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有桃花浓》蔓草作戒指

5、第 5 章

　　立夏的天气算不上热，却已不再凉爽，一早闷得出了汗，燥热难以入眠，辗转来去也难得续梦，只好起身穿衣洗漱。

　　古人的衣服实在繁复，我在房间里琢磨好久才弄明白其中蹊跷，可是依旧难得顺利一次性穿上衣服，背后的衣袋不是系不上就是错了位，正是焦灼烦躁之时，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谁？”我没好气地问。

　　“是我，银姑！”

　　“哦，进来吧。”

　　银姑摇着雪蝉丝纨扇，微微摆动她风韵犹存的身子，踏进房中。“暖玉啊，在穿衣服呢？”

　　“嗯。”我对这个老鸨没什么好感，我好好的做着丫鬟，她却强把我拉来做姑娘，逼良为娼，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她说话便一直冷淡。

　　银姑却是早已习惯了被别人冷言相待，不气不恼。她扬扬手臂，职业性笑出声，听得我心里直发毛。木然扭头继续对抗那些繁杂的衣物。

　　“暖玉，这几日啊你表现甚佳，昨个那位玉公子，非富即贵，你要好好把握！所以啊，这几天你可能会累些。银姑我啊就自作主张给你挑了个丫头伺候着。”
　　我再回头，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我看向银姑，示意她介绍介绍。

　　银姑莞尔，道：“祝儿，抬起头来给暖玉姑娘看看。”

　　“是。”

　　倒是个可人的丫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看起来机灵聪慧，也不似先前那么胆怯，大着胆子左顾右盼起来。

　　“你叫祝儿？”

　　“嗯，暖玉姑娘好！”她微微紧张地仔细打量我，眼睛那个水灵，说是水晶没人会不信！

　　“小嘴儿乖巧，”我不能自控地捏捏她红扑扑的脸蛋，向银姑略略一福，“这丫头看着机灵，有她陪伴暖玉不会寂寞。多谢银姑。”

　　“与我客气什么？”银姑亲热地拍拍我的手，心里不知已经吐了多少回“你只管好好在我醉月楼待着，银姑我自会保你过得比从前做丫鬟舒服百倍！”说罢自豪的一笑。

　　我暗自甩了她一个白眼，真不知道她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舒服的生活。祝儿看到这一幕，不禁捂嘴嗤嗤笑弯了眼。

　　银姑自觉无趣，寒暄几句离开了。

　　前脚离开，祝儿便兴奋地跳来跳去，“姑娘，你的屋子好漂亮！”

　　我不由笑了，来到青楼的丫头竟有这般清闲愉悦，好无惧意，开心的打量着房子。

　　“这本不是我的屋子，我起初也只是个丫鬟，不料此后的姑娘走了，我便成了这屋子的主人。”

　　“哦~”祝儿甜甜一笑，“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这些啊，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好个有趣的丫头片子，多大呢天不怕地不怕地，说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祝儿，你不怕若我走了你就成了这里的主子？”我有意试探她的想法。

　　“祝儿才不怕，祝儿可没有姑娘漂亮，做不成这儿地主子！”说完，不忘向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也笑了笑，“祝儿觉得我漂亮？我脸上可是有一块不小的胎记哦，就论这个，我也比不上祝儿你水灵可爱。要不，明儿我就向银姑荐了你去做个姑娘？”我挑着眉，露出一脸坏笑，邪邪的看着她，小丫头，怕不？

　　祝儿忙摇手，说：“姑娘，我哪及得上你，都卖身青楼了还能弹琴跳舞有声有色，前日还得我们二小姐青睐，打发我到这儿来陪着你！”二小姐？难怪这祝儿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是寻常丫鬟。我招惹谁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忙问道。

