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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誓约 誓约 ...

  •   弗路特黑色的眼眸里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目光柔和地望着恍然若梦的贝桃爱,贝桃爱一颤,游离的思绪被弗路特的声音拉回现实,仿佛置身幻境般,他看向弗路特手中名为逆行天使的水灵,又凝神望着目光清澈的弗路特。

      终于,贝桃爱一步一步走近弗路特,每一步都仿佛经历了无数日出日落和花谢花开,他停在咫尺之遥,静静地凝望着那双黑色的眼眸,弗路特眼睛里带着笑意,毫不闪避地迎接着贝桃爱烈火一般的目光。

      七天而已,可是,我觉得好漫长。

      弗路特幽幽地笑,仿佛暗夜里的星光,让所有的伤痛烟消云散。

      白痴。

      贝桃爱凝视着弗路特的黑眸,精致的脸上瞬间弥漫海阔天空的色彩。

      弗路特的黑瞳,饱含着深邃的感情,依然拥有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折磨也未曾改变的淡然与清澈。

      两人彼此凝视,长久地,心照不宣地,痴然地,心与心的交汇在依恋的目光中渐渐明朗。

      他们,依然拥有绝美的青春,依然坚毅任性,依然带着向往自由的神采,叛逆骄傲地独行在黑暗的命运趋离下,守望一年四季,守望生老病死,守望着重获光明的希望。

      爱,我们是一样的人呢,就像我说过,你活着,我就活着。

      我懂……所以我遵守誓言,不惧等待。

      等待很漫长,你不怕么?

      我不怕等待的漫长,我更怕的,是重逢的短暂。

      “爱……”弗路特温柔地伸出食指,在贝桃爱的唇间轻轻一点,“我回来了……”

      刹那间,他纤细美丽的身躯被贝桃爱紧紧地拥入怀中。

      闭上眼睛,用力迎合着贝桃爱的拥抱,那怀抱,还是那般柔软而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弗路特可以感受到另一个胸膛里的心在澎湃地跳动,而自己的心,正在聆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温暖,仿佛那夜他绽放在他唇边的吻,亦仿佛他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是两个人还坚强活着的证据,亦是他们相爱的证据,紧紧拥抱着,一切似乎又回到过去,亦仿佛许下未来。

      许久之后,贝桃爱不舍地松开环抱着弗路特的手臂,过往历历在目,未来更应睁开明晰的眼睛去追寻,他的寂寞仿佛在胸中穿越了千年,如今终于在一道深深凝视中得以释然。

      “爱,原谅罗刹……”弗路特抬起头静静地微笑,之后,他回头看向倚在门边的罗刹。

      “从我把你拜托给他时,就已经原谅他了。”贝桃爱握住弗路特的肩正色道,然后他放开弗路特,走向天澈门边的银发少年。

      罗刹脸上邪异的笑容不减,他并不回避贝桃爱的目光,反而坦然且专注地直视着他,以自己独特的骄傲。

      “贝桃爱,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贝桃爱目光如炬,他阔步走到罗刹面前,仿佛一个风度翩翩的王者,毫不迟疑地朝罗刹伸出了手,如同刚才,他的同伴朝他伸出手一般。

      “还记得么?”贝桃爱眉毛一挑,“蜘蛛罗刹,永远是[男爵]的人。”

      “嘻……”罗刹垂下头,伸出手掌擦干额上的水珠,“我只要还活着,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贝桃爱并没有放下伸向罗刹的手,目光越发灵动起来:“一个不知道悔过的人不配呆在[男爵],一个不懂得包容的人更不配领导[男爵]。”

      罗刹蓦然定住,有些迟疑地动了动手臂。

      “蜘蛛,欢迎你回来。”贝桃爱潇洒地将手朝他又伸近了些。

      罗刹恍然一呆,心里那尘封了许久的默契被唤醒了,贝桃爱浑身散发出的王者气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他罗刹,颠沛流离逃逸了近百年,为的难道不是这一刻么?那一刹那,满腹心事尽数释怀,终于,罗刹笑着举起右手,与贝桃爱击掌为盟。

      贝桃爱用力拍拍罗刹的肩膀,凛然地转身走向大厅的中央,在绚烂的光环中,风度犀利大气得就是一个真正的领袖。

      “蝙蝠贝桃爱,蜘蛛罗刹,愿为[男爵],誓约忠诚。”他看着面前的七个同伴,以决绝的姿态张扬着睥睨天下的气魄。

      “我们开始吧!”

