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心三意》绿A螺旋藻

34、殒灭 避尘跪了下

　　避尘跪了下来，两只眼睛红的跟兔眼睛一样：“神女…”

　　绯云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像曾经的她，不相信爱，却不敢否定它的存在。

　　绯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呆呆地看着避尘，因为重伤，脸上的红晕淡了不少。她听不见避尘的哭声，世界是那么残忍，她努力的结果竟被一点一点剥夺，或许她真的不配拥有爱。每一朵云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没一朵云是她这样独来独往的。

　　绯云在床上躺了两天，身上的邪气已经散尽，伤口开始愈合。避尘从不跟她说外面的事，对神又神女的事也只字不提。她知道，看在毕方神兽的面子上，玉帝会向外界说，是她努力阻止神又神女堕魔，却被魔化的神又神女重伤。云从不向她撒谎。她唤来避尘，“你去与禾律上神说一声，对不起。”
　　“神女若是亲自去，会更好吧。”避尘大着胆子说道。

　　“他不会见我的。”绯云淡淡笑道。

　　避尘闻言，立刻便出了扶灵殿，向青丘神宫走去。

　　绯云也起身，她在房里闷了太久，得出去走走，最好走到这些神仙找不到的地方去。

　　绯云召来红云，御风而行。风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没有没有感觉。

　　毕方山
　　绯云感觉到戊舒神女的气息，轻轻落地，抬步向里走去。

　　和绯云想象中不一样，她本以为天界会如常，可是她却从每一处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那股悲伤绝对不是轻易能够装出来的，那是由心而发，为逝者而悲。
　　戊舒神女的双眼因为过度流泪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绯云仿佛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神又神女时，那双眼睛会那样没有神采。一定是经历了不为人知的沧桑吧。

　　“戊舒姐姐。”绯云唤道，可是戊舒神女好像失了神，“戊舒姐姐。”

　　戊舒神女受惊转头，看见是绯云，眼泪更是不停地掉。

　　“绯云，你来了。”戊舒神女立刻从床上下来，鞋也不穿，“你没事就好。”

　　绯云看着戊舒神女，强忍着泪水，也拥住了她。

　　“绯云，你没事就好。”戊舒神女又说了一遍。

　　“戊舒姐姐，别伤心了，逝者已逝。我们能做的就是查清真相。”绯云决不相信神又神女是自甘堕魔，她是那么高傲，那么清冷。再想想她在道观看见的黑蛟龙，更是想不通。

　　“什么真相？”戊舒神女不解地问道，也放开了绯云。

　　看来天界并没有大肆宣扬神又姐姐堕魔的事。绯云想，到底要不要告诉戊舒神女这件事呢？

　　“我们已算好的了，只是苦了你了绯云。”戊舒神女摸了摸绯云的头发，年轻的神女连头发也散发着生机，戊舒神女的眼泪却又要掉下来，“这天界谁不知道你心恨负屃神尊，他此次为救神又而殒灭，你原谅他吧。也忘了他吧。”

　　绯云的世界轰然倒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全身上下比她当时渡雷劫时还要难受。她长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戊舒神女见状，急的摇了摇她。嘴里不停地在劝说。

　　绯云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瞧见戊舒神女的嘴唇在不停地动，好像与她说着什么。

　　原来，殒灭的不是神又姐姐。不是神又姐姐就好，可她不是应该开心吗？那个利用自己的坏蛋神尊彻底消失了，为什么她那颗青神果核做的心还会痛？

　　“绯云！”绯云终于听见了戊舒神女的声音，“你莫要再悲伤了，神又堕魔的事已经在查了，青阳氏全族收回了神又的神躯和碎魂，不用五千年，神女便会醒来了。”

　　绯云没有反应，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戊舒神女见她如此反应，立刻猜到自己说错话了。

　　“绯云，”戊舒神女旋即冷静了下来，“绯云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帮神又担起望舒一职。”

