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爱情gl》花间冷

58、第 58 章

　　自从程孝东又重新开始打理公司事宜后，他就在四十七楼又设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反正这层楼空余的房间多，也不需要重新装修布置，稍微买点东西就可以入驻。

　　当穿着高跟鞋和职业装的商云抱着一叠文件从程孝东的办公室出来时立刻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个趔趄，她四处张望了一阵，才发现是走廊上一扇窗户没关严实，便快步上前去将铝合金推拉式窗户关严实。

　　关上窗户之后冷风歇止，她小心地捏了捏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抬步朝拐角的升降电梯走去。

　　处在这层楼的员工一般都是从事文秘工作的，除非是领导特别要求，否则一般都要坐办公室，不需要去跑外务。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这层楼显得异常安静，整条走廊上几乎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商云慢吞吞地走进电梯，在关门前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才伸手按亮了去三十楼的按钮。

　　电梯一路下行，不锈钢材质的狭小轿厢里则显得有些压抑。

　　到达目的楼层，即将开门的瞬间，她对着镜子整了整仪容，深呼吸一口气后抬头走了出去。

　　“老刘，说了多少次了，防水胶不要到处丢，待会要用又找不到！”

　　“陈哥，帮我把架体搬过来一下！！”

　　门打开的瞬间传来装修工人嘈杂的叫喊声，空气里到处回响着电钻和锤子敲打的轰响，所有人都在专心工作，根本没人注意到电梯开启，有个女人走出来了。

　　三十楼原本是宣发部的地方，但因为前段时间大面积漏水的问题整层楼都在维修，原有的工作人员暂时都被安排去了其他楼层，现在这里留下来的只有和装修公司的工人和清洁工人而已。

　　因为空调停止使用的关系，这层楼显得格外冷清，刚才工人们聚集在一处，又是照明灯又是喧哗声的还觉得温度挺高，越往后走就越觉得冷，商云走到一半就不由自主抱紧了胳膊。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职业套裙，被激烈的冷风一吹几乎站立不稳，哆哆嗦嗦的往前走。

　　身前还有几个工人打开了天花板在查探什么，讨论声不绝于耳，商云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走廊尽头，才拐进了位于楼梯间旁边的厕所。

　　装修工都是男性，女厕无人使用，已经被人在门口放了“维修中”的牌子。

　　商云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没引起旁人注意后才小心地绕过牌子推开了卫生间的大门。

　　“吱呀”一声响，卫生间沉重的大门推开，照明灯被按亮，随着光线的一点点聚集，巨大的落地镜前开始映出程琳清晰的侧脸。

　　“程总。”商云微微低头同她打了个招呼，很快得到程琳的回应。“约在这里见面，真是难为商秘书了。”

　　程琳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语气也轻和，轻易就拉近了和员工间的距离感。

　　商云心头的忐忑消去了几分，摇头道：“谨慎点是应该的，对您和我来说都是好事。”说完递过去一个迷你录音器，又低声补了一句：“您父亲刚刚吃了降血压的药，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休息，我大概能多待一会。”

　　鉴于程孝东之前就中风过一次，受到刺激二次中风的概率增大，程琳听闻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担心。“叫医生了吗？”

　　“医生来看过了，说情况不严重，吃过药休息一下就会好转。”

　　“那就好。”点点头，程琳将录音器打开，和自己手机上的蓝牙耳机连接配对后戴到耳朵里听内容。

　　商云在旁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片刻后她将耳机取下来，轻声道：“东西我收到了，待会会直接把钱转到你的账户上。不过，以后我父亲这边，还是要多仰仗商秘书了，不管他有什么动作，都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得到了承诺之后，商云知道自己弟弟欠下的巨额赌债很快就可以还清了，这几天身上压迫的沉重担子一松，好奇心立刻浮出来，问道：“很抱歉今天我听到了大程总和李助理的谈话，程总和她是。。。”