      八个少年站在大厅中央,围着地面上金光闪耀的图腾,高举手中的戒指,在自身力量的推动下,八道不同颜色的笔直光线从戒指中放射而出,映照着整个大厅如同七彩的水晶球般绚烂夺目。

      “集中意念,开启图腾!”

      八道耀眼的光线顷刻汇聚成巨大的一束,如同利剑般从空中划下,地面上的图腾顿时一分为二,图腾之下,原本凹陷的玄关自动上升,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下缓缓开启。

      片刻之后,八枚戒指发射出的光芒渐渐消失,少年们睁开眼睛,走向开启的玄关,贝桃爱双手捧出玄关内的金属盒。

      “红鳞,请冷冻盒体四周的硫酸溶液。”贝桃爱对红鳞说。

      “交给我好啦!”话音刚落,硫酸溶液就被红鳞用冰封住了流向。

      贝桃爱用手打开盒盖上的开关,望了一眼弗路特,盒子发出的光线照得贝桃爱全身的金属饰品褶褶生辉,他俨然盒子天生的主人一般。

      “这是我们第几次携手合作?”弗路特笑问道。

      “跟你的话,一百六十八次。”贝桃爱摸着下巴叹道。

      “要不要把捡贝壳的次数也算上?”弗路特一边调侃,一边破译着密码。

      在弗路特和贝桃爱的合作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金属盒上的生态密码机关,盒子开启,里面珍藏着一幅流光溢彩的精美油画,蓓娜莎夫人的真迹——《男爵》。

      这幅真品,跟贝桃爱卧室中挂着的那幅极其相似,几乎是真假莫辩,但只有画夜时代遗留下来的混基因人知道,这幅真迹和赁品唯一的不同之处。

      贝桃爱摘下指上的戒指,用它锋利的边缘划向画中将军那炯炯有神的双眼,紧接着,红鳞和朵虏用各自的戒指划破了画中将军身上的勋章,虚和刺青的戒指划破了将军手中高举的宝剑,雷欧的戒指终结了将军气宇轩昂的坐骑,最后弗路特用戒指划破了铭刻在油画右下角的巴洛克风格烫金小字。

      油画《男爵》,即是金灵。

      “蓓娜莎夫人若还在世上,看到她心爱之人的画像被如此对待,会是哭还是笑呢!”罗刹坏笑道。

      “这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口,”红鳞嗔怪道,“蓓娜莎和寒罂王在画夜毁灭时相拥长眠地下,早就成为了一段不曾为世人知晓的佳话。”

      “哼!”罗刹脸一沉,“我不需要你来教训!”

      红鳞扭过头,赌气似的不再言语。

      “呃……啊哈!其实蝴蝶和金鱼的传说也一样动人呢!”虚打起了圆场。

      “不仅动人,还有个好结局……”朵虏痴然地一笑,“白鳞已经在木灵中永生了。”

      红鳞眉头一展,眼中悲凄渐渐化开,这一切,罗刹悄悄地看在眼里,罗刹的心思,贝桃爱和弗路特亦看在眼里。

      画作被完整地切割开后,罗刹将七根蛛丝射入被戒指划破的画纸内,随后轻轻地一拉,一张特殊材质制成的卷册终于呈现了真面目,卷册的正面绘着深埋在地下的画夜资源结构地图,背面则记载着各类珍贵的科技研究数据。

      贝桃爱凝神抚摩着卷册,眼中奔腾着不灭的烈火,胸中翻卷起汹涌的波涛,而嘴角却是笑看云卷云舒般的释然,沉默无言,竟如诉尽一切。

      “生于地城的世人只知道画的神秘和昂贵,它可以引领人们寻找财富,满足欲望,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幅画真正的价值所在,”弗路特读懂了贝桃爱心中所念,打破了沉默,“真正的财富,并不是金银宝石,也不是权势地位,而是……”

