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约会》梁思佳

5、水果宾治 一朵开放在

　　一千粒雨，
　　像一千种心情在心中变成灰色。
　　一千种心情，化为一千粒雨，
　　从眼中莫名奇妙地掉下。
　　那天晚上之后，清清对陈咏有点上心。
　　陈咏过来玩的时候，清清只要有机会服务他们，就格外周到和细心。啤酒拿到之后，不用陈咏招呼，特地跑趟三楼打来冰块，
　　自然而然，时间一长，陈咏每次来都会有意无意地等到清清出现时才开始点酒。

　　好在其他服务员没什么意见。
　　艾咪和琳达不在乎这份工作，乐得有人帮忙拿酒拿冰。从来不争客人。
　　马雨，杨子，高瑾那几个人也看不上这两听啤酒的业绩。
　　因为陈咏喝酒很节制，每次和曾楠来，每人一听啤酒喝到走人。陈咏不仅喝酒节制，几乎连舞也很少跳。
　　陈咏没入马雨的法眼，清清却很欣赏他。
　　其实陈咏不属于穷人，从他的衣着打扮能看出他的经济能力并不弱，这是马雨等人在休息室研究客人时研究出来的。
　　但马雨她们需要的是能大把花钱的有钱人。啤酒是一打一打地要，大呼小叫，挥臂耍拳，仰脖狂饮。那样，马雨的销酒的业绩才会高，她才会觉得热闹，业绩一高，主管自然就会让她几分。
　　这次马雨愣是没让清清住进一百块一个月的宿舍。王主管根本不管。
　　清清在熊姨的帮助下，住进了地下室203房，和205宿舍隔一个房间，因为是板床，不是上下铺，租金要贵五十，房间又很小，所以没人爱住。
　　艾咪后来告诉清清王主管在郁金香迪吧根本没地位，充其量也就是个领班一级的人物，从工资也能看出来，一月才一千五。

　　清清倒觉得周围的女孩和女人，各个都够厉害。
　　扬子，皮肤是黑黑的却很光洁，眼睛大大的，小巧的鼻子略有点翘，一头波浪长发散发着异域风情，清清总怀疑她是不是混血儿。说话干事都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走起路来懒懒散散的，清清没见她好好站过，她的常见姿势就是腿交叉，找一个地儿，靠着。
　　高瑾，好像年龄大一点，阅历更深，眼光好像透着一股冷气，言谈之间很爱摆摆老大姐的身份。她对清清挺满意，因为这些服务员中差不多也只有清清挺听话的，其他没什么人肯服她。
　　清清在迪吧里最怕的人是马雨，虽然她长了一副甜心像，可清清总觉得她的眼光中透着一股狠劲。
　　艾咪和琳达，和她们有一句就说，没有就不说。人家是北京人，什么都不怕。

　　迪吧的灯光变换莫测，烟雾缭绕。
　　在这，你有时很难看清一个人的本来面目，清清忧伤地站在洋吧前安静地想，她很渴望见到有点亲切的笑容。

　　“嘿！你瞧马雨又钻到客人的卡座里了。”杨子懒懒散散地往洋吧那一靠，悄悄地对清清说。
　　清清没想到这话能从扬子嘴里说出来，她们不是一伙的吗，清清警惕地只是微微一笑，没答话。
　　“现在马雨可豁得出去了，---”杨子又继续说，
　　“别瞎说，站好了，省的主管看见了说你。”。清清捅了一下杨子的腰眼子，弄得杨子猛得一挺。
　　“站这么直干嘛？看看这里面这么多人，就属你腰直，累不累呀。等过几天欧阳总监来了，你再站这么直也不迟呀。”
　　“真的要来一个总监呀？”清清对这个话题倒有点兴趣。
　　“小道消息，但绝对真。”扬子一脸的得意洋洋。

