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LaurelPage

9、8 傍晚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周怀夜两人并没有和永昼他们一起去逛街市海边，永昼和中午那个女孩子一起挽手走着，便渐渐和其他人散了开来。
　　路旁用矮石墩和铁链围着，再过去就是拍岸细浪从海里涌上来，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气味，日暮时分，海上望极便是沉沉一片，苍然自远而至，启明星亮起在海上，有乌榜小渔舟，摇过了半江秋水。
　　不过一路之隔，这边正是云低暮色苍，那边去是华灯初上，火树琪花合。永昼挽着身边女孩的手，和她一同挑拣着夜市上的小玩意。海面上风涌过来，行马无尘，永昼觉得心情大好，把周怀夜二人抛到九霄外去了。
　　期间永昼又收到了编辑发来的信息，把时间地点发给她之后又泯无踪迹了。永昼想发些话再问得详细些，却发现对方又把自己拉黑了。许是编辑也知道这并不是她本来该做的事，却又硬塞过来，换做是谁都要恼的。永昼有些失笑，摇了摇头不再作他想，便和身边的女生继续逛夜市去了。
　　夜市的街尾有蓝白绿的招牌，永昼模糊辨出全家的字样，街市上多是烧烤海鲜，永昼闻久了有些腻味，便想着去全家买些甜食来吃。两人合一商量便朝着街尾走去，路边有小孩举着气球哒哒绕着圈跑过，偶有海水翻涌上来浸湿她的腿脚，永昼低头从包里掏出手帕去擦拭，庆幸自己出门穿的是凉鞋。
　　小孩吵闹的声音渐朝远边去了，行至街尾，街市尘嚣也静默下来，耳边海潮拍岸的声音澎湃起来，夜风拂面，永昼抬头便不期然见到了周怀夜。
　　他就站在那里，晢晢庭燎映在他脸侧，身形掩在海滨夜里，也不知在那里多久了。
　　永昼脚步缓了许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周怀夜，身边还有另外一同旅行的人，思想着竟慢慢走过了他去。
　　走开了几步永昼有些慌乱，急回头再去寻他，却见他在自己不远处跟着，就那样隔着一段距离，永昼心下有些安然，便和旁边的女生继续走着，时而侧头看一眼周怀夜。
　　自动门叮咚响了两声，永昼松开身旁女生的手臂独自往便利店内侧的冰柜走去，准备挑些甜品再去拿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零食饮料。拿了几个芝士蛋糕，永昼一转身就看到了抱着一堆零食的周怀夜，便利店的光线越发映得他肤白眸黑，他清隽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她。
　　“都是你喜欢吃的。”周怀夜往前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走吧，我想和你们一起逛。”
　　永昼看了一下他怀里抱的零食，点了点头往收银台走过去。
　　“景意如怎么样了。”
　　“说是有些水土不服，休息着就好了。”周怀夜又从货架上拿了个新品草莓蛋糕卷，复跟上了永昼。
　　“那你不陪着她吗？”永昼拿过蛋糕卷看了几眼，剔红的草莓酱和粉白的奶油被松软的蛋糕坯裹住，永昼满意地把蛋糕放了回去。
　　“不用，我还以为你要一个人逛夜市了。”周怀夜把怀里的零食放在收银台上，看着员工扫着码。回头看见永昼站在保温箱前面看着里面的包子，周怀夜笑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何一呢，他怎么不陪你一起逛？”
　　永昼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要和他逛？我这不是有人陪我逛吗，和男生逛街市最没意思了。”说罢踱到周怀夜旁边，服务员已经开始装袋，永昼拿出手机摆到营业员面前：“不要会员卡，支付宝付，快快快。“
　　营业员停下装袋的动作，拿过机器眼疾手快扫了一下。
　　周怀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串搞得愣在了当场，看着永昼从营业员手里接过袋子，觉得有些莫名：“干嘛不让我请你？”
　　“没必要。”永昼从袋子里挑出明治的抹茶雪糕，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我们在这里等一下茗，就那个和我一起的。”
　　带着周怀夜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自动门叮咚了几声，开门的一瞬外面喧嚣的声音传进来，又在门关上时渐泯灭去。
　　茗仍旧在纠结着喝咖啡还是奶茶，看到周怀夜的时候惊了一下，永昼和她解释了一下周怀夜等会和她们一起逛，茗也便摆摆手表示接受。永昼表示就在这边等着她，就继续靠着吃雪糕了。
　　便利店坐落在街角，一边看过去还是熙攘的夜市，转过街角便只剩萧然夜色掩着的海滩，月色沁寒，苍苍共边上青山。
