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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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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在平日的语述里表现而出的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是等你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它的意义并没有像字面上描述的那么单纯。
程琳选来选去最后选定了去新西兰注册结婚,只是去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好。
失权的时间已经太久,整个公司的员工都人心漂浮,程琳没心思再将精力都放在公司里,她得拨出更多的精力来为自己谋划,所以几天前她就已经打好了辞呈,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递交到父亲那里。反正秦思也已经拉到了肖国权为自己新建立的岚弈游戏工作室注资,事业上的压力一消散开,紧凑的时间便稍微悠闲了一点。
剩下的事情就是着手办理去新西兰的签证,定当地的酒店和联系拍摄婚纱照的事宜,事情繁杂又冗长,程琳便索性将这些自己不擅长的事情都委托给了可靠的中介。
和中介通完电话了解了事宜进程之后,程琳又从抽屉里拿出辞呈看了一眼。
房门忽然被敲响,没待程琳反应过来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程孝东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这对父女之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过照面了,彼时一碰面气氛真是无比尴尬。
程孝东年纪大了眼睛却还尖得很,一眼就瞄到了程琳拿在手里的辞呈,他冷哼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你现在是打算为了那个丫头,连爸爸都不喊了?”
“爸。”为人子女的最怕父母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程琳稍微皱了皱眉,开口叫了他一声。
“怎么,这是要辞职?”
见已经被发现了,程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嗯,这是辞呈,我早就打好了,准备拿给您的。”
“我不准。”
“嗯?”没明白父亲的意思,程琳愣了一下,随即看到程孝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道:“这家公司我一早就说过是留给你的,你现在居然要撂挑子不干?”
“给我的?您觉得公司里还有人听我的话吗?他们平时除了叫我一声程总以外,真正有人把我当回事吗?”
“他们为什么不信服你?因为你做了错误的事情!你还年轻,犯错难免。我作为你的父亲,除了把公司交给你以外,还要扶持你打理公司走上正轨。所以我现在我得暂时把你的权力收回来,等到改正你的错误,在你和那个丫头分开之后,再把公司还给你。”
“无所谓了。”程琳摇头,“我不会放弃小柚,3A是您的心血,我也不想篡夺,最好的办法就是辞职。”
“辞职了你能做什么?”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程孝东冷笑:“你在国外学的是社会学,没有人脉和我给你提供资源,你在国内想获得一个好工作都难!”
威胁斥责的话一出口,程琳的脸色瞬间发白,她似乎是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失望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
“琳琳。”虽然更重功利,但疼爱女儿多年,这心多少还有几分是真的,程孝东轻咳一声,换了一副慈爱的面孔劝慰:“当初你说要出国读书,爸爸舍不得但还是答应了。为人父母,哪会忍心子女受伤?你现在被爱情迷惑了心智,觉得没了那个丫头就不行,但是过日子光靠爱情是不行的。爱情变不成物质,它不能给你提供最优渥的生活。等你陷入生活的困境,你们俩甚至需要为一顿饱饭而发愁争吵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的就是爱情。”
“我是在您的保护之下长大的没错,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爸,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您给我打的生活费我一分都没动过,全是自己打工赚钱得来的生活费,我曾在国外过过苦日子,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寸步难行。但是,钱可以慢慢赚,错过了小柚,我就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全心全意对我的人了!”
如果说程琳前面的话还能让程孝东觉得欣慰的话,那她后面的话简直让人心碎。程孝东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直被自己当成布娃娃般精心呵护在身边的女儿,居然有一天也会为了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质疑和反对自己的父亲。
“你觉得爱情重要,那亲情呢?”看着程琳,程孝东脸上的神色难掩失望:“爸妈和家庭在你心中的重量又值多少呢?苏程两家本来就是一体的,他们倒了,我们家也难以维持。琳琳,难道你要亲手把这个和睦完满的家撕裂么?”
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光听起来都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程琳静静地盯着父亲那张因为年迈而日渐苍老的脸,心中的不忍终于在他固执追逐利益的行为中一点点破碎。
“爸,就算我现在答应和苏星陨在一起,苏家也不可能接纳我们了。因为捅破苏星陨和苏祥武身份的,就是我。”
“什么?”得知消息后因为太惊骇,程孝东的一双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都要裂出眼眶。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胸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正逐渐变得陌生的女儿,半天才颤抖着开口:“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程家和苏家是相互依托的关系,你做出这等事,相当于是毁了两家的契约,他们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家了!”
“我们家本不必依附于任何人的。”
“不必依附?”针扎样的疼痛从心口传来,气到极致程孝东冷笑出声:“你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清楚想混进上等社会圈子的艰难。想进入这个圈子,就必须脱下你的骄傲自尊与他们同流合污,必须贬低自身甘心成为啃噬腐肉的走狗。天真虽然是可贵的品质,但它往往会害死你,这些道理我早该让你自己去体会,都怪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
程孝东颓丧的后退几步跌倒在沙发上,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塞入舌下,等药稍微发挥一些作用之后,他才重重的哀叹一声。
叹气的声音又长又重,似乎是将自己这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爸,您还好吗?”程琳试图上前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但程孝东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灰败的气息,像是丧失了所有斗志,甘心要迎接死亡了。
这种感觉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我们琳琳,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没有回答她,男人嘴里不知在呓语些什么:“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经常跟在我身后跑。她明明很乖的,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忤逆过我的意思,怎么大了大了,反而变成这样了呢?”
