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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花阎细事 妖怪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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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外,星光点点。
仙羽和戚怀恭坐在山石上,望着天边一轮弯弯的月牙。
清回出洞口时,正好听到戚怀恭在说话,声音平淡微微带些苦涩:“……父亲说宁可打死我也不让我学除妖道术,我从家里逃出来,因为眼睛看不见,被人骗到风月场里,差点受了欺辱,是香袖救了我。清风楼是个干净的地方,她替我谋了生计,闲时还会教我道术。她是个很好的人,别说她要复活白六郎,就算她叫我替白六郎去死我都愿意做……”
仙羽双手撑着额头,将自己一张脸深深埋在阴影里,口中溢出的声音带了满满的悔恨:“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找你……”
戚怀恭带着笑的温柔声音说:“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这就够了,我很开心。”
花婉兮与戚怀恭相处过一段时间,对这个身有残疾却谦恭有礼的少年很有好感。她缓步行至戚怀恭身边,放低声音询问他:“香袖将与白六郎开始新的生活,小海棠不久后会到阎明镜府里做使役妖,你们三个也该分道扬镳了吧。你有什么打算吗?”
戚怀恭沉默不语,只是摇头。
花婉兮忽然说道:“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向我学习除妖道术吗?”
戚怀恭面上又惊又喜,他猛地转头面向花婉兮,虽然眼睛看不见,却直勾勾对着她的方向,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可以吗?”
花婉兮笑说:“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府。仙羽是我的使役妖,你来了我府上,就可以与旧时友人日日相见了。”
仙羽脸上亦是抑不住的兴奋,不停锤着戚怀恭后背,叫他快些答应。
戚怀恭站起身,激动得手臂直在颤抖,上下嘴唇不停碰撞,却不知该出口什么话才好。
杜蘅若心急,连忙唤他:“师弟,你快叫师父啊!”
仙羽也在后面推了一把:“快行拜师礼!”
戚怀恭这才反应过来,也知道自己刚才一动不动站着太失礼了,便立刻躬身向花婉兮行礼,口中称:“弟子见过师父,谢师父提携之恩。”
*
再次回到乌石镇那间熟悉的客店,清回等人收拾一下行囊,简单吃些饭食,准备天亮后就出发回京。
清回与宜君、仙羽和翎鸢同住了这么久,几人之间生出了不少同寝之谊,如今要离开这间住了许久的房子,心里竟有些微不舍。于是以杯盏为器,敲击成乐,高歌饮酒,几个人一起欢唱到了黎明。
花婉兮收了不少前来感谢她收妖成功的人家的谢礼,柳青镇乌石镇的都有。她顶着乌黑的眼圈送走了前来感谢她的人家,便背上包袱准备出发,好尽早回府补一觉。
当一众人迎着晨曦踏上北上回京的道路时,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花婉兮高兴,因为收了很多钱,外带多了一个新弟子。
杜蘅若高兴,则是因为多了一个师弟。
仙羽高兴,是因为心心念念的友人终于可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日长相见。
宜君也高兴,因为府里又多了一个人,愈发热闹了。
绘姬高兴,则是因为终于解决完了乌石镇的事,可以回家了。
清回高兴,是因为得到了两千年的修为,一路上她都笑得合不拢嘴,甚至差点从云头栽下来。
至于翎鸢,虽然没有什么令他特别欣喜的事情,不过桂州之行确实给他漫长无聊的时光带来了些许快乐,况且大家都高兴,清回也高兴,他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了。
花婉兮一回府,直包袱一扔,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本打算起来就叫人置办菜品杯盘,晚上办一场庆功宴,叫桂州之行的所有人一起来庆祝庆祝。
谁知由于南北温差太大,花婉兮从温暖的桂州乍然回到京城,着了凉气,越睡越觉得昏沉,口干舌燥,鼻子透不过气,竟是感了风寒,一下子休养了许多天。
清回在花府与其他使役妖轮流照顾花婉兮,闲时便回真翠山看看,或是寻一处僻静山洞静心修炼。几日后,花婉兮病好了,清回则成功将妖丹中一百年的修为融入自身,变成一个八百年修为的妖怪。
时节接近初冬,京城愈发得冷了,尤其是在夜晚,霜重风凉。花婉兮小病初愈,特意将宴席摆在暖阁里,温酒待宴开。
此次宴席,花婉兮特意给清回的友人发了帖子,故而清回带了应千行与雪暝等人同赴宴会。
开宴前几天,戚怀恭曾恳问翎鸢可否方便带旧交宋雨时前来一聚。翎鸢思及宋雨时修行结束,恰好可以借此时机结交两个大除妖师,便点头应允。
因这些缘故,花府上的庆功宴格外热闹些。
阎明镜与绘姬亦被邀请在内。
阎明镜的身体早已恢复过来,没有大碍。此时仍显苍白的脸色,恐怕只是他心结未曾恢复的表明。而花婉兮略显憔悴的神色却实打实是病出来的,但却因完成任务赚了钱心内欢喜,故而将面色映衬出了几分光润。两人坐在一起,对比甚是鲜明。
上菜之前,清回等人坐在暖阁中说说笑笑。小攸技痒,不耐烦一直坐着等菜,得了花婉兮的应允便去了厨房,同花婉兮府上的妖厨师一拼高下。