      “而是画夜千百年来的历史和文化,是有限的自然资源,是干净自由的生存环境。”刺青望着贝桃爱手中的卷册接口道。

      “不止呢!它也是木命脉里所有植物的种子,是盎然的绿色生机。”红鳞看着手中的木灵说。

      “还是土命脉饱含矿藏的土壤,是火命脉里的火种和能量!”雷欧的眼眸中闪耀着烈日的光彩,“还有金命脉里赐予天地万物生命的阳光!”

      “水命脉里清澈无垢的水源才是万物的根本!”罗刹耸耸肩,瞪了一眼弗路特,“虽然我差点被溺死……”

      虚无声地瞧着额头黑线的弗路特,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将这些财富还给人类世界,”朵虏朗声道,“蓓娜莎将永远不再流泪。”

      “到最后的决战了!”贝桃爱果决地说,“青,由你保管卷轴,其余的人各司其职,将金灵、木灵、水灵和土灵回归天地,融入命脉!”

      逆转时空,创造万物。

      “我会尽快得到火灵,在明天第一抹晨曦升起之时,五枚守护灵要回归命脉,所有的命脉都将完好无损的重现天日。”

      贝桃爱说完,缓缓地走向他的七个同伴,信任,默契,骄傲,真诚与包容,他一一给了他们,他们回报给他的,是同样的期待。

      刺青眉头紧蹙,他知道接下来,贝桃爱想要做什么。

      “不要为我担忧,”贝桃爱脸上绽放出繁花盛开般的明朗笑容,“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最后,他入神地望着弗路特,伸出双手,神色决绝地将深爱的黑发少年再次紧紧地拥进怀抱。

      微笑,眷恋,痴然,义无返顾。

      弗路特闭上眼睛环抱着贝桃爱的肩膀,唇间轻轻地嗅着他铜色发丝下残留在耳畔的余香,同时他也感受到贝桃爱落在自己耳畔的印记,那一刻,心中的悲哀全部化成了勇气,离别和失去,他体会着,却再也不会害怕,曾经的誓言在心中牢牢的生根,开花,结果,终于长出一片辽阔的天地。

      决然地睁开眼,弗路特樱红湿润的双唇毫不迟疑地迎接着贝桃爱优美弧线下消魂嗜骨的吻,灿烂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

      “我爱你。”

      只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轰——轰——

      遥远的地面上,依稀传来厮杀和轰鸣声,罗刹抖动着缠绕在指间的蛛丝,邪邪地扬起了眉毛:“我们的对手来了。”

      贝桃爱轻轻地放开怀中的弗路特,眼角闪过一丝温柔的浅笑,他转过头,凛然面对七个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若还有缘相见,请记住我们的誓约。”

      眨眼间,在一片绚丽的光环之中,贝桃爱纵身跃入了图腾内的玄关。

      弗路特望着贝桃爱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在眼前完全消失,他转过头对罗刹一笑,将手中的水灵交给了他:“像从前一样,只有你最有资格守护它。”

      罗刹没有再说任何语言,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兔子……”雷欧喃喃道,他看出了弗路特的选择。

      “我不怕漫长的等待,我害怕的是重逢的短暂……”弗路特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六个同伴,展颜一笑,“下次见面,就是永恒的相守了。”

      弗路特——

      雷欧伸手想去抓他,喊声未落,弗路特已如疾风般跟随贝桃爱的足迹跃入玄关中。

      “让他去吧!”罗刹叹道。

      “无论时间怎样流逝,唯有这样的追随是不变的。”刺青带着那幅珍贵的卷轴走向赤炎门,“我们,都明白……”

      红色的火光刹那湮没了刺青同样坚毅决绝的背影。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爱当初说过的话……”雷欧看着手中的土灵,心中的信念如烈火般的燃烧着,“危险的道路,未必就是错误的。”

      “越是狭小的门,走的人越少,而那恰恰是真理。”罗刹理了理银色的头发,迈步走向水命脉的天澈门,那里将是他的入口。

      “唷……”虚双手抱住后脑勺,孩子般地走向黑泥门,“狮子,明白的话就去行动吧!”

