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秦遇晏

4、肆

　　鬼谷倒也是没有吝啬自己所学，每每卫鞅陷入迷茫时，便不经意似得说上两句话，卫鞅便茅塞顿开了。

　　虽是如此，卫狄还是看不惯这个总是怼卫鞅的人，纵使知道他是为了卫鞅。

　　转眼两年时间匆匆而过，某日三更鬼谷忽然对卫鞅说道，“我能教你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师徒缘尽于此，告辞。”

　　那时卫鞅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梦境，但却也规规矩矩的冲鬼谷离开的方向拜了一拜，重新回到床上睡了过去，反倒是睡眠浅的卫狄跟了出去。

　　鬼谷听闻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卫狄，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来送我？”

　　“总归是同行了两年，多谢这些时日里先生对小鞅的教导，卫狄在此谢过先生。”卫狄抱了抱拳，“先时对先生有所偏见，卫狄在此道歉，望先生莫要介怀。”

　　“怎么会，”鬼谷失笑，“这两年来，”他望进卫狄的双眸，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你明明也有自己的思想，怎么总是顺着卫鞅说呢？”

　　“小鞅他一直想要的是法治天下，我主张的确却是礼治天下，从小到大观点有冲突的时候，我向来是顺着小鞅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啊。”卫狄笑道，脸上尽是温柔之色。

　　硅谷愣了愣，叹道，“有兄如此啊……”说着他转过身去抬脚往外走去，“别了，愿有缘再见！”

　　卫狄目送着他的背影，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明日小鞅发现鬼谷走了，还不知道该怎样低落呢。

　　果然，次日卫鞅醒后发现自家老师不辞而别后，难过的垂着头坐在马上，一脸的不开心

　　“狄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师傅嫌弃我了。”少年垂着头，丧气的样子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鬼谷究竟是做了什么会让卫鞅有这种错觉？卫狄对自家兄弟这种迷之三观有些不知所措，想了很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少年却是呜咽了一声，拍马而去，卫狄一惊，忙翻身上马，在后面追了上去。

　　卫鞅行得极快，卫狄追在后面看他策马，心惊肉跳的喊着他的名字，却不想少年越行越快，最后远远的将卫狄甩在了身后，卫狄看着少年的身影变成了小黑点，忽然慢慢的停下马来，疲惫的倚靠在树边，颓然坐了下来。
　　他这些年教给卫鞅的，难道只有任性吗……

　　卫狄闭了闭眼，抬手捂住胸口，一时间竟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以报恩之心追随卫鞅，可卫鞅口口声声说要与他做兄弟，于是他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处处为卫鞅着想。可是这些年来的温柔，为何将这个孩子变成了这样？他是……做错了什么吗？

　　卫鞅这个性子，这样的性子……眸里划过一抹失望之色，卫狄呢喃出声，“这样的性子……如何让我辅佐他为相……？趁小鞅才18岁，我定要将他的性子好好的改过来，这样的性子如何让各国王上拜他为相？他又如何名扬天下实现抱负？”

　　卫狄撑着额头，坐在树下坚定了自己的念头，鬼谷只教了卫鞅如何治世，却未曾教他为人处世啊。

　　认识卫鞅七年来，卫狄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心累。

　　实则卫鞅在甩开卫狄的时候就后悔了，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家狄哥哥也会追上他的，可是当他停在原地从烈日灼灼等到夕阳西下，也未曾等到卫狄的时候才开始慌乱起来。

　　狄哥哥他…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样的认知让卫鞅身子一阵颤抖，他忙策马回去，一路狂奔，却见卫狄靠坐在树下，半闭着眼镜，似是已经睡着。
　　放下心来的同时，卫鞅又对狄哥哥没有去追他这件事而耿耿于怀起来，他哼了一声，牵着马打算扭头离去，却听得身后传来卫狄清冷的声音。

　　“站住。”

　　青年站起身来，脚步轻缓的走到少年身后，将他整个身子扳了过来一双眸子盯紧了他，一字一句道，“今日开始，我教你为人处世。”

　　卫鞅被这样的卫狄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狄……狄哥哥？”

　　“鬼谷不辞而别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他觉得该教的已经差不多了，”卫狄看着明显被自己吓到的卫鞅，叹了口气，“小鞅，你要学着沉稳些才好啊……”

　　“不是还有你吗？”卫鞅不以为意的笑笑，“我有我的狄哥哥啊！”

　　“……”卫狄没有说话，良久后他拍了拍卫鞅的肩膀，“走吧。”

　　卫鞅不明白自家狄哥哥今日是怎么了，但是还是跟在他后面上马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