮酒,酒醉画符,符成起剑挥舞,就在那一夜,衣袂在晚风中飞扬之时,他看到了绘姬,从他卧房的画里走出来,光彩奕奕。那时她脸上映着柔和的月光,也是这样轻轻对阎明镜说:“别喝多了。”
绘姬认真听完了每一个字,毫不留情打断了他:“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我被人送给你时你还不是第一除妖师吧。还‘月夜饮酒,酒醉画符,符成起剑挥舞’?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清回憋住没笑,适时提醒绘姬:“你少说两句,给阎明镜个面子。省得他酒醒之后发现你拆他台,失手掐死你。”
绘姬听罢掩口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此次晚宴本就是为阎明镜而办的,是以宴上众人也都乐意听阎明镜说话。
花婉兮唇角弯弯,饮下一杯酒,显然心情极好。她此时的眉眼温婉,与世无争,一派风轻云淡之气。
阎明镜自己说了会儿胡话,靠在绘姬身上睡着了。清回觉着阎明镜的睡颜可爱而美好,不由多看了两眼。
翎鸢轻咳一声,故意从清回面前拿酒壶,挡住了她看阎明镜的视线。夹了两口菜,他才问道:“桂州之行结束了,最近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清回被挡了视线,也不怎么在意,听到翎鸢问她,便如实答道:“当然是修炼啊。香袖这两千年妖丹,分给雪暝她不要,分给小攸兰述他们都不要,只好我自己独占。可是两千年的妖丹哪那么容易熔炼,我得多费些功夫,争取年前晋阶大妖怪。”
翎鸢继而问道:“要不要我教你一些修炼的技巧?”
清回没有答话,反而问他:“你这些修炼的技巧是谁教给你的?”
翎鸢摇首:“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
清回仰着头想了半晌,才答道:“我没有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和你交换,所以我不能让你教我。”
清回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勾起唇角轻快道:“如果你可以自己琢磨修炼技巧,那我也可以!”
翎鸢被拒绝倒也不以为忤,继而问道:“你既然要修炼,我这段时间也不方便打扰你了。若是你修行成功,出关之后要不要一起过年、逛庙会、看灯会?”
清回想也没想便说道:“好啊。”
翎鸢得了答复,顿时嘴角含笑,满面春风。
这一场晚宴直到后半夜才散场,饭饱宴散,清回觉得十分满足。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北风吹过松树梢发出呼啸之声,花府里每道路径皆灯烛高照。
清回跟着众人从暖阁里出来,回望小楼灯火缱绻,一个个衣饰华美的妖怪或是凡人从楼上走下来,高举烛台,拖着长长的衣裾,扫过深秋的枯叶。灯火与夜色的交界处,每个人的身上都蒙了一层模糊的光影。清回停下脚步细赏,她觉得此景甚美。
时节正好,友人齐聚,清回觉得此刻大约是最开心的时光了。
翎鸢从楼上下来,左边跟着宋雨时,右手从绘姬手里接过阎明镜打算送他回府。经过清回身旁时,他微微侧头,眼睛里闪着烛火的微光,浅浅告别。
“除夕见。”
清回回以一笑:“除夕见。”
*
节气转入冬,气候一天冷似一天。妖怪和人类忙了一年,到了冬天,或者睡觉,或者蛰居,都不怎么出门了。况且年节将近,妖与人忙着过年,也都消停了下来,是以除妖师难得也能过上清闲的日子。
清回找花婉兮请假的时候,正逢花婉兮睡了个囫囵觉起床,心情正好,没多加为难便批了清回的假,放她回山修炼去了。只嘱咐了她一点,修炼完毕记得来花府一起过年,清回咧嘴笑着应下了。
清回得了假期,兴冲冲地跑回房间,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回山。
仙羽拉了戚怀恭过来,带着笑脸问她能不能让戚怀恭暂且睡她的床。
清回好笑道:“花婉兮不是给他安排了弟子房间么,不能住啊?”
仙羽干咳了一声,说道:“他那房间家具还不齐全,眼看着入冬了,取暖设施也没装好,就先让他在你这儿凑合着,等他房间弄好了再搬去。”
“你想和他一起住就直说啊,我又不会笑话你。”清回掩口笑道,“没事,住吧,我不介意。但是我回来之前要帮我把床单洗了。”
“没问题。”仙羽大喜,狠狠拍了拍清回的肩膀,“就知道你义气。”
戚怀恭闭着双眸,面含微笑站在一旁。趁仙羽与清回说完了话,而清回还没走时,躬身行礼向清回致歉:“对不起。”
清回被戚怀恭突然间的行为惊到了,忙问:“对不起什么?”
