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有桃花浓》蔓草作戒指

2、第二章

　　醉月楼的白天却若夜晚，姑娘们都还在各自的房间补眠，这样的生活方式很是不健康，怪不得隔壁的红叶姑娘和丝丝姑娘的额角都冒出了几颗豆豆。

　　想不到仅在这青楼待上了一日便要离开了。然我却背上了青楼女子的名号，对于红尘女子，我当然不是看不起或是厌恶。薛涛、鱼幼薇、李香君我不知是何等喜欢，但是红颜薄命，玄机是被逼杀人落的斩首的后果，薛涛是孤独终老，不得所愿，李香君更是血染桃花扇。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如此自私的想被人好好疼爱，然而人情冷薄，我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坚贞，只是不那么相信了。虽然以为自己坚持，绝不会以偏概全，相信爷爷的断言，可是为什么自己私想起来，确真的就不呢么相信了呢？

　　这一日，大概是生物钟作祟，我早早地醒来。等待付思量的拯救。看到那窗边的琴是昨天银姑送来的，前生的我，就是因为这琴而结识了他，然而他却厌恶我，厌恶我的千金身份，厌恶我的不劳而获。那一夜，爷爷鄙弃地丢下了我，说这世上，女子能有什么用！他丢下足以维持我生活的钱冷漠离去，而我剩下的除了钱就只有时刻撕扯着灵魂的空虚。想到幼时的幕幕，没有人理会这个不能继承族业的女子，没有关心，没有亲情。我扯着她的衣袍泣不成声：“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她甩开我微颤的手，“我不是你妈妈，滚开！一直以来我都是替代品而已，你那没有心的爸爸，死得活该，为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只有那个贱女人？！”
　　是啊，你不是我妈妈。我没有妈妈。

　　悲凉沁开。我抱起琴，奏响一曲。如此怅然。

　　‘咚咚咚’，敲门声。“打扰了，暖玉姑娘，”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奴婢是红湘姑娘的丫鬟小月，姑娘您能不能先别奏琴了？我们姑娘她正休息，不想被打扰，还请暖玉姑娘行个方便。”

　　呵，我苦笑，日子还真是不顺得很。也罢，看着小月话语诚恳，也不多追究，只是摆摆手，放下了琴。看来我真是扰人清梦了。

　　“多谢姑娘！”丫鬟见势松了口气离开了。

　　此时心中更是郁闷难耐，却又不能抒发。

　　不如跳舞罢！

　　没再多想，我摇起了水秀，小声哼着曲调，跳起了爵士，我赤着足，将每一次摆臀每一个弯腰都做到最准，用所有郁积的力量舞动腰身，我恨，我惆怅，我恼，我新鲜感一齐舞出，大汗淋漓顺颊而下，不觉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身处何处，每次的转动都把我带入七色的光球之下，幡然如梦。

　　“暖玉！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样的绝活，如此妖艳倒让我吃了一惊！，昨日怎不拿来献技？”我惊醒，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惊喜的银姑和另一个目瞪口呆地不认识的姑娘。

　　“银姑见笑了，”我微微弯起了嘴角，“难道暖玉的琴弹得差强人意让银姑失望了？”

　　“那倒不是，你的琴当然是弹得好，这不，一一昨日听了你的琴，今天定是要托我来为她引见你。”她指指身后的姑娘，那女子如今已恢复了常态，眉清目秀，细长的丹凤眼中透着一丝薄薄的惆怅。她望着我笑了笑，行了个礼。“暖玉妹妹，昨日听你一手好琴，今早也耳闻天籁，实在倾慕不已，前来看访妹妹！”这女子言行透着与众不同的淡雅气质，想必就是秦一一。

　　“秦姐姐哪里的话，早闻姐姐是个中高手却还未请教便班门弄斧，献丑了。”

　　“妹妹谦虚了，不如我们进房里，在与妹妹畅谈，一一有很多话想说呢。”

　　“也好。”我转身让秦一一进门，看来这女子难得找到志趣相投地知音，起兴了。

　　进了房间，银姑也忙自己的事去了，秦一一牵起我的手，触到了她手指常年抚琴而起的一粒粒小茧。“妹妹，单是昨日听你的曲子便已经感觉妹妹是个清颖的女子，今日又见到如此起舞，一一早已在心中倾慕之心更甚了！一一很久没有遇见能让我高看的女子，见到妹妹，真是……莫大荣幸！”

　　“秦姐姐，你真是太高看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我笑笑，这姑娘今天激动了，难道古人也喜欢爵士舞？怪怪，“暖玉还从没听过你奏琴，不知今日是否有幸？”

　　她巧笑，“就为妹妹奏一曲！”扶起纱袖，如葱的纤长手指抱起了琴。

　　“高山流水觅知音，应了我眼下的心境。”她抬眼一笑，不知多么妩媚。

　　琴音如若仙境而出，不住穿过了几道悠远的庭径飘散而来。这一曲，我听下来已痴醉，怕只有那夜我倾力所奏的曲子才能于此不分上下。她的曲，不胜在指法，胜在她的销魂和心中的意境已于琴音相合为一。这是只有琴作陪伴而生的人才能有的意境，我不能企及。

