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第一次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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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魔都还留着暑气，早高峰却已经把地面烤得像一块刚出打印机的铜版纸，干净、滚烫，谁踩上去都得留下点痕迹。
我把最后一份排期表发给 Linda，顺手扫了一眼手机。海商客户的会议邀请躺在置顶，后面跟着三个加急标志。项目预算不算漂亮，KPI 倒是写得很有理想。传播行业这几年最爱说“少花钱、多办事”，说到最后，通常就是把项目组少睡的那几个小时也算进利润里。
回国第三年，我在 A&D 国际广告公司互动策略部门做副总监。
这家公司有二十多年历史，客户名单看起来体面，办公室也体面。落地窗、意式咖啡机、永远比稿前一天才亮到深夜的会议室。
中层听起来像个体面的位置，实际就是夹在客户、创意、采购和老板中间，哪边都能催我，哪边都不能得罪。
我不讨厌忙。
忙至少能让人少想点没用的事。
比如感情，比如家，比如一个人为什么明明过了二十九岁，还是会梦见小时候等在客厅门口，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背影。
父母离婚那年，我七岁。后来父亲缺席，母亲也走了，把我留给容姨照顾。容姨确实把我养大了，这件事不能否认；可她为什么留在这个家，后来我也不能装作不知道。我的童年就是这么一笔烂账，谁都有责任，谁也说不清。
所以我早早就学会了：不要轻易依赖谁，也不要轻易相信谁对你无条件地好。
我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我觉得自己挺省事。能工作，能赚钱，能照顾好自己，已经比很多人强。
至于感情生活，没什么好讲的。没有稳定对象，没有结婚压力，也没有兴趣把一颗心交出去再等别人嫌它麻烦。
电梯还没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海商客户的项目群里跳出一条消息。市场总监想把下午的物料确认提前，还要临时加一组区域门店短视频。Linda 紧跟着发来私信：预算没加，周期缩短两天。
我盯着那行字，先在心里把资源表翻了一遍。创意能挤出半天，媒介排期能压缩，制作不行。如果什么都答应，最后只会交出一版看起来热闹、实际无法复用的东西。
我回了两句：主片不变，门店素材减到六支；今天下午只确认脚本，不确认拍摄。
客户的需求可以变，项目组的时间不能凭空长出来。做这一行，所谓专业，不是永远说“可以”，而是知道哪一句“不行”该在什么时间说。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扣回掌心。
那天早上，我照常端着咖啡走进办公楼。电梯口站了不少人，大家神情麻木，像一排还没开机的电脑。我按下上行键，低头看了一眼邮件，下一秒，余光里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离我不远，身材很高，深色西装剪裁利落，衬衫领口一丝不乱，连袖扣都扣得规规矩矩。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催电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电梯门映出他的影子，肩膀很宽，站姿挺好，挺得像特意练过。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看过来，朝我点了下头：“早上好。”
声音不高，语气很稳。
早上好？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三个字说得像面试开场白，礼貌得毫无漏洞，也毫无必要。现在这个点，能在电梯口保持人形已经很不容易了，谁还有力气跟陌生人社交。
“早。”我勾了下嘴角，算是回答。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他也跟了进来。我们之间隔着两个低头刷手机的上班族。我盯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努力把这个陌生人从注意力里删掉。
十二楼。A&D。
我走出去，他也跟了出来。
这就不是巧合了。这一整层都是 A&D 的办公区，不是高管，就是来办事的客户。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今天有可能和他再见面。
我不太喜欢这种预感。
我加快脚步往里走，前台已经开始接电话，Linda 踩着高跟鞋从茶水间出来，手里还拎着我的美式。她远远看见我，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新消息要宣布。
我朝她摆了下手，意思是等进办公室再说。
身后那道脚步不紧不慢，和我不在同一个节奏上。我没有回头，只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最好别接他的项目，最好别和他打交道。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鹤羽。
更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半个小时以后，以最不适合我的身份，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