　　从当时看到的李萌柚在办公室里和程孝东呛声的模样时就猜到了这两个人不是普通关系，商云不知自己问的问题算不算越界，有些后悔却覆水难收，只能尴尬的等待回答。

　　“小柚和我是恋人关系。”完全没有想否认，程琳的态度大方磊落：“我父亲不满意小柚，对她难免有迁怒，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商秘书一通知我小柚被他叫到办公室之后，我就立刻约你见面的原因。老实说，我很担心我父亲对小柚下手。”

　　现在这个年代，同性情侣虽然不算普遍，但也不是忌讳得不能说的存在了。

　　所以乍然听到程琳坦诚自己的性取向，商云倒很是欣赏她们这种直白的态度，不管是面对亲人也好，面对陌生人也好，都是不卑不亢的，根本让人生不出轻视的心。

　　何况，相爱本来就正常，也不应该被轻视。

　　“您放心，以后有我盯着，李助理吃不了亏的。”

　　听到商云这么说，程琳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那一切就都拜托商秘书了。”

　　拿着东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好巧不巧看见江文正像只壁虎似的贴在自己办公室门上。

　　一米七八的男人此刻正努力蜷缩着身子，尽力和门板拉近距离，他大张的耳朵竖直的贴在门口，焦急的模样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能长出天线，直接穿墙接到程琳的办公桌上去。

　　“江助理。”

　　“啊？”听得正专注时忽然被点到名的男人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才从门板上下来，并且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扑克表情，见到程琳向自己走过来时不慌不忙道：“程总，原来您不在办公室里，难怪我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

　　男人撒谎的技术并不高明，但胜在脸皮厚，偷听被当场抓住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办公室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哦，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男人说着转身欲走，刚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舒逸阳出车祸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听说了。”

　　“程总，这姑娘也是倒霉得紧，虽然人事部已经安排了人手送去了公司的慰问，但是您是否需要亲自去探望一下，以示对职工的重视？”

　　其实这种慰问职工的事根本不是他一个CEO助理该操心的，江文原本也不想多这个事，但是架不住舒逸阳和自己的多次哭诉，说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上班时间出的车祸，大小也算个工伤，而且手臂断了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她一个外地人，在公司也没什么交心朋友，就只有程总还关心她，希望江文能替她多撺掇一下程总，让她抽空能来看望一下自己。

　　程琳是同性、恋的事情江文也有耳闻，在职久了，经历的事情多，看舒逸阳这黏糊的态度江文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原本领导的性取向如何他不管，也不该多插手这事，但真的架不住舒逸阳老是骚扰自己，烦都烦死了。

　　“好，我抽空去看看她。”程琳答应的干脆，江文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多做停留，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程琳才发现秦思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想了想便知道刚才江文肯定是听到里面有动静才会误以为自己在办公室里，笑道：“难怪江文像只壁虎似的趴在外面偷听，原来是你在里面。”

　　秦思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见到程琳进来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还没待她开口，程琳又道：“让你去拜访的几个人都去了吧？”

　　“嗯，去过了。”

　　“岚弈投资的事情呢？谈妥了吗？”

　　“有几个人表示自己有兴趣，但因为不看好岚弈的前景，所以还在犹豫。”

　　听到这话程琳也不意外：“我爸的朋友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会卖我的面子，但不会卖的这么彻底。现在岚弈等着注资，3A的钱我动一分都可能被我爸发现，所以只能从他们入手了。”

　　“挖你爸的墙角，你就不怕他把公司收回去？”

　　“不挖也是迟早的事，趁着现在能利用到他的资源，当然要抓住机会。”程琳说着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几张名片放到桌上：“如果别处打不通的话，你去接触一下这位，他是我爸的老友，以前是做床上用品起家的，人有钱眼光也长远，不像那些人畏首畏尾的。”

　　秦思低头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写着肖国权名字的名片，点了点头，斟酌了半晌还是决定告诉她：“李媛死了。”

　　程琳捏着名片的手一抖，呆了半天才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人死在美国的一家疗养院里，那个渣男跑了，一分钱都没留下。是一直照顾她的那位修女在收拾她的遗体时在床板上发现了李媛藏起来的她父母和你的电话号码，不过你的号码早就换了，她们找不到你，最后便通知了她父母。”