“可我也是为她好啊,和苏星陨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吃穿不愁,努力的话想进入官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怎么偏偏会为了个女人。。”
“一开始也是为了个女人,后来还是为了个女人!好好的女孩子,喜欢男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喜欢女人?!!”
“爸。。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没事。”推开女儿扶着自己胳膊的手,程孝东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的时候还在说着:“我不该为了以前的事生出负疚心的,早把那丫头赶出公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是她蛊惑了我最乖的女儿。。她就是个祸害。。是个祸害。。”
男人絮絮叨叨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手里抱着一束康乃馨准备进来的秦思。
“程总好。”
然而程孝东却仿佛没看见她,失魂落魄的往外走,边走边嘀咕,等他走远了秦思才回过神来,抚着胸脯道:“你爸这是怎么了?”
“受了刺激。”程琳坐到大班椅上,将辞呈放到桌面左上角,抬头问道:“找我有事?”
“你不是说要去看舒逸阳?花我给你买好了,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你还是别去了,岚弈那边现在不能出一点岔子,你要多盯着点,辞职的事我刚和我爸说了,离开3A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么快?”有些惊讶于程琳办事的高效率,甫一联想到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程孝东受了巨大打击的神情,秦思不由咽了口唾沫:“难怪你爸那个样子,原来是知道你要辞职了。”
“花给我,我看完舒逸阳之后就准备回来交接。”
“哦,好。”将手里那束巨大的康乃馨递过去,秦思点了点头。
抱着花走进南大附属医院骨科病区的时候刚好过了午饭时间,程琳在护士站了问到了舒逸阳住的病房号,道谢之后往房间走。
刚刚和父亲发生过的争执还梗在心里梗得难受,心情差不想要别人打扰,程琳今日便推了阿潇硬要跟来的请求,独自一人前来探病。
4109病房里的门虚掩着,现在是下午一点半,阳光不怎么刺眼,温柔和缓的光线从病房窗户上镶嵌的玻璃框里穿透过而来的时候带着些融融的暖意。
程琳伸手推开门,抬眼看见不算大的病房里并排摆着三张病床,前两张的床铺虽然凌乱却没有人,床单上的巨大褶皱显然出它们的主人才刚刚离开。
从钱包里拿出现金装进信封里,程琳朝位于最里面被床帘遮住的第三张床走去。
舒逸阳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穿着一套粉色的条纹病号服,右胳膊上打着厚如蟹钳的石膏,受伤的胳膊正以一种弯曲的姿势半抱着护在怀里。阳光照射进房间,且光线的角度正好时她在午睡,沉静文弱的脸庞上带着大块的青紫痕迹,看起来透着十足的憔悴和虚弱。
没想到事不凑巧,自己来探病的时候病人正好在午睡,程琳将花轻轻地放到床头柜上候便只能尴尬地站在病床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踌躇时舒逸阳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其实比一般人好看,眼窝里嵌着的大眼睛十分灵动,瞳仁黑白分明,睫毛纤长,扑扇的时候像是自带浅淡光晕。
只是这光芒,在她初醒的瞬间着实透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但是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凶狠的光芒又迅速转换成了欣喜和柔情。
“程总,您来了?”女人说着想坐起来,但右手打着石膏不好借力,身体猛然一晃就要歪倒,程琳赶紧上前扶她:“受伤了怎么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啊?”
舒逸阳脸上有一瞬间闪过轻微的悲戚神情,但她很快掩饰掉了,笑着回答道:“我父母身体不好,离得又远,就没敢想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男朋友来照顾我了,他给我买东西去了。”
“哦,好。”将人小心扶正,程琳又走到床尾的摇把处替她摇高了床头后才拿出信封递给她:“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你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工作上的事暂时别操心。”
“程总。。我。。真的。。”其实公司一早已经安排人来慰问过了,舒逸阳很清楚这份钱是程琳单独给的。
为了显示自己此刻对她无比感激的心情,眼泪说来就来,她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泪水从眼眶里砸下来:“我最近真是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您这样我真的。。”
“不要这样说,你也是运气不好。”联想起王景甫的死和薛晨被收押的事情,程琳不由叹息一声,怕将员工的情绪带坏了,又赶紧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等你好起来了还是去寺庙拜拜,把这霉运去一去。”
“好。”舒逸阳笑着用左手擦了眼泪,病房某处忽然有到光亮闪了闪,她略微偏头看向光亮处,很快摆出个为难的神情道:“程。。程总,能不能麻烦您。。”
看她这难以启齿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程琳热心,二话没说就上去扶了她没受伤的半边肩膀道:“是不是想去厕所?我扶你去。”
“那真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的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舒逸阳已经缓慢地挪下了床,在程琳的搀扶下一点点的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到门口时程琳先小心的将她扶了进去,原本只准备送她进去自己就出来的,但一想到舒逸阳伤得是右手做什么都不方便,待她站在门口准备关门的瞬间还是又跟了进去。
卫生间的门甫一关上,身前忽然罩过来一片厚重的阴影,程琳心里一沉,第六感在疯狂报警,但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脑后一痛,整个人连半点挣扎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人摔倒时撞到地板的声音非常响,手里捏着棍子的男孩从卫生间窗后的帘子里显露出来。见到程琳晕倒在地,他挂着深沉黑眼圈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恍惚的神情。
有殷红的血从程琳后脑的地方缓慢地流出来,舒逸阳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探了探已经陷入昏迷的人的鼻息,心有余悸道:“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万一伤到头怎么办?”
“伤到了最好。”扯了扯衣服上褶皱,男孩子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程琳的头发:“把她打傻了,她就不会乱跑,我就可以养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