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会议 连下了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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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一周雨，魔都入了冬。年底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傲凯项目失手后，我和老范连着加了一周班，就想在最后关头多捞几个年终项目。忙起来也好，至少没时间想别的。
到公司先找老范对了一下傲凯的进展。第二家代理是曜石，黄锦仁上周又出了个新条件，说要我们把项目预算压到原来的七成。老范骂了一上午，说这根本没法做。
“七成？他怎么不去抢？”老范把文件摔在桌上，“这预算连制作费都不够，他是想让我们白干？”
“他不是想让我们白干，他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我翻着他给的新方案，“曜石那边报了多少？”
“比我们低两成。”老范点了根烟，“但曜石那个创意你看过，根本不行。黄锦仁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想用这个压我们。”
我没接话。黄锦仁打的什么主意，我大概能猜到。他不是在选代理，他是在试我们的底线。
“海商那边呢？”我问。
老范的表情沉了下来。他把烟掐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我。
“周宁昨天找我了。”他说，“她说她知道是谁导出的资料。”
我抬头看他。
“她说是行政部的人干的。”老范说，“那天晚上行政共用账号登录的人不是她，但她知道是谁借了她的权限。”
“谁？”
“她不说。”老范说，“她说她害怕。那个人现在还在公司里。”
“她把硬盘给了Linda，你知道吧？”老范问。
我点了点头，“硬盘的事我知道，Linda把它锁在我柜子里了。”
老范也没再问什么，开始处理邮件。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思索着。
周宁知道是谁，但她不敢说。她把硬盘给了Linda，说明她想留一条后路。但她不敢当面指认，说明那个人职位不低，或者她怕被报复。到底会是谁呢？
“上午十点，开海商的会。”老范看了一眼表，出声说道，“黄天亲自主持。你也去，你是直接联系人。”
十点整，我跟着老范一起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一头坐着黄天，左手边依次是法务总监、风险合规部主管、人力资源部总监、行政总监。鹤羽坐在黄天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正在翻文件。老范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我进门的时候，鹤羽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了。我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开始吧。”黄天说。
法务先讲了一遍事件经过。海商的项目资料被人通过行政共用账号导出，时间是凌晨零点六分。目前不知道导出范围有多大，也不知道是谁操作的。
“我们现在的风险是什么？”黄天问。
“客户那边已经知道了，项目已经暂停了。”法务总监刘维说，“他们要求我们给个说法，否则就要终止合作，甚至要求赔偿。”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暂时查不到。”刘维继续说，“登录IP是境外代理，追不到真实地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财务这边有什么进展？”黄天问鹤羽。
鹤羽合上笔记本。“我查了一下海商项目的付款记录。”他说，“泄露出去的资料里有一份报价单，上面有我们的成本价和毛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报价单一旦落到竞品手里，我们的利润空间就全暴露了。”
黄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继续。”
“海商项目是你部门的，范总。”刘维开口了，“客户那边已经闹到总经理办公室了，你怎么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重新报价。”老范说，“既然对方已经拿到了成本价，那我们就把毛利压低，做成一个有诚意的价格。客户会觉得我们有担当，竞品那边拿到的旧报价就作废了。”
“风险呢？”黄天问风险合规部主管。
“客户如果要求审计，我们的报价体系会被全面审查。”风险合规部主管关鑫说，“而且我们主动重新报价，等于承认资料管理有漏洞。客户如果追问泄露范围，我们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法务那边呢？”
“客户如果起诉，赔偿金额大概在合同额的三成。”刘维说，“但如果我们主动和解，赔偿可以尝试压到一成。”
“财务算过了吗？”黄天看向鹤羽。
“从财务角度看，海商一年的合同额是这个项目的五倍。”鹤羽说，“如果我们重新报价，这单是亏的。但只要明年续约能拿下来，今年的损失从年度报表看，是可以覆盖的。”
“周宁呢？”人力资源总监林晓转着她手里的笔，向老范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她把资料导出去的，给公司造成这么大损失，按规章制度应该开除。”
“她是被利用的，不是故意泄密。”老范说，“共用账号的事，她一个行政助理能做什么主？开了她，以后谁还敢替公司干活？”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公司总得有人负责。”林晓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按员工手册规定，给公司造成十万以上经济损失的，要走解除合同流程。”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林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老范，看的是我。
“公用账号的权限管理是怎么走流程的？”关鑫皱着眉问，“行政部专人负责，怎么会被人导出全部资料？”