　　“为什么。”绯云声音喑哑。

　　“因为神又会回来的啊。”戊舒神女答道，“届时我们再向她询问为何她会被魔族所害吧。绯云，你要振作起……”

　　“为什么！”绯云大喊道，脸上的红晕也被她喊了出来，像是气急了，“就因为欠我一条命吗！为什么！”

　　绯云蹲在地上捂住两只耳朵，她什么也不想听。她以为自己赢了，其实她早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那颗装着他的心没有了，他也没有了。

　　戊舒神女也不再说话，只是光着脚蹲在地上慢慢地拍着绯云的背，给她顺气。
　　她知道此刻的绯云定是难过极了，无论是神又还是负屃，任何一者对绯云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可她也想不到，负屃在绯云心里有这么重的地位，看来心能换，却是不会变……

　　绯云明白了为什么天界会如此悲伤，只为了一个小小神女而白白损失了一位上古神尊，确实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可她不能哭…

　　绯云很安静，她在地上蹲了很久，脚麻了，她便慢慢站起来。一旁陪着她的戊舒神女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本以为神又殒灭了，伤心的三魂都丢了一魂。可是当她知道负屃却为了救神又而殒灭时，她虽是回来了一魂，却丢了一魄。以后不管是绯云还是神又，日子定不会好过。

　　“戊舒姐姐。”绯云淡淡地开口，她已经冷静下来了，面无表情的脸却透露着令人心疼的坚强和悲伤。

　　“嗯？”戊舒神女应道，“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神又姐姐。”绯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了这句话。

　　戊舒神女低下了头，又慢慢抬起来担忧地说道：“青阳氏收回神又之后，便断了神道，如今若非他们想出来，谁也见不着。”

　　绯云闻言，愣了好一会儿。
　　“嗯，好。那我回去了。”绯云转过头对上戊舒神女写满心疼的双眼，“神又姐姐没事就好，我再等五千年。不，五万年我都会等。”旋即又说道：“我回去收拾东西，立刻去望舒殿，帮神又姐姐赶月。”

　　戊舒神女终究是没有伸手拉绯云，她知道，绯云不愿别人见到她的脆弱，她的失态，方才绯云的大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绯云回到青丘，避尘还未回来。一路上她连风都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她一点都不冷，可是却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寝殿里桌上的糕点，想到初来青丘时见到的雪酥糕。若是她当时尝尝就好了，省得此时再吃恐怕也只有苦涩的滋味儿。

　　难怪禾律上神从不来看自己，并不是沉浸在神又殒灭的悲伤里，而是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绯云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干物品，趁着避尘回来前留了一句话在院子里：“替望舒之职。”

　　避尘当然见不到禾律上神，禾律上神对扶灵殿是厌恶至极。他早就听闻若不是绯云出手，神又根本不会受伤，甚至殒灭。何况天界还失去了一位上古神尊。

　　避尘从青丘神宫回来时，发现扶灵殿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不由得苦笑一声。

　　绯云赶到望舒殿时，正逢人间的夜晚，所以并未见到文乙。看了看望舒殿的牌匾，比她当职时还要干净。

　　绯云在望舒殿门矗立着，久久不动。

　　她很想见到那个冷冰冰却美艳动人的望舒神女，可她知道，事实已成定局，昔日的望舒神女已经不在了。

　　站了一会儿，绯云还是抬步走了进去。看着殿内一尘不变的摆设，美好青春似留昨日。仿佛今日去赶月的依旧是青阳氏的神又神女，绯云闭上眼，她不能失态，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

　　默默赶了好几年月亮的文乙回来了。神又神女走的匆忙，也没有给他留什么神力，赶起月亮甚是吃力。每每走到殿前他的神力便已用得七七八八了，还得靠着蛮力把月车拖回去。又推又拉的，赶了几年月亮的文乙神力进步不少不说，就连身材也结实了。但是看着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的玉竹妖。