　　永昼静坐着远望，周怀夜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晚海风比白日里寒意甚了许多，灯光也微寂，海滩上便行迹杳茫，周怀夜转头看着永昼，女孩把头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后颈，白皙的小脸上嵌一双明媚的杏眼，此刻正咬着雪糕看着窗外。
　　“等会可以去海滩上逛逛吗？”周怀夜向前倾着身体，一手托着下巴。
　　永昼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夜有些深了，算算时间也该回酒店，却又不想拂了周怀夜的兴，便斟酌着说：“今天有些晚了，茗和我还要早点回酒店，你要想来我明天陪你来好吗？”
　　“好。”周怀夜笑着往后靠坐着，应了一声。
　　茗选好了奶茶结好账就和永昼他们一起出了门，又去夜市上逛了一会，便慢慢散步回了酒店。
　　进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永昼见到了景意如，她仍旧穿着那条束腰的鹅黄裙子，安静地坐在圆沙发，一看到周怀夜便俏生生跑过来。
　　茗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便挽着永昼往电梯那边走。周怀夜想要跟上，却被景意如挡住了去路。永昼有些疑惑地看着茗，按了一下电梯按键，便和她一起等着电梯。
　　“那个女生很奇怪，永昼你要小心她。”茗悄悄凑到永昼耳边，电梯到了，两人紧靠着走进电梯，电梯门又丁零关上了。
　　周怀夜看着面前站着的景意如，想越过她跟上永昼，却被她又挡住了。他们就这样站在大堂正中的位置，同行的人从外面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经过他们的时候似是心照不宣，并不多去探究什么。
　　永昼和茗的身影转进电梯便倏忽不见了，电梯门丁零关上，电梯外复挤满了等待的人群。
　　酒店大堂的摆钟敲了十下，周怀夜看向景意如，有些无奈。
　　“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景意如顿了一会，眼里染上了凄切的神色：“我舒服多了，想和你一起出去逛逛的。”
　　酒店外不知是谁家孩童拿着焰火棒在空中画着，笑声从一开一合的门里泄露进来，周怀夜看了看门外，想了一会便朝外走去。
　　“走吧。”

　　永昼进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整。把房卡插进卡槽里，灯便逐渐都亮了起来，夜色沁凉如水，窗户开着邀夜风入户，永昼拉了窗帘便去洗澡。
　　洗完回来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响动，从猫眼望出去，是周怀夜和景意如携行的身影。永昼看了看时间，复又回身去床上躺着，开了电视却也不听不看。
　　风卷起窗帘一脚，灯火共月色明，远处船笛阵阵，永昼翻了个身，失神地望着窗外。
　　自己和周怀夜是什么关系呢。永昼有些疑惑。总觉得应该是很亲密了，却在刚刚见到景意如和他一起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连质问的权利都没有。关于他和景意如的关系，永昼也不甚了解，只知道自己现在这般，便也不敢去深究。永昼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远处船笛歇了一阵又鸣了几声，有群鸥被惊起，往天色更青处飞去了。
　　永昼点开手机，想给周怀夜发些什么过去，却见到几分钟前编辑发来的文档，打开里面长篇幅的都是些导游攻略。永昼复像先前那样发了几个尖刀的表情过去，仍收获了红色感叹号一枚。
　　永昼笑了一下，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翻滚了几下。
　　窗帘被风吹得扑簌了几声，永昼转过头去，窗棂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鸟，她定定看了一会，并不见它飞走。
　　永昼起身去猫眼处看了眼门外走廊，只有昏黄壁灯明着，无人影走动。
　　永昼回身拿过手机，给周怀夜发了句晚安。
　　握着手机等了一会，便收到了周怀夜的回信。
　　“等我过去找你。”
　　敲门声响了两声，永昼倾身透过猫眼看向门外，门外周怀夜静静站着，穿着白色的T恤，发尾还氤氲着水汽。
　　永昼打开门，两人只相顾无言地站了一会。周怀夜也并不进门，只在那看着她。
　　电梯声叮了一声，周怀夜向前一步虚拥着永昼，带着薄荷香气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晚安。”
　　有脚步声往走廊另一侧去，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并不明显，坏掉的顶灯仍是兹兹地明灭着，关门声响起，走廊里重新变得寂静。
　　带着凉意的嘴唇印在永昼额上，有些重。
　　永昼抬手虚搭着周怀夜的腰，闭上了眼睛，悄悄叹了口气。
　　周怀夜，我想把你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