　　“姐姐，我们都是如此寂寞地人，而我却不及姐姐心胸豁达。”

　　自然，我与秦一一成了琴友。相互倾慕。

　　叫我始料不及的，却是那银姑的决定。

　　“银姑！今夜我又要接客？”

　　“那是自然！”

　　“我看不必，昨日的客人说会将我赎走。”我不紧不慢地回她。

　　“呵,”她轻嘲一笑，“不知有多少客人说了要将仙灵儿赎走，她却还不是死在了我醉月楼！你就更别做梦了，见过一次的客人怎么可能说赎你就真的赎？”

　　“我信她。”这是实话，那么一个不知世事地无邪的姑娘又怎么会无聊跑来青楼骗个人就走？

　　“那你就慢慢信把，有你好受的！我银姑说过的话不会改，若是今日你登台之前没被赎走，便依我的话上台跳舞！”银姑的话里丝毫没有相信有人会来赎走她的意思，“我会命乐师来为你谱曲，舞曲的要求你尽量题就是。”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里。忽然有种很茫然的感觉，今晚，我怕是走不了了。

　　果然没过多久，乐师就来了，三个年龄不一地男人，站在前面的应该是个师傅，二十多岁，样貌逸然，却是一脸的傲气，看不起人似的，什么哪！秦一一都不会这样对我，你还敢在这里摆谱，哼！看看你几斤几两。倒是站在他后面的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各抱着一把琴，看起来乖巧。“暖玉姑娘，请赐教。”男子说。

　　“好，我弹奏一遍，乐师是否能记住？”我挑衅地看着他，道。

　　他笑，“请。”

　　我奏的，是改编版的李孝利step to me,从前参加比赛便曾将古筝和爵士舞结合，得了个好奖。这一遍我弹得不快也不慢，太慢怕他立马我就学会，太快又怕显得我小家子气，刻意为难他。能否学会就看他的真才实学了。到了高潮处双手急速拂动着琴弦，音调如珠滚落，洋洋洒洒，好不快活，一曲下来，心情大好。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眼漆黑如夜，嘴边还噙着微笑。不言语，手便已放在了弦上。

　　我的表情一定傻呆了，嘴巴都闭不上，仅仅一遍弹过，他对整首曲子了若指掌，甚至在某些地方加了润滑，曲调更臻完美！他伸出手合上了我的嘴巴，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不似先前的傲气，像是小孩子地单纯调皮。“暖玉姑娘，还满意么？”

　　我定了定表情，安慰自己道，我也是见了大场面的人，怎么能这么丢脸！
　　“公子果然厉害，暖玉失礼了。”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他的琴艺不止我，秦一一也完全赶不上。“有一事劳烦公子。”

　　“请讲。”男子又是淡漠地看着我。

　　“这首曲子，帮我教会秦一一姐姐！”我说。

　　“哦？”他转了个圈，将琴交给了身后的孩童，“只怕我愿意教她却不愿意学。”

　　“怎会？我去叫，她一定愿意帮我。”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说。

　　我微愣，却又淡笑开，“我信她愿意帮我，纵然不是，我也能利用人的私心啊。”

　　我告诉银姑，我的舞需要多人伴奏，要请秦一一帮忙，她帮我弹古筝，便将她安排在舞台前方坐着，并且舞前令她独奏一段，这样也能为她打出招牌。银姑笑着答应了。又去找来秦一一，果然，还没有告诉她任何条件秦一一便一口答应帮忙。

　　于是一下午，乐师便在我的房间里教授秦一一弹那曲改良后的step to me。十分认真，我在一旁练着舞，也是认真。这一天，已将我的热情激起，就算有人来拉我走我也要表演完再走了！秦一一虽然琴艺高，但指法却还不是特别完美，乐师言传身教，已经教会了一半。看着这一对神人，不禁想打冷颤。我那时练习，可是花了几天一直练才能拨得如鱼得水，这两人，特别是这男子，真是天人！般晚时分，一切顺利做好准备，我也顺带教会了那男子的两位徒儿打鼓用来帮我伴奏，配上鼓乐更能突出节奏感，整个配合起来，虽然已有些偏离爵士的变味，却也别致。

　　“对了，暖玉妹妹，一直都没有问你，支曲子音调特别，我从未听过，不知叫什么名字？”秦一一问。这可难道我了，难道说叫step to me？我想着那首歌的mv，男女之间确如同游戏，不如就……“叫《爱情游戏》。”

　　“爱情游戏？这名字……倒适合这曲调。”说完，不知是这曲名勾起了秦一一的惆怅还是如何，她低下玉质白皙的面庞，眼里写尽了哀愁，却在那一刻，憋见那乐师的一刻，特别深重。

　　“乐师先生，暖玉一直没问你，高姓大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好像一直叫他“乐师”不礼貌的样子。

　　他低头，给了我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在下，姓游名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