不多时翎鸢与大风同降,手边牵了个年轻姑娘前来赴宴。陌生的漂亮姑娘一出现,清回等人忽然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翎鸢为宋雨时做引荐。
宋雨时是翎鸢的主人,翎鸢是宋雨时的使役妖。说起两人的渊源,便不能不提执刀使苏玖。当年正是宋雨时的父亲,为了儿女的平安,求到了苏玖面前,雪女又替苏玖接下了请求,转头交给翎鸢。翎鸢不愿辜负曾经的情义,便应下此事,做了宋雨时的使役妖,护她周全。
妖怪的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哪怕是再不相干的妖怪或除妖师,将其中种种关系顺藤摸瓜牵扯几圈,总是能与自身搭上边的。
清回与苏玖等人望着这个曾经差点让苏玖成功转世的夙愿之源,感叹之余亦是兴趣不减。
这宋雨时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与戚怀恭同龄,约莫比花婉兮和阎明镜小上两三岁。
许是从小营养不良的缘故,她个头不高,只到翎鸢胸际。一张脸却明媚昳丽,鬟髻齐整,额发分明,给人一种水灵剔透之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看起来娇妍可爱。
她浅笑开口,音如脆铃,向花婉兮与阎明镜问好,行了极合规矩的礼节。
花阎二人此前答应过翎鸢多加照顾这个女孩子,故而两人也不端架子,温声叫宋雨时入座。
翎鸢入席时特意选了一个离戚怀恭不远的位置,好叫宋戚二人相认叙旧。宋雨时与戚怀恭这两个儿时旧友再见,自是一番惊喜不提。
把酒言笑间夜宴开席,一盘接一盘饭菜酒食被妖法托着,井然有序从后厨飘出来,安安稳稳落在每个人的食案上。上完了菜,小攸才从厨房出来,重新入席,嘴角掩不住得意的神色,笑着对苏玖说:“我把厨房的妖怪全弄哭了,一个个哭着闹着要拜我为师。还有个黑熊变的女妖非要嫁给我,拦都拦不住。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清回在一旁听到,噗嗤笑出了声。她闭着眼轻轻一嗅,便知道哪些菜是小攸做的,哪些菜是花府的妖怪做的。一经对比,清回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小攸做的饭简直堪比食神。
此次晚宴,名为庆功宴,可是清回知道主要是办来为阎明镜压惊的。毕竟说到底,阎明镜其实是个受害者,迷恋上了一位女子,可这个女子满脑子想的却是借他的灵魂血肉复活前世的恋人。花婉兮自忖好歹与阎明镜共事一场,看在以往情义的份上总要替他办个宴席安慰一下。
对此,阎明镜倒是欣然接受了。
他这晚没有束起发冠,而是学着妖怪的样子,将头发随手一扎,剩下的部分,任由它散着。身上则穿着简单的白衣,显得他整个人线条柔和,温雅风流。
清回很想知道阎明镜醒来之后是怎样报复取他血肉复活前世的香袖的。可惜她这几日不是在照顾花婉兮,就是在修炼,很少听到阎府的消息,正好宴席上见到翎鸢,清回便招了手叫翎鸢过来,将心里好奇的事向他打听一番。
翎鸢手中无意识地摇晃酒杯,面上却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能怎么样,人都复活了,还能追过去把人杀了不成?不过明镜也干不出来这事!我问他恨不恨香袖来着,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早就知道香袖的企图,他根本就是自愿的。”
清回听后亦是感叹不已:“没看出来阎明镜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喜欢香袖竟然喜欢到愿意让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翎鸢眉角一挑,疑问道:“谁告诉你阎明镜喜欢香袖?”
“他在乌石镇的时候,日日出入清风楼,这你都看到了,他不喜欢香袖总去找她干什么?”清回一边说,一边以一种“你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翎鸢憋了满脸的笑意,终于咽下口中的酒,笑问清回道:“你做婉婉的使役妖这么久,知不知道婉婉是会弹琵琶的,而且弹得很好?”
“知道啊。”清回答。
“那你觉得,明镜在清风楼看到一个会弹琵琶、且刻意勾引他的女妖时,想到的会是谁?”
倏忽之间,清回想到在花府红叶遍地的后院里,于木叶之后浅藏的阎明镜的衣角。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她以为阎明镜仅仅是对会弹琵琶的女子有好感,而最终迷恋上了香袖而已。
翎鸢满上酒,一字一句解释道:“明镜和香袖不过是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罢了,互相都把彼此当做替身。明镜觉得对不起香袖,这才送了她白六郎的第九世血肉魂魄。”
“而且啊,这中间还有个波折。”翎鸢片刻后,斜了清回一眼,悄咪咪对她说,“明镜原本并没打算和香袖纠缠太长时间,他最初只是觉得香袖琵琶弹得好,他喜欢坐在清风楼,一边听曲,一边回忆花婉兮,他本打算听两天便继续追查乌石镇的妖怪。可是花婉兮竟也频繁出入清风楼,甚至为一年轻男子——也就是戚怀恭——一掷千金。明镜心里就不舒服了,为了和花婉兮闹别扭,故意日日停驻清风楼,却没想到这一停留却恰好发现香袖便是乌石镇怪事的始作俑者。一来二去的,便有了我们看到的事。”
这一番秘闻也是将清回听得津津有味,翎鸢话头刚落,她便笑嘻嘻问道:“这都是阎明镜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