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63、账本 我心里那根

　　我心里那根线终于绷断了。也就是说，他在正式进入A&D之前，已经查过星桓控股和旧金山信托。他没有告诉我，却先我一步进入了父亲留下的账本。
　　我让主管把访问日志调出来。日志里，鹤羽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最后一次，就在他进入A&D的前一天。
　　离开星桓前，我召集了第一次简短的会议。会议室里坐着财务、法务和三位老员工，没有人敢先说话。我让他们把现有债务、诉讼和股权关系全部列出来，不评价，不美化，明天早上交给我。
　　一位老会计怯生生地问我是不是要卖掉公司。
　　“暂时不卖。”
　　“那您准备做什么？”
　　“先活下来。”我说，“如果星桓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我们谈什么都没用。”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防备松了一点。
　　散会前，一位老会计又折回来。
　　“臧总，以前董事长不让我们问这些。”他说，“您真的要查？”
　　“先查清楚有多少债，哪些合同必须履行，哪些只是拿来吓人的。”我说，“数字不会替谁撒谎。”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走了。
　　会议室很快就剩下我和财务主管二人。我坐在主位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星桓留下的不是一笔遗产，而是一群人的工资、几份悬而未决的诉讼，以及一条随时会把臧家重新拖进黄家泥潭的账。
　　桌上的名单安静地摊着。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人不在乎臧家和黄家谁欠谁，他们只关心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到账。臧军留下来的债和仇，最终都要由我来决定怎么分。
　　我又翻回访问日志，发现鹤羽在星桓办公室的那一天，带走了两份文件：一份信托草稿，一份支付流水。系统里显示归还时间，却是空白的。
　　“这两份原件在哪里？”
　　财务主管脸色发白：“鹤总说会交给董事长。”
　　我笑了一声。
　　“董事长已经死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范哲来接我，我们在楼下吃了一碗面。他听完信托和私人护理公司的事，沉默了很久。
　　“你想过吗？你父亲可能早就知道你母亲活着。”他说。
　　“他已经亲口承认了。”
　　“那你还去美国？”
　　“去。”我夹起一筷子面，又放回去，“他知不知道，和黄家做了什么，是两回事。我可以不原谅他，但不能继续学他一样，当做黄家什么都没做。”
　　“那你想过鹤羽吗？”
　　范哲问到这里，气氛忽然沉寂了，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半晌没有接话。良久，我大口喝了碗里的汤，抬起头，一边擦这嘴一边说：
　　“他也没多干净。”
　　我不是没想过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可我更怕自己刚刚相信，他就再拿出一个我从不知道的版本。
　　我知道这话也是在替自己找借口。可那通电话，我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范哲叹了口气：“你以前最恨别人替你做决定，现在你自己也开始替所有人定性了。”
　　我没有反驳。
　　范哲说得没错。我已经开始用怀疑保护自己，仿佛只要先把鹤羽定义为不可信，就不用面对自己仍然在意他的事实。
　　回到家的路上，手机里跳出星桓的权限变更通知。鹤羽作为挂名财务总监，拥有一级审计权限。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父亲留下的公司、信托和遗产都只是外壳，真正让我难受的是鹤羽的位置：他明明可以站在我这边，却总要先站在所有信息前面，替我筛选哪一部分可以看见。
　　那天晚上，我难得回到了鹤羽的家。一进门，让我意外的是，鹤羽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餐桌边等我。见到我的身影，他眼里难掩喜悦。主动走过来，结果我的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你今天去了星桓。”他拿出一副碗筷，摆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要坐下吃饭的意思，而是选择站在桌边。
　　他沉默了一秒：“唐婉婉不会瞒我。”
　　我走过去，把日志放在他面前。纸页上的名字和日期清楚得让人无法狡辩。
　　“半年前，你就知道这个信托。”
　　“知道。”他眼里的兴奋褪去了。
　　“你知道美国那处房产和我母亲有关？”
　　“知道一部分。”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容萍，你的母亲葬在哪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低声说：“知道。”
　　我忽然不知道该先恨谁。
　　恨臧军把秘密留给我，恨黄家控制一切，还是恨鹤羽明明站在我面前，却还有一张他从来没给我看过的地图。
　　我把带回来的文件袋重新拉到面前。既然他已经承认自己什么都知道，我就该把臧军留下的东西从头再看一遍。账本、收据和信托修正页都还在，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我之前没有翻到的影印件。
　　我摸到夹层，把那张纸抽出来。纸角被反复折叠过，边缘已经起毛。最下面留着一行铅笔字，是鹤羽的笔迹。
　　“别在小义知道真相前把房子卖掉。”
　　鹤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半秒。随后，他把筷子放下。
　　我把纸拍在他面前。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溅到他的袖口上。他没有躲。
　　“你写的？”
　　“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和臧军联系的？”
　　他没有接这句话。
　　“你早就知道这栋房子和我妈有关，却一直没说。”
　　“如果房子当时卖了，你就再也查不到关于你母亲的真相。”
　　“所以你替我拦下臧军，也替我决定我该知道多少。”
　　“我没有想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怕你冲动。”
　　“那是我的事。”我盯着他，“房子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跟我吵，甚至可以拦我。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更不能用我的名义去警告臧军。”
　　“如果我当时告诉你，你会立刻去美国。”
　　“那也是我的决定。”我的嗓音高过了他，像是要阻止他继续下去。
　　他看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你替我保住了一栋房子。”我把那张纸捏紧，“也把我继续关在真相外面。你让我拿什么谢你为我好？”
　　他没有回答。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管我？”
　　餐桌边一下静了。过去每一次他答不上来，都用这种沉默把事情拖过去。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
　　我低头看那张纸。一个“小义”，一行铅笔字，把他所有温柔都变成了另一只手，替我关上了一扇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热得发疼。原来他一直在替我拦着臧军，也一直在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可以知道真相。
　　他把我保护得很好。
　　也把我瞒得很好。

　　“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我走到他跟前，再次质问。
　　“我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用‘Xin Zhang’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
　　我分不清那是坦白，还是又一次计算好的安慰。
　　我收起账本，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行李箱不大，只需要装几天换洗的衣服，可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一件适合去美国穿的大衣。
　　鹤羽依靠着门框，看着我收拾，却始终没有进来。
　　“你要去旧金山？”他问。
　　“出差几天。”我说。
　　他看着行李箱，像是知道我在撒谎。可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