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LaurelPage

6、5

　　两个小时的行程永昼都是睡过去的，她并不十分睡意浓重，但却仍是逼着自己闭眼。周怀夜和景意如和她隔着一个过道，不时有打量的目光从那边递过来，永昼分不清是谁的，只能蒙着眼罩假寐。
　　许是今天起的比往常早了些，永昼甫一闭眼便沉进梦里了。永昼睡得不十分舒服，梦里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元夕第二天便要返校，永昼便约了姜希去江边看元宵焰火。江边路上车紧挨着停靠，都是来看烟火表演的人们。永昼握着姜希的手从路头往路尾绕挤着前行，想去广场上找一个好位置看焰火。仍是寒冬，周围的人们都裹得有些臃肿，永昼披散着的头发被身旁人的衣服毛边缠上，她转头抬手去理，眼前幢幢人影，永昼依旧一眼分辨出另一边靠在车上的周怀夜。银红的烟花准时准点的爆裂在深蓝的夜幕上，星影也不见踪迹，远处江水微澜，近旁是银花火树，倒影在永昼大张的眼眸里，映着周怀夜的高瘦轮廓，和他旁边挽着他的景意如。永昼好像听见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吱嘎作响，淹灭在耳畔烟火声里，再去细究却又遍寻不得了。永昼缓缓抬手抓过自己的头发，拢了拢衣服的领子，继续和姜希牵着手往前了。路侧沙觜旁边站着一只白鹭，永昼边跑边愣愣地看着，江水滔滔汩汩，映着一川夜月流光，不知是谁扔的石子落在近边水域，捣碎了江上苍苍莽莽，白鹭惊叫了一声，往夜色深处飞去了。永昼翻身望向来路，却早已找不到周怀夜的身形。姜希仍拉着她往前跑，江上焰火接连碎在深空，余光瞥见飞英似霰，永昼恍惚明白了老师上月教习的诗。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两个多小时的行程被睡眠压缩的仿佛只不过十分钟，永昼醒来的时候心口仍旧有些钝钝的疼痛。何一在旁边帮永昼拿起了盖毯，敲了敲她的脑袋让她清醒一些。过道那边的两人已经站了起来收拾随身物品，永昼偏坐着不去看他们，向何一嘟囔了几句还要休息，便等着他帮她收拾背包。余光见周怀夜他们已经走出了一米开外，永昼才徐徐站起来，把包随意地甩在肩上，拖着步子垂头懒懒地往外走。
　　何一选了一个南方的海滨城市，暮秋时节仍旧暖意融融，永昼下了飞机就被当头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于是脱了外套在头上盖着遮阳。侧过身去拿何一帮忙拎着的自己的背包，永昼便见着景意如举着外套遮着阴，雪纺衬衫的蝴蝶结系带柔顺的挂在景意如的小臂上，永昼顿时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糙得很。
　　接过自己的背包，永昼便跟着人群往外走去取行李。景意如进了楼便把外套搭在了周怀夜的手臂上，永昼看着觉得不太爽快，便低头并不再去他们。手上拽着背包的两个背带，永昼便也没有把先前盖着遮阳的外套拿下来，就这样有些滑稽的样子走着。
　　出了机场永昼觉得自己这样虽是粗糙了一些，却也是方便的很。躲在何一背后把自己完全隐在阳光以外，永昼划着手机等着去酒店的车。站在旁边的景意如此时仍像原来那样举着外套，微风把她的裙角拂到永昼光裸的小腿上，带来密密的痒意，永昼觉得有些不适，便往旁边移了几步。景意如侧头看了她一会，也没有说什么，回过头继续等车了。
　　到酒店的时候何一帮大家登记之后便分发着房卡，他们一行人有些多，便分两部电梯往上，永昼不想和周怀夜他们一起，于是就在旁边随意靠着。两部电梯同时到了，永昼徘徊了一会，看着周怀夜上了电梯，便拽着何一上了另外一部。
　　到了楼层，永昼仍是磨磨蹭蹭的，眼看着周怀夜两人从面前走过，永昼才拖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
　　找到了房间，永昼滴地刷开了门，把行李箱往里面一推，进了房便扑倒在床上。有一些难受，只能闷头趴一会。舒服一些之后永昼便抓过手机看消息，何一把一起玩的人拉了个群，刚刚进门之后手机就滴滴响个不停，打开就看见大家在群里讨论午饭去哪里吃。永昼往上翻了几条，没看见周怀夜或者景意如发的消息，思索了一会，便发了几家先前种草的当地饭店发过去。永昼并不十分在意午饭吃什么，方才看见酒店对面就是喜欢的甜品店，永昼想先去买些蛋糕奶茶解馋，就往群里发了句“吃什么都行，我先下去买蛋糕了，有人要带什么吗？”等了一会大家都表示没什么要带的，永昼便把手机往小挎包里一塞，下楼买蛋糕去了。
　　门口的风铃叮当了两声，永昼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馥郁的蛋糕奶香。蹲在柜台前面挑选了一会，永昼要了巧克力覆盆子和柠檬海盐芝士蛋糕就往旁边沙发上坐着等了。群里大家仍旧在讨论午饭的问题，但好歹还是把范围缩小到先前自己推荐的几家中的两家。又往上翻了一下记录，想看看周怀夜有没有发什么信息，却看见不久前景意如要她帮忙带拿破仑蛋糕的消息，永昼有些气闷，怎么这个时候才发还不给圈自己。永昼总觉得景意如的态度夹枪带棒却又挑不出错处，要是自己没看到这条消息怕不是回去要被她揶揄，想想就觉得烦躁。
　　永昼从沙发上起来，又去排队点了个拿破仑，拿着单子回到了原先的位子上。时近中午，甜品店里的人却还是络绎不绝，永昼又等了七八分钟，才拿好自己点的东西。群里仍是吵吵闹闹，却不再是讨论午饭的问题。永昼往上翻到了讨论的记录，看了眼论定的时间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便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拎着蛋糕回酒店了。
　　到了房间楼层的时候永昼在群里圈了景意如，让她可以到自己房间拿蛋糕了，发了房间号进群便刷了房卡进门了。等了一会就有人敲了几下门，永昼想是景意如来拿蛋糕了，抓了两下头发拽抓过甜品的袋子便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了。
　　永昼的动作有些慢，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门，永昼朝外头喊了一声，啪嗒啪嗒地加快脚步开了门。
　　“你的拿破仑。”
　　永昼打开门往外递过袋子，抬头见到的却不是景意如。男生的黑发柔软又随意地翘着，衬的肤色更加白皙，睫毛长而分明，周怀夜垂眼看着永昼，往她近前走了一步，撑在门框上。
　　“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