      雷欧呆呆地望着玄关慢慢关闭,然后慢慢凹陷进了地下,图腾重新合拢,一切宛如最初。

      “若是贝桃爱的话,一定会创造命运奇迹的,”朵虏拍拍雷欧的背,“我们也可以噢!”

      是吧——若是他的话,一定能做到,我们同样能做到。

      四道大门再次关闭了,“蓓娜莎的眼睛”等待着重现光明的时刻,一场最后的战役华丽地开幕,夜色越发浓烈,裹着绝境之下的迷离与蛊惑。

      ************************************

      地面上的空气被浓烈的硫磺气味所包围,斯卡温的军队肆意地毁灭着地城的一切,无论高楼还是桥梁,广场还是隧道,甚至连地城中心广场仅存的哈迪斯铁塔的残骸也无法幸免。

      凌晨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斯卡温确认了目标的所在地,在全城范围内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天地之间,炮火硝烟,延绵不绝。

      地城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生活在沙漠街和废弃工业区的平民哀声遍野。

      “难道只有战争才能实现欲望么?”刺青跃过被硫磺淹没的街道,在一片衰败中向着湿地谷的方向奔去。

      不分白天黑夜的奔走,如今七日时限已到,第八日的黎明即将到来,刺青手中紧握金灵,进入从湿地谷到帝海庄园的最后一条命脉,这条命脉位于圣母山的边境,与帝海庄园和爱默森古堡紧紧相连,与位于中心广场地底的“蓓娜莎的眼睛”在地域上形成一个规则的斜角并且遥遥相望,两座要塞构成的形状,便是几个世纪前一个古老国家的文字,人们称作汉字的“旦”。

      这条[金]命脉,是刺青最为熟悉的道路,也是画夜重生的最后希望。

      男爵——

      刺青凛然站在命脉尽头,他小心地裹好卷册,将这张被称为金灵的圣物重新放进了油画之内,最后将油画小心翼翼地藏入金命脉的石壁中,油画破损的画面已被修复,尽管仍然能从画面上抚摩到些微凹凸不平的沟壑,但那位画中的将军,画夜时代的第一位王储,画夜毁灭后灵魂无法安息的寒罂王,蓓娜莎深爱过的男子,依然气宇轩昂,张扬着绝世的风姿。

      “旦,是您的名字吧!”刺青望着油画上的英武身影,尊敬且钦佩地低语着,他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绽放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旦即是天亮,新家园的名字,就叫旦吧!”

      画夜的前世已经灰飞烟灭,仅剩这幅画作,诉说着古老悠久的历史。画夜的今生,被称为地城的欲望之国,将在火焰和暴雨洗礼之下被重建和创造所救赎。

      画夜的未来呢?

      未来名旦——那是英雄留给世界的礼物。

      天快亮了,刺青查看了追踪器上的时针,每一秒钟他都不能再耽误,这场残忍的屠杀,必须深埋在死后的新生里。

      离开命脉,刺青穿过满城的火光,只身前往斯卡温的老巢。

      在执行屠杀计划的操作总部内,斯卡温满眼血丝,脸上的神态如魔鬼般的恐怖。

      “毁灭,真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啊!”他看着数据显示屏洋洋自得地说,“燃烧所有的硫磺,启动地心压力塔,我要毁掉所有命脉!”