　　“清清，你今天五区没什么客人，来帮我换几个烟缸。”马雨一摇一摆地过来招呼清清。

　　清清看着马雨服务的那一桌，就有些发愁，桌面上乌七八糟，酒洒了一桌子，烟缸里的烟头塞满了，几乎就要掉出来了，果盘里还弹了一些烟灰。马雨就蹲在旁边两个男客人之间，陪人玩色子。她的手臂自如地挥舞着，嘴里吆五喝六，清清怀疑自己不在中国大陆，而是香港□□的某个角落。
　　清清定了定神，屏住呼吸蹲下来，把所有的烟缸都换了一遍，又用餐巾纸把桌上的酒汁沾得干干净净，清清的腿蹲得有些发酸，双手撑着台面，正准备站起来，旁边和马雨玩色子的客人递了一杯酒过来，笑嘻嘻地说：“这位小姐辛苦了，来，喝一杯。”
　　闻着他嘴里的酒气，清清一阵恶心，“对不起，上班时间，服务人员不能喝酒。”清清一着急，把主管讲的条例背了出来。
　　那位先生愣了一下，看了看玩的正起劲的马雨，刚想开口，清清马上又说：“我是干杂活的，人家是领班。”
　　清清眼中那一种平静而隐约的笑容让敬酒的人无法开口说。
　　趁着客人发愣的一瞬，她转身飘然离开。

　　直到了迪吧快要出门的拐角处，清清才有勇气转过头，从最隐蔽的角落用最仇恨的眼光瞪着那一桌的客人，骂了一声；“去你大爷的。”

　　从一进门看到清清，陈咏就知道她可能碰到了什么烦心事。
　　“怎么了？”陈咏趁着曾楠去溜达的时候悄悄地问清清。
　　“没什么。”眼睛里有泪，清清有点不敢抬头看他。陈咏见清清不想说，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别想了。”
　　她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关切，觉得自己的烦恼可以告诉他，“你不会笑话我没见过世面吧!刚才卡座里的客人要我喝酒。”
　　“你不想喝酒，这简单呀。”陈咏又露出了他惯有的微笑，让清清放心的那一种微笑，“他们那些人懂什么呀，像你这麽漂亮又斯文的女孩子应该来杯水果宾治才对嘛。我请你喝呀。”

　　清清在操作间喝着陈咏为自己点的水果宾治，马雨拿着几个烟缸扭着就进来了，瞄了清清一眼，对正在炸鸡翅的厨子说：“今天我又得小费了，五十块。”
　　厨子捞起金黄的肉，回头对她笑笑，说：“你运气真好，你怎么老得小费？”
　　“那当然。”马雨得意地笑了几声，清清觉得很刺耳。她知道马雨是故意将给她听的，“不要小费不合算，来这的男人没好的。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马雨把烟缸里的烟灰倒在垃圾篓里，也不洗一下，就又放回托盘里，直勾勾地盯着清清有三秒钟，开门走了。
　　清清不知滋味地吧宾治喝完 ，心里徒然升起一片迷茫。叹了一口气，拿着干净的烟缸也回到了那一团光怪陆离的世界。

　　陈咏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清清站在洋吧前，白衬衣，黑裙子，长长的黑发垂到胸前，她的表情出奇的静。他觉得清清就像一朵开放在乡野之间一朵还带着露水的小花，心中涌出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被你所期待的目光注视，是幸福的。清清想多享受一下这样的幸福，没转过头，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才回过头。
　　那目光还在，她心中的狂喜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一笑，两人谁也不说话。
　　清清痛恨自己的矜持，可是自己又不得不摆出这幅样子，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清清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周围的这些服务员，除了艾咪，琳达这两个北京的，其他人没有几个不想傍大款。
　　每天十二点夜宵换休，那些老服务员就端点冰水，偷拿点小吃，在舞台后的休息室里聊天

　　，内容也无非是，今天得了多少小费，又有几个人请他们吃夜宵，要么就是拿男人开玩笑或者交流自己征服男人的经验。

　　她目前最想让陈咏知道的不是自己喜欢他，而是想让他了解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清清先打破沉默。
　　“雷达工作去了。”
　　“雷达？”清清被他的回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靠近清清，用一些神秘地说：“曾楠每次来，都把脖子伸的跟天线似的，观察新来的服务员，吧妹有没有漂亮的。你看看他，像不像雷达！”说罢，指了指站在啤酒吧前的曾楠。
　　曾楠的身体是很壮实，可是他的头偏窄偏长，和吧妹聊天还不老实，东转西转来回地看，
　　“真挺像的。”清清被逗乐了。
　　“逗你的，他心特软，就是一个大男孩。”
　　“谢谢你的水果宾治。”
　　“没事了吧？”陈咏关切地问她，清清的心中扬起一种叫幸福的感觉，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不要淹没在这种感觉中。
　　“我明天要到苏州出差，可能有几天来不了”陈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嗯。”清清淡淡地点点头，刚才的幸福感加上现在被重视的感觉，滋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