“我很抱歉,此前在乌石镇与你初识时,闲聊之中有意打探你的私人消息,以方便香袖设计将花大人引开。我与你相交不诚,这是我的过错之一。第二,为了让花大人离开乌石镇,我筹谋了令姊丢失魂魄的事件,对于给令姊带来的伤害,我也很抱歉。第三,我本以为令姊出了事,花大人一定会陪你回去,可是没想到离开乌石镇的是阎大人,所以为了把阎大人换回来,我又请了村夫,设计了妖山杀人的事件,对此我也很抱歉。不过请你相信我并没有真的想要置你于死地的意思,我也有交代过村夫见好就收。虽然我做这些事并没有十足的恶意,但是到底还是造成了一些恶劣的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带我回真翠山,让我亲自向真翠山的妖怪道歉,你们有什么怨恨只管朝我招呼,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清回听完了这番话,倒是若有所思地笑了。
还记得在秋水崖的时候,香袖为了避免花婉兮迁怒戚怀恭与小海棠,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到了戚怀恭这儿,他又说所有事都是他设计的,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若不是小海棠被香袖死死压着不许说话,恐怕她也要说所有事都是她做的了。
这几个人可真有意思。
清回拍了拍戚怀恭的手腕,将他行礼的姿势打断,柔和道:“你不必自责了,事情都过去了,没人会怪你。”况且香袖都被花婉兮打成那样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苛责戚怀恭什么。
戚怀恭却仍然坚持。
“还是让我去一趟真翠山吧,不好好道个歉,日后不好相见。”
仙羽咬着嘴唇,奇怪道:“那天晚宴真翠山的妖怪不是也来了吗,为何不趁那时道歉,非要亲自去真翠山?”
戚怀恭面色微赧:“宴会上说这些,我怕花大人不高兴……”
清回有些无奈,本想再劝他一番,却见仙羽一把揽住戚怀恭肩膀,将他拖到一旁坐下,一边打发清回走,一边宽慰道:“你就别胡想了!我们妖怪不记仇的,花大人也不记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人会怪你什么。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以后做事可以先想自己,不用想别人会开心还是会难过了……”
清回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捏个诀乘风飞走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戚怀恭。
这个少年懂进退、知礼节,这是他的好处。可是太过在意别人感受,反而成了他的负累,让他活得满腹压抑。之所以养成这种个性,也许和他的失明有关,因为残疾,所以自卑。说到底还是仙羽惹下的事,合该仙羽来收拾。
花婉兮这两个弟子,一个年长,一个年轻。一个与世隔绝幽闭十年,被时光被世间双双抛弃;一个过早经历人世甘苦,一颗心多窍敏感。都不容易。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两个稚嫩的人终有一日会在花婉兮的培养下成为独当一面的大除妖师,清回就觉得充满期待。
过去受过的苦不算什么,毕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有梦做,有酒喝,琴箫在侧,知己两三,便是来日可期。
就像此刻,她有一颗两千年修为的妖丹正等待被她熔炼,有大把美好的未来时光等着她去挥霍,岁月正好,前途无限光明。
*
清回进入山洞闭关修炼的那一天,恰是立冬。
山上的枯叶全都掉光了,随着日子推进,渐渐地北风欲紧,终于在大雪那一天,山里迎来了第一场雪。
阎明镜裹紧裘衣,关闭房门,却意外收到来自花婉兮的邀请,于是踏雪而行,火炉温酒。
小攸将伞扔进卧室,欣喜终于到了不用打伞的季节。
翎鸢在山石上睡了七天,清梦醒时山月幽幽,雪落了满身,落白了头发。
清回却一步都没踏出过山洞。
数九寒天,呵气成冰,无论节气怎样变化,清回总是雷打不动照常修炼,不分昼夜,无论风雪。
渐渐地入了五九,迎来了小年,清回有意加紧进度,终于在除夕前三天引来了天劫。
居住在真翠山的妖怪,有幸在除旧迎新之前,目睹了一场本年度本山规模最大的天雷。整整两天,雷声电光未曾停歇,清回硬生生挨了两天,雪暝几个也活生生担心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