　　就算不是特别去关注，程琳这些年也断续知道了一些关于李媛的消息，知道她和男朋友一起出了国，知道她没有正经工作，靠打零工和傍有钱人过活不说，还要养她那个不成器的男朋友，日子过得紧巴又辛苦。

　　有时她也想不通李媛这是为了什么，前面还说喜欢自己想和自己在一起，转头就说自己还是爱男人并且和男朋友一起出了国，态度转变之快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刚开始知道李媛过得不好的时候，程琳心里还时常涌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似乎这是老天开了眼，当初她背叛自己感情的行为终于遭到了报应。但时间久了，这些怨怼的感觉慢慢都消散了，直到现在听闻她死讯，内心真的就只剩下了隐隐的惆怅和不忍。

　　“她。。到死都没有给家里人打过电话？”

　　“嗯。”秦思点头，“听一直照顾她的修女说，李媛生病躺在床上的期间一直在向上帝忏悔，说自己这些年是既辜负了父母，也辜负了爱人。”

　　“爱人”两个字在这时听来滚烫又刺耳，程琳微微合眸，“李家办追悼会吗？”

　　“她父母已经去美国拿到了骨灰，要带回家乡安葬，追悼会可能不办了吧。”

　　“帮我。。订束花送过去吧。”手指颤抖，脑海里不自主又回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细微碎片，程琳想了很久才道：“送天堂鸟吧，李媛以前很喜欢这种花。”

　　“好。”

　　话音一落，原本未关严实的房门忽而被推开，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李萌柚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算小，她站在门口的时间应该也不短，内容多数是听去了的。

　　程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初恋女友死亡，她心内还是感到悲伤和震撼，这些情绪是掩饰不了的。

　　“我。。我先出去了。。。”秦思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隐藏的火药味道，嗫嚅了一下转身就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刚走到门口就被李萌柚一把拉住。

　　“不是。。柚子，李媛和我也算是朋友。。我知道了她的死讯。。。所以。。”

　　“帮我也订一束勿忘我。”

　　“啊？？”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秦思扯了扯耳垂，“你说什么？”

　　“深爱的人不应该被遗忘。秦姐，除了程琳的天堂鸟，你再帮我订一束勿忘我。”

　　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秦思求助似的看向程琳，然而对方投过来的视线也是带着迷茫的。

　　“深爱”其实是个双关语。

　　程琳以为说的是自己曾经对李媛的感情描述，李萌柚说的却是李媛一直以来的隐忍和付出。

　　两人的心思不在一堆，但目光交望的时候，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清晰的心疼。

　　“好。。我帮你订。”脑子已经跟不上势头的发展，秦思应了一声，忽然又听到李萌柚说：“暖暖，我们谈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如结婚吧？”

　　她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门口求婚，声音还大得惊人，很快就引来了其他办公室员工的侧目。

　　秦思惊得下巴几乎掉到地毯上，她张着嘴看向程琳，看到程琳脸上悲伤的情绪在一点点消退，耳边听到她不解的问：“你不是说我们之间不需要婚姻那纸约束吗？”

　　“我们之间确实不需要用一张纸来彼此约束，但是我想去履行婚姻该有的意义，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要互相照顾，直到死去。”

　　和苏星陨策划了很久，又盛大又隆重的求婚仪式来说，李萌柚的口头求婚未免太儿戏了一点。

　　但就是这种“儿戏”，却让程琳感觉到了此刻自己是她内心唯一的重视。

　　“李媛没有做完的事情，我来做。”

　　一想到那个女孩情愿孤独的在疗养院里死去，都不曾想再打搅程琳已经安稳的生活，李萌柚心内升起沉重的痛感。

　　是要爱到何等地步，才会宁愿自己沉在地狱里，也想要心爱的人开心快乐啊？

　　“好，我们结婚，互相照顾，直到死去。”眼里盈着浅浅的泪，程琳点头，一字一句的重复她说过的话。

　　就算所有的人都反对又怎样？只要你也想和我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并且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