　　祝儿眨巴她的大眼睛，长长睫毛如墨蝶合翅轻轻抖动，黝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情愿，“还能什么意思！我家二小姐是堂堂尚书府千金付思量，前日背着老爷跑来这醉月楼，回家挨顿骂不说，硬是吵着要来楼里接个什么姑娘到府里做琴师。堂堂尚书府又怎么能容一个亲楼女子做闺中小姐的琴师，这般胡来岂不毁了小姐声誉！软磨硬泡不行，小姐便求着大少爷买下你，这事儿本不难，却不料被老爷知道了，更是控制了大少爷的行踪。小姐见这都不行，便命我这贴身的丫鬟来这醉月楼，只为照应这你这暖玉姑娘！”她一口气说下来，越说越是不甘心，最后终于忍不住怨毒的瞪了我一眼。

　　想来也正常，好好的小姐贴身丫鬟被遣到青楼做丫鬟，任谁都会觉得生气的，若是我，不知会怎么骂人呢！

　　这几日忙着应付这些男人们，早就不记得付思量还有前来赎身的诺言。这个小姐，竟然对我这么上心，就连贴身丫鬟都安置到我身边来了，心中悠然滋出一股暖意。

　　“祝儿，多谢你，多谢你们家小姐，我身陷于此，还能得她眷顾，实在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更别说把你当丫鬟了，我不需要你照顾，这份心我真真地领了，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家小姐罢，我不要紧！”

　　那丫头这么一听，面色却柔了下来，说：“暖玉姑娘，我家小姐既然让我来照顾你，我便不能有差池，小姐那般欣赏你，你便自然有过人之处，值得我照顾一场，我现在已人在此，也顾不得什么了，你也不要再推辞。”

　　我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实在不好推辞了，祝儿来到这里，立刻回去说不准会受责罚，而我孤身一人无所依靠，留她在身边也有所照应。思量一番，点了点头，道：“你留在这里，不必伺候我，不必做丫鬟，就当作于我是朋友，陪伴而已，也以免我心中不安，如何？”

　　祝儿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我笑了，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丫头，好搞定！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不好意思地向她眨眨眼睛，“当作帮朋友一个忙，帮忙把我这衣服系好吧！”

　　中午，用过午膳不久，龟奴便急急跑来领我下楼，说是有位公子带了大夫来看望我。
　　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真不明白，玉公子啊玉公子，这脑子里的病症怎么查出来，难道破开头颅不成？

　　我独身进了一楼的莲间，给了眼中有担心之意的祝儿一个有信心的眼神，心中却轰隆隆地敲着战鼓。

　　“给玉公子请安。”我低垂着眼，向他欠身。

　　“暖儿，”他开启双唇。我心中暗冷，不知什么时候，他给了我这么一个昵称。“今日我带了大夫，为你医病。你过来，给大夫看看。”

　　说得好听，医病，我看，纯属是来验明正身的罢！心中这么想，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笑笑说：“有劳了。”

　　在玉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对大夫伸出了手任他把脉。

　　那老大夫另一只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缓缓说：“姑娘，近些时心绪紊乱，夜里难眠，可有？”

　　我一想，答：“确有。”

　　他点点头，继续说：“并且前些时受了风寒，生了场热病，烧及双目。可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好点点头，没出声。

　　“嗯，那便不怪了，热病之人，时有损伤眼目，双耳，拖得严重，还可能伤及脑子。失去记忆也是正常。”说罢，看向了玉。与点点头，“多谢李大夫，兼铭，送李大夫出去。”

　　“是，主子。”

　　房中只剩下了我与玉。

　　“如何，我所言可有假？”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不明他。

　　“暖儿，不论你记不记得，随我回去可好？”

　　“回去？会什么地方？”我问。

　　“到我家，我会好好照顾你，你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与你在一起！”玉的眼神变得炙热，深深的渴望旋转在其中。

　　“你不明白么？我说过，我不记得你了，所以现在的我不喜欢你，不是你的暖儿，我怎么能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住在一起？”

　　他神色戴上了怒意，说：“那么在这里，与这些不知道疼惜你的男人们周旋，便是你想要的？”

　　“不是……”

　　“那便够了，随我回去，我好好待你。”