“共用账号的事，我们早就提过要清理。”行政总监李梦宁立马回怼，“但IT那边一直没批，说系统升级要走流程。我们也没办法。”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黄天用指尖轻敲着桌面，也不发话。
“Chercy，你是直接联系人，这事你怎么看？”黄天忽然打破沉默，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鹤羽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了，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跟海商对接了半年。客户是十分信任我们的。”我说，“我认为这事不应该在会议室里讨论。”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众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与其我们在这里猜客户会怎么想，不如我直接上门去找客户谈。”
我继续说，“他们要的不是我们在这里怎么分责任，是我们有没有诚意解决问题。范总提出的方案是可行的，既然鹤总说只要能拿下明年的续约就能挽回公司的损失，那我们就以退为进，先保客户。保客户就是保公司，一举两得。”
“你说得轻巧”刘维说道：“赔偿呢？”
“你刚才不是说，主动和解可以压到一成？”我说，“那我们主动上门寻求重新报价，不就是你说的主动和解？”
“你一个部门副总监，上门去谈，海商那边能当回事吗？”李梦宁揶揄道，“这种事应该是部门总监级别的人去谈，才有分量。”
“海商那边是认人的。”鹤羽忽然开口了，“上次项目刚出问题的时候，我跟Chercy一起去海商解释过。他们对接的人只认Chercy，换个人去，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不重视。”
黄天抬起头看了鹤羽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是直接联系人。”我说，“我跟海商对接了很久，他们对我最熟。我去谈，比换个人去谈更合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行。”黄天说，“老范，你跟Chercy一起去。也让他学学危急关头，该怎么跟客户谈能给公司争取最大利益。”
“没问题。”老范说，“客户那边我和臧义去谈。至于周宁的事，我作担保，她绝对没有出卖公司的意思。”
黄天不置可否，只是目光盯着我这边。
“行。”他说，“HR那边出个处理意见，周宁暂时不做开除处理，但也别留在公司了。”
“明白。正好C城分公司那边在招助理，您看？”林晓试探性问。
“这个你定就好。法务那边准备一份情况说明给我，我要向总部汇报处理结果。”黄天看向刘维和关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有数。”
刘维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老范你跟进这个事，尽快把新的报价方案做出来给到鹤羽那边审批。另外，你也听到了，这次事情公司担了多大风险。所以，明年的续约合同不能丢。丢了，你自己跟总部解释。”黄天透过他那金属边框的眼镜，给了老范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说完，他看向李梦宁，“关于系统升级，我会让我的助理July那边跟IT对接，年底之前会督促尽快完成。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失职就是失职，行政部全员扣除年终奖。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按员工手册做开除处理。”
他站起身：“就这样，散会。”
人陆续走出去。我收拾东西的时候，鹤羽已经走到门口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回头。
回到工位，我看了一眼柜子。周宁留的那个加密硬盘还锁在里面。我没打开，也没打算现在打开。
接下来几天，我和鹤羽几次在公司里碰到，我都假装不认识。他在我眼里就是空气，横竖我都当他不存在。他也没有再来找过我。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上班打卡。
“Chercy，早。”同事见我都热情地同我打招呼，让我这个一向不受待见的边缘人十分不习惯。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大概是从开完那个会开始的。
“早，”我礼貌性回复。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我叫来Linda，“10分钟内把今天要去拜访的客户资料打印给我。”
“好的。昨天的会议记录已经发你邮箱了，这是纸质版。”
“谢谢。”我接过文件，“对了，10点半召集大家开会，有个新case要头脑风暴。”
“可是今天会议室都约满了……”
“那就午休时间。”我走进办公室，正要关门，Linda抢着说：
“黄总说傲凯那边有新进展，想约你午饭谈一下。”
谈什么？我心里犯嘀咕，但领导约饭，没法拒绝。
“行，我知道了。去看看晚上有没有空会议室，哪怕20分钟都给我占一个。”
“Chercy，你怎么又变回去了……”Linda嘟囔。
“我有变过吗？”
“前段时间你都没拉着大家疯狂加班，大家还以为你终于有人情味了呢。”她把一个纸袋递给我，“这是您的早餐，财务部鹤总说一定要趁热吃。”
“不是跟你说了别再接这些东西了吗？！”我对着她背影嚷。
“sorry，盛情难却啊！”Linda头也不回。
我看着纸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我让Linda原封不动退回去，第二天早上，还是有一个“鹤总给你的早餐”递到我手里。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培根鸡蛋卷、吐司，一杯豆浆，还有一张便签纸，鹤羽的字：
“小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事，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
我皱了皱眉，把纸条捏成一团，丢进垃圾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