      “结束了!”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满含愤怒和轻蔑,令人不由得一颤。

      斯卡温惊惧的回头,还没等他看清来者的面貌,铁蒺藜锋利的刃便如同闪电般刺进他的脖子,白光一闪,尖利的刀刃已毫不留情地割破斯卡温脖子上的动脉,动作之快,竟然令斯卡温毫无感觉,直到片刻之后,鲜血奔涌而出,他才感到巨痛袭来。

      斯卡温的瞳孔涣散开来,他的面目因为痛苦和不甘变得狰狞可怖,在倒地的刹那,他终于看清了杀手的面容。

      “刺青……”他满眼恨意,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他脸上挂着冷酷轻蔑的笑,高高在上地望着自己,渐渐的,他的面容模糊起来,一切都消失成了黑白。

      “我的刀比手枪更快,不仅如此,”刺青的语气不带任何的感情,“你的血是肮脏的,用刀……比用枪干净。”

      操作室里扫射枪的攻击声响成一片,刺青无视身边那些惊恐异常的兵士高举的武器,仿佛一道青色的霹雳般奔出了操作总部。

      弥留的斯卡温瞪大眼睛看着虚无的天顶,卑鄙的脸上渐渐没有了生气,终于,他在乱枪的轰鸣声中痛苦地停止了呼吸。

      刺青站在中心广场哈迪斯铁塔的废墟上,被战争摧残的地城眼看就要化成一片废墟。

      “爱,弗路特,这盘棋局所剩下的最后一步棋,就交给你们了……”刺青望着帝海庄园的方向,风吹拂着他青色的头发,骤然拂散了脸上的不舍。

      夜空中一道霹雳闪过,刺青黑色的身影像条巨大的蟒蛇消失在霹雳的尽头,中心广场从地底传来一阵雷霆般的巨响,布满硫磺的地城开始燃烧,漫天的大火远胜过七日前缪斯中心广场红色十字的惨烈。

      ******************************************

      灰暗的天空看不见一丝星光,凄厉的暴雨倾盆而下,萧瑟疮痍的地城在暴风雨的洗礼之下摇摇欲坠。那座盛名之下的帝海庄园,淹没了繁华与喧嚣,在决战来临之前,竟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贝桃爱站在暴雨中,冷冷地注视着黑暗沉寂的庄园,眼前竟是死一般的静寂。

      谨慎地旋转着手腕上的追踪器,信号微弱,贝桃爱下意识地靠近庄园大门,心里已经猜到了全部。

      卡里迪奥的族人,注定要用自相残杀付出代价么!

      “你终于来了!”庄园内传来一声狂笑。

      刹那间,庄园大门轰然开启,巨响打破了诡异的沉寂,但是,代替这寂静的不是喧闹,而是战前的哀号。

      卡里迪奥站在一架超音铠甲战车上,战车上挂着一具尸体,在暴雨的拍打中那景象异常阴森恐怖,贝桃爱认出来,他是学术界政要林德,也是卡里迪奥最后需要铲除的政敌,在那辆超音铠甲战车的背后,精备的地面武装和马达轰鸣的战机随时待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明目张胆地篡权么?”贝桃爱冷笑道。

      “有什么不可以呢!啊哈哈哈……[男爵]帮我除掉了几个蠢材,我该怎么嘉奖你们呢?”卡里迪奥满面杀意,语气变得阴阳怪调,听起来毛骨悚然,他狡猾地弹弹自己华袍上的火药灰,“身为卡里迪奥的族人,怎能满足于一座帝海庄园?我要的,是整座地城,整个世界!”

      “卡里迪奥,你不仅暴虐卑鄙,还更愚蠢!”贝桃爱鄙夷地扬眉,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让他觉得极其肮脏。

      “愚蠢?”卡里迪奥笑得更加歇斯底里,“真正愚蠢的人才会嘲笑野心,混基因的物种,生来就卑贱,你如何懂得世间的欲望对人类来说是何等的光彩夺目啊!”

      卡里迪奥傲慢地走出超音铠甲战车的机舱,毫不顾及暴雨的拍打,用近乎狂乱地姿态,肆意发表渲染罪恶的演说。

      “哈哈哈哈!难道你不了解人类这种生物么?他们贪婪、虚伪、狭隘,为了追求功名利禄和权势地位,他们自相残杀,争先恐后地奔向财富和声名,这就是人类,智慧和野心的结合体!”卡里迪奥一边说,一边举起他的权仗,伸开双臂指着帝海庄园的花木和楼阁,“看见了么!这座庄园是地城繁荣的象征,如果没有当初的野心和欲望,何来它今日的盛名与繁华!”