　　“我不想欺骗你，不想利用你对暖儿的感情。我不喜欢你，不值得你对我如何。”我也不想把自己绑在你身上，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在这里，我至少可以存钱出去，去遇见自己的良人。

　　他却不懂，执拗地拉起我的手，“暖儿别骗我了，那李大夫说的那些只是我让他胡编乱造的，你根本没有生病！”

　　什么！“你耍我！” 我差点破口大骂。

　　“你想要一个借口，我便给你一个借口，不好么？”

　　“玉公子，你究竟是想干什么？我暖玉没这个福分，求你不要再苦苦纠缠可好？”虽然你长相英挺逼人，貌似也很有钱，但是我可不想嫁入豪门，都说庭院深深深几许，几许我也不能去。

　　我几乎用尽了气力才甩开了他的手，夺门而出。

　　门口的银姑怨毒地剜了我一眼，急忙陪笑着进了莲间。趁着空挡，提起裙子跑回了房间。

　　“姑娘，你还好？”祝儿见我慌忙递来茶水。

　　“现在还好，等会就不知道了。”我抿了口茶水便听见敲门声，嘀咕着怎么银姑跑这么快，皱着眉头开门却不是银姑。

　　“暖玉妹妹，是我，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啊，是秦一一。

　　“一一姐，快进来！”

　　“怎么了？”秦一一和祝儿一脸迷惑望着我。

　　“那个什么玉公子，想要买下我回家！”

　　秦一一笑着牵上我的手，“妹妹，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啊！我可不这么想，我不想同他回去！”头摇得跟磕了药似的。

　　祝儿跑来，握住我另一只手，激动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这里？那玉公子看起来也是个有钱的主，和他回去不会吃亏。”

　　我无奈看着她们二人闪着光芒的眼睛，说：“你们说的是没错，可是我并不爱他啊，怎么能和他过一辈子呢？”

　　秦一一却黯然低下了头，过了良久才开口。

　　“妹妹，我也欣赏你的原则，可是女人有几个能真正嫁给自己爱的人？”

　　“一一姐，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找到相爱的人，否则潦草一嫁，后悔终身。人活着若只是追求吃饱喝足，活着变没有意义了。”秦一一就那样看着我，柳叶眉渐渐皱在一起，不置可否。祝儿却高兴地拍拍掌，说：“姑娘，这句说得好，我们家小姐啊也是这么想的呢！”

　　哦？付思量，这姑娘没受封建思想荼毒，挺可爱的。

　　“所以嘛，我可不要就这么随随便便嫁了人！”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银姑不知何事已经站在了门外。淡妆的脸庞透着喜悦的红晕，“方才玉公子已经用三千两银将你买了去，过一会子会有人来接，你准备准备吧！”
　　王八蛋！

　　“我帮你啊打听了一下，那玉公子可是司徒府的嫡出大公子司徒玉，这一去你可就享福罗！你的随房丫鬟祝儿也一同被买下了，司徒公子说这样你也有人照应，暖玉啊不是我说，你挺福气！他对你倒上心。”

　　王八蛋的蛋！

　　“银姑，你怎能不经我同意就把我卖了！我我我！！！”我气得口不能言，只能看着银姑咬牙切齿。

　　她丝毫不顾忌我的眼神，数着手中的银票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当初你来卖身时可没说有这一条，我醉月楼的姑娘那一个不是这么买来卖去的？如今我还帮你挑了个好夫婿，你莫要不知好歹！”说罢，拂袖而去。

　　我一下子瘫倒在圈椅中，不知所措。

　　“妹妹，”秦一一眼圈红了一圈，“你我都是无福之人……”泣不成声。

　　是啊，我们都是无福之人，从前是，现在也是。还没有爱过一个人的我，从此就要嫁为人妻了么？

　　“祝儿，我去求他，你回去吧不必再陪我了，付小姐要你做的事你已经做完了。”

　　“姑娘，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不能离开，现在回去小姐会则骂我是不义之人，我必需跟着你！”

　　“这又是何苦？”

　　“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