　　文乙一进殿中，就看见一袭白衣的绯云神女。独自守了好些年的望舒殿，文乙看见绯云却还是有着初见的惊艳。

　　“绯云神女。”文乙回过神上前问候。

　　绯云回过头，看见文乙也是回过了神，从回忆里走了出来。
　　“嗯。”绯云淡淡道，算是回应了文乙。

　　“多年不见，绯云神女还是那样动人。”文乙说道，好像除了这样说，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让面前的神女伤心。

　　“是啊。”绯云笑到，“多年不见，你比当年沉稳了不少。”

　　“神女莫不是打趣于我，人当然会变的，会变好也会变坏，但是这世间本并无好坏，只是人神执意定之。”

　　绯云听出他话中的安慰之意，也听出他相信神又神女，也听出了他此时对她已毫无爱慕之意。

　　“辛苦你了。以后望舒一职暂由我替。”绯云说完，离开了主殿，去向自己曾经的侧殿。

　　文乙和绯云一样，都是极为聪明的人。哪怕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但他们却看的比谁都清楚，想的也比谁都明白。区区小仙不可高攀神女，因祸得福的神女从根本上也只是一个小仙；故小仙与神女的爱情不可能，“神女”也只是暂替望舒一职。

　　绯云又赶起了月亮，比起曾经那个还需要月神发簪帮助的仙子，此时的她经过下界的历练，赶月对她来说已是小事。虽说拳脚功夫她一概不通，但是神力却是不容小觑。

　　又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赶月亮的生活。绯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懵懂无知，对万事万物皆好奇的神女，好在经过神又神女的事之后，无人敢向望舒殿递帖子。戊舒神女、檎目神君倒是经常来看绯云，那爱拿扇子的丘白神君从未出现，戊舒神女告诉绯云，因为神又堕魔，丘白神君拼命阻止玉帝，甚至假传消息，被玉帝下令关在天牢。

　　绯云也知道丘白神君对神又神女的感情，可是他又如何能与整个天界做对？绯云自己就是个好例子。关了这么多年了，丘白神君若是想出来其实早就可以出来了。他只是害怕，害怕接受事实。

　　檎目神君见到绯云神女时，心里揪着揪着疼，往日里面色红润、娇俏可人的神女早已被现实折磨的形销骨立。而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父神关在钟山，实在是因为父神知道自己的性子，若是不加以阻拦，怕是会再有一位为绯云神女而殒灭的神君。

　　眼看曦和神女已开始驾车，绯云也送走了神女神君准备工作。

　　就这样，绯云赶了五年月亮，文乙守了五年望舒殿。本以为日子会如常过下去，谁知道天界来了话，说是绯云神女神力微弱，便再送一名男仙来助她赶月。

　　绯云一点都不担心，说不定玉帝是要找个人盯着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若要来便来吧。

　　过了几月，绯云又见到了霜露仙子，和以前一样的眉眼，不像自己，沧桑的像个老神女。

　　“绯云神女。”霜露仙子上前作礼。
　　绯云点头示意。

　　人已带到，霜露仙子毫不留恋地便走了。

　　新上任的男仙不是旁人，正是几年前绯云在道观里遇见的百雨。昔日的少年已褪去青涩，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看见绯云，百雨轻轻一笑，上前作揖：“绯云神女。”故人重逢若都和望舒殿的人一般，那怕是会以为这些故人都不是交心的朋友吧。

　　绯云并没有让百雨随她赶月，吩咐了他做守殿仙，和文乙一道守着望舒殿。

　　“听说你与绯云神女是旧识？”文乙先开口。

　　“是。”百雨答道，“不过也只是认识一年半载罢了。”

　　文乙点点头，不再多话。望舒殿的人都很聪明，不必多说便能猜到对方的心意，百雨摆明了不想提，他再问也没有结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绯云安安静静地赶月，百雨和文乙也好好地守着望舒殿，两人从不给绯云惹祸，也从不收别人的帖子。

　　望舒殿就像神又神女守着的望舒殿一般，安静，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