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三虫景乡

1、安明 我

　　我本吴州人士，因家贫，爹娘无奈将我卖给牙婆，辗转来到了永州。听同行的人说，像我们这些个身份低微的，运气好可以去大户人家当个丫鬟，也能得餐温饱，运气差的就流落勾栏，做些声色生意，或是打断腿脚流落街头，当个乞儿。有人以泪洗面，我却茫然，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归向何处。
　　那天，一四十多岁的老伯过来挑丫鬟，看我一眼，说我长得水灵便将我买走，我跟着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边立着两尊高大的石狮子，朱门紧闭，门匾上嵌着两个金字，我不敢多瞧，低下头跟着老伯走了进去。
　　“之前叫何名？”老伯突然停下转身问我，一惊，摇了摇头，“没名？”我低头不语，“原家住何方，会说这里话吗？”“别怕，回我一声？”“为何不说话，不会是个小哑巴吧？”我听后颔了颔首。
　　老伯瞧我这反应便明了了大半，气得直跺脚，“这牙婆子，唬人本领倒是不小！”
　　“宋伯，何事生那么大的气呀，哈哈”一声清亮的男声从月门后传出，我好奇抬了头，一白衣少年轻笑而出，约摸十二三岁模样，我从未见过如此白净的人儿，像极了集市上才有的那摆卖着的粉面娃娃，那般好看。像极了隔壁阿婆说的那样，听话的孩子会变成仙童，架着云，朝天边飞去。而他，正一步一步，款款踏来。
　　“少爷呀，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看这丫头长得水灵，本想安排去内房先干点杂活，牙婆本说她出身干净，长得标志，我便高价买下，谁知我刚一问这娃娃，竟是个哑巴，那老婆子八成也跑了，我正准备将她安在厨房做活。”
　　他走到我跟前，比我高上一头，笑若明花，
　　“这么直直看着我做甚？魔怔了？”
　　“哑巴怎的了，我就不喜欢话多的，像你和爹啰嗦的就够我头疼上一阵的了，正巧，我缺个研墨的，她就来我书房吧。”
　　“你会研墨吧？”见我怔住，他挤了挤眼，向我耳旁凑了凑“听得见我说话吧，点点头”，我下意识跟着点了点。
　　他粲然一笑，“跟着我在府里转转吧，熟悉熟悉，也好早点做事”。
　　“少爷，你这……”
　　“宋伯，你就别瞎操心了，爹那边我去说，她一个女娃娃，也闹不出事。”说着，便迈步走去，我反应上，跟了过去。
　　“不会讲话？那就叫你言儿吧，言，心声也，但谁说心声只能用言表呢？”那句散在微风里缥缈无形的话，久久绕在我心底。
　　……
　　那时，年幼的我并不懂我曾陷入的是怎般险恶的泥沼，但我明白的是，那天少年带着我走过的每一条径道，都安然开满了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