      “盛名?”贝桃爱冷笑,“这里的一砖一瓦累积了多少骸骨!”

      卡里迪奥凌厉的笑声愈发刺骨,他像只入魔的野兽,在暴雨中癫狂着,拼死张扬着自己丑陋又空虚的自尊,他猛然将手中的权仗指向贝桃爱。

      “孽根!是你毁掉了卡里迪奥家族的前程,你是画夜时代残留在这个家族中的耻辱!从你带着混基因诞生的时候,卡里迪奥的祖辈就该毁掉你!从画夜到地城,你根本没有资格生存下去!”

      贝桃爱冷咧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卡里迪奥苍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这个已经入魔的暴君曾经出生在画夜,他受过画夜土壤的孕育,他也曾经年轻气盛,但是,当他醉心于权利与财富,在阴谋和手段中沉浮跌宕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不可一世。在画夜毁灭,地城新建的那一年,他大权在握,肆无忌惮地将画夜仅存的混基因人种控制在自己的势力之内,这其中甚至有他的族人,那个同样拥有卡里迪奥姓氏,在当时,跟他年纪相仿的贝桃爱。

      贝桃爱无法选择,天生混基因人种的躯体,代表着他被禁锢的生命,一个世纪以来,他们肩负着为纯人类效命的宿命,自由和尊严,如同草芥。

      尽管有着这样的宿命,但这群画夜时代的遗留者,这群异类,仍然无比渴望着自由和尊严,他们忍耐和承受,直到虽为棋子、沾满血腥却拥有温暖、信任、牺牲和爱的[男爵]被卡里迪奥一步步地毁掉,死,伤,逃,绝望,最后活下来的,终于清醒。

      他们需要的,只是反抗,是面对不公正的世界,寻求命运公正的勇气。

      “我生存的资格,从不由他人来决定!”贝桃爱凛然地直视卡里迪奥在闪电之下无比狰狞的面容,“人类本就没有永生,名誉权势一样,财富地位一样,你也一样!”

      卡里迪奥在狂乱中呆住,突然,一阵剧烈的喘息让他面色铁青。

      “纯人类拥有世间的一切,却无法拥有永恒的青春和生命,卑微的混基因人类一无所有,却得到了永恒的时间,这规则很讽刺也极其公正,不是么?”

      贝桃爱阔步向前,毫无畏惧地走向卡里迪奥。

      “即使会苍老,会死亡,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仍然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谁也没有权利剥夺我们生存的资格!”

      “你……站住!”卡里迪奥看到步步紧逼的贝桃爱,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惶惑地喊叫。

      贝桃爱凛然骄傲的气度紧逼卡里迪奥:“在你眼中,人类贪婪、虚伪、狭隘、愚昧,可是……”

      蓦然间,他停下脚步,凌厉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炽烈,后半句话尚未出口,就定在眼前突然出现的潇洒身影里。

      这,是奇迹吧!

      熟悉的身影灵活敏捷地从眼前闪过,然后仿若赴约般的站在自己身边,黑色的发丝被暴雨淋湿,却掩盖不了他执着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

      弗路特,恍如赴约般,接过贝桃爱未说完的话,直刺卡里迪奥的神经:“可是,在我们眼中,人类尚有包容,无私,善良和爱!卡里迪奥,不是任何人都和你一样,教授诺比斯、曼铁达和门农,被你残害的卡佳拉,还有我们的白鳞!他们身上才拥有一个真正的人类应该拥有的一切!”

      卡里迪奥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这个被自己亲手折磨至死的少年居然再一次肆意潇洒地站在面前,他活得如此顽强不屈,似乎连身上的光芒都张扬着天使的姿态。

      “失去的,我们可以寻找,毁灭的,我们可以创造!”弗路特走近贝桃爱,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贝桃爱的掌心,“卡里迪奥,你根本没有资格解剖人性,因为你早就统统丢弃了,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叫携手并肩,什么叫永不放弃,什么叫至善至纯的爱!”

