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回家 昏暗的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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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胀。我缩在卡座最里面，怀里圈着一只快要空掉的酒瓶，桌上堆着几杯残酒。灯光在眼前晃成一片光斑，我眯着眼想看清门口进来的人影，可什么都对不上焦。刚才那通电话还悬在耳边，鹤羽那句“小义，你在哪里”像根刺，扎得我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我没回他，也没力气回。我把酒瓶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烧得眼眶发烫。我恨自己，明明刚刚还在为那个男人递来的铁盒、为那句“她跳了下去”崩溃，可这会儿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那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裤脚淌了一地，他却顾不上，进门先跟服务生说了什么，声音急切，压得又快又低。我听见一句“刚才电话里那位朋友”。是他。我忽然一阵烦躁，别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没看见。
服务生想确认身份。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我姓鹤，丹顶鹤的鹤。刚才那位臧义先生，我是他的朋友。”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我抬起头，看清他那张被雨打湿的脸，喉咙里先挤出一句冷笑：“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来接你回家。”他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我抬手去推他：“我没有家。回什么。”话没说完，腿一软，整个人往卡座里又滑下去半截。他伸手扶住我的肩，我没力气挣开。
“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我偏着头看他，舌头有些打结，“喝成这样，还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瞒着我就行了，我就不会疼了？
他没接话，只是把我从卡座里捞起来，扶稳。我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怎么都站不直，只能靠在他身上，被他架着往外走。我还在逞强，嘴里含糊地骂他“多管闲事”“我又不是小孩”，可声音却越来越低，低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到门口，风一灌，我忽然清醒了半分，又猛地去挣他：“我不回家，我没有家！”
我拼命推拒，想从他手底下挣脱，就像逃离那间等不到人的旧房子。
“好，好，不回你家，去我家，好吗？”他说着，在我面前蹲下，把我的手臂搭上他肩头，两只手从我膝弯下穿过，用力将我背了起来。
我趴在他背上，脸埋进他后颈。他身上一半是雨水，一半是体温。我忽然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这点温度攥住，又像是在赌气：他越是接住我，我越觉得自己可怜。他停了一瞬，随即迈开步子，背着我在雨里往停车的地方走，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鹤羽，我没有家了。”我趴在他耳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不要我，他也走了。容姨有她自己的生活。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总是盼着，有一天我妈能回来，看看我现在混成什么样，跟我说句‘儿子，你真棒’。”说完，我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恨恨地吼道：“可她不在了。她早就看不见我了！”
我用力想从他背上挣下来，可浑身发软，挣了两下没挣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呜咽，随即又死死咬住，不肯再让它漏出来。
鹤羽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步子，把我背得更稳些。雨还是那么大，打在我们身上，谁也没有伞。他的体温从后背透过来，让我想起那个大雨的夜晚，那个男人拖着行李离开，我追出去喊，母亲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起我。我趴在母亲肩头，把她的衣襟哭湿了一片。
那时我以为哭就有用，哭了她就会留下。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话是哭不回来的。我抱着这一身雨气和酒气，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恨都提不起劲来，只想就这么趴着，什么都不想。
后来的事我记不大清。只记得电梯上行的灯，还有他把我放上床时，弯腰替我脱鞋的动作。
他在床边蹲了很久，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我半睁着眼，看见他湿透的头发还在滴水，却先问我：“难受么？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谢。”我含糊地说。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管”“我们没那么熟”，可酒意和疲惫压下来，一个字都没能出口。他给我盖好被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才轻轻带上门。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杯口腾起的热气，忽然觉得，雨好像真的停了。
后半夜我开始发热。先是浑身发冷，牙齿打颤，随即又烧起来，头胀得像要裂开。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惊动任何人。可门还是被推开了。鹤羽大概一直没睡踏实，听见动静就过来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脸色一下子变了，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去翻药箱。
“感冒又喝酒，淋了那么大的雨，”他把退烧药和温水一并递到我嘴边，语气又急又沉，“你是真不要命了。”
我含着药片，就着他的手把水咽下去，喉咙里那点苦涩往下坠。我没看他，偏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些。
“……对不起。”我说。
鹤羽愣了愣，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睡吧，我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