      然后,他转过头,以毫不退缩目光迎视着贝桃爱眼里星点闪烁的坚定。

      “卡里迪奥,你更不会明白,什么叫同生共死!”

      “住口!你给我住口!”卡里迪奥近乎崩溃,暴虐的本性让他无法忍受如此赤裸裸地反抗,面对两张朝气蓬勃,毫无惧色的面容,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从无人能及的高处,跌落到地狱深渊。

      “卡里迪奥,是你偿还代价的时候了!”

      贝桃爱笑着和弗路特对望了一眼,两人配合默契地高举起紧握的手掌,两枚戒指顿时放射出紫色和白色的光芒,他们纵身一跃,仿佛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半空。

      “死蝙蝠,你说过,要同生共死,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白痴,我知道你会跟来……”

      “哼!死蝙蝠,要死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唉……我要怎么办?你居然更傻了……”

      “住嘴!别以为你敢吃定我!”

      “对你,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留着这条命试试看!”

      “呵……”贝桃爱伸手抚摸着弗路特的黑发,“我只想留着这条命陪你去海边找找紫贝壳,给你洗去头上的灰尘,喂饱你那外星生物一样的胃,欺负你戏弄你折磨你然后看你变成超级大傻瓜后还怎么跟我顶嘴!”

      弗路特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湿湿的滑过唇边,舌头轻轻一舔,甜的。

      “既然如此,那就握着我的手,再也不要放开!”弗路特温暖的手掌略有颤抖,笑容在眼角晶莹闪烁的光芒里绽放。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贝桃爱嘴角轻扬,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丝笑容里湮开了,他目光炽烈而坚定,与弗路特十指紧扣的手掌如同生根的藤蔓般血肉相交。

      夜空中划过一道更加震撼的霹雳,阴冷的暴雨狂风中,两人的身体渐渐被紫色和白色的光环所包围。

      “快!解决掉他们!”卡里迪奥发疯一般地嘶吼起来。

      战斗机和装甲战车对着两道光环施行狂轰乱炸,帝海庄园外顿时炮火绵延,硝烟冲天。

      夜空中的紫光和白光却更加耀眼夺目,炮火和子弹丝毫不能伤害他们半分,片刻之后,两道光环渐渐交融,光线变成赤红色,在无尽的混沌中化为一只巨大的神兽,神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穿过暴雨,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毫不留情地直刺卡里迪奥的心脏。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被神兽咬得体无完肤的卡里迪奥,在第三道威力巨大的闪电霹雳到来之时,像接受审判似的燃烧起来,漫天的暴雨也无法冲灭这股红色的烧尽罪恶的火焰。

      这熊熊燃烧的火焰是圣母山的审判天火,也是重生与希望的天火。

      赤色的火焰照亮了帝海庄园的天空,所有的装甲战舰在这赤红的火焰之下缴械投降。

      整座地城再次陷入一场覆灭性的烈焰之中,满城都是硝烟,天空降着暴雨,地面火光冲天,火光和风雨的交织,将一切罪恶和欲望烧成灰烬,将所有喧嚣和浮华荡涤成本真。熊熊烈火中,地城所有的生命和宝藏也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地心的震动越来越大,军队和战舰在硝烟中逃亡成散沙,人类智慧创造出来的地心压力装备开始失控,强烈的轰鸣动摇着地城的根基,巨大的压力从地心开始破坏和毁灭,没有人能控制住它的肆意妄为,这座人类智慧的结晶,此刻竟成了人类最大的敌人。

      狂风暴雨中,曼铁达教授和地城未曾绝望的人们站在废墟和瓦砾上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清楚地知道,一旦压力膨胀到极限,地心压力装备将会以核武器的威力横扫地城,整座地城都会爆炸,所有的生命和文明,一切的一切,都将灰飞湮灭。

      曼铁达面对越来越巨大的轰鸣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他唯有默默祈祷。

      “拜托你们了!”

      革命的风暴,在成败中向着前所未有的千均一发狂奔而去。

      光明与黑暗交界的地方,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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