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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高岭之花不可攀 2 两人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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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嬉闹。但见帘子一掀,恰寒光走了进来。今日他穿了一身长安时兴的湖蓝长袍,手拿扇子,做翩翩佳公子状。进门一横扇子做了个礼,看见苏殊和蒋菊不客气的说了句:“果然台下有内应。”
萧水如也不恼不解释:“将军贵客,不知作为何事?”
“自然是算命测字,捧场你的生意。”恰寒光笑着找了个座,自顾自坐了,给自己斟茶喝。
“今日有朋自远方来,不方便。”萧水如笑颜不减。
恰寒光皱眉:“你们做的是开门买卖不是?哪有把客往外推的道理。”
这恰寒光铁了心不走,非要算一卦或占一字。怎奈萧水如就是不肯松口,有些急了直言:“将军不要为难,看将军印堂暗沉,不似好兆头。卦越算越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见罪于将军就不好了。”
“我一当兵的,不怕这个。”
“那也就是不信这个。不诚怎么会灵,不灵了我怕将军拆我招牌呢。”萧水如还是萧水如,不管说的是什么都妩媚婉转。
两人言语间互不相让起来。苏殊蒋菊摸不到头脑。
“谭家未亡人,今天怎么也有空?”恰寒光转移了目标。
苏殊听到这称呼,老大不自在:“世女让我来请教树上开花的巧儿,说无论如何一定让萧姑娘进宫一次,当面请教。”
恰寒光一听凤凰迦叶果然松口:“世女?那我改天叨扰。”
恰寒光走后苏殊奇怪:“他这是闹那出?来找什么不自在?”
蒋菊也问:“萧姑娘得罪他了?”
萧水如笑:“不可说,现在还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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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四十余里,北山龙口,接山阿,隔一水,有伽蓝,左右对称,就是有名的昭怙厘大寺。
这山是天山余脉,俗称红峡谷,相传山峦交界处有龙口喷出山泉,汇入山脚正是库车河。此处谷口开阔,进入谷中,峰回路转,千绕百转,时而开阔时而狭长,悬崖之上还有数百座石窟,号称万佛洞,和敦煌莫高窟齐名。
凤凰迦叶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此处,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侍卫随从,骑的都是自己的爱马。凤凰迦叶骑的马无比高调,是一匹红鬃汗血宝马,一看就知道是千金难得的名驹。妙吉祥的马则是通体黑色只有蹄子雪白的乌云踏雪。应卿恰寒光他们大多是军马,膘肥体壮。到了苏殊和蒋菊这里就比较惨,他们没有龟兹贵族的称号也没有大周官阶,凤凰迦叶给他们找了两匹普通的栗色马,湮灭在众多宝马之中,反正没有让他们骑驴来已经很给面子。
各人还都带着自己驯的鹰,这是龟兹贵族的传统。各地风俗不同,中原闺阁中修心养性的好法子是刺绣、焚香、练字。在龟兹,能驯化一只彪悍桀骜的鹰,则是成年的标志。其实也不无道理,熬鹰过程中需要的耐心和艰辛,这些是没驯过鹰的人体会不出的。付出这些后,人对自己训出的鹰有种深沉的感情,说爱愈珍宝都是肤浅,应该是视为家人。有些贵族偷工减料,鹰是由专门驯鹰人教化出来的,这种不包括在内。但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鹰都是自己从头到尾熬出来的,费了无尽时间功夫。凤凰迦叶看自己鹰的表情连应卿都吃醋。
夏天并不是鹰猎的季节,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不过是带着一行人出来放自己的鹰撒撒欢。此时凤凰迦叶和妙吉祥身穿一红一白的猎装骑在马上,各自的鹰站在她们臂弯,潇洒无限。苏殊坠在一行人的后面,身边只有蒋菊,心中不忿。
“这哪是出来打猎,这是出来耍帅的。”苏殊羡慕嫉妒恨,她真是喜欢那鹰。
沿着山谷路陡然一转,就是大小龙池。这大小龙池在山顶上,波光粼粼,洌滟生光,虽然是炎炎夏日,但这处地方凉风迎面,山水相连,绿树成荫,青草茵茵,如诗似画。
苏殊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看这样广阔的草原,不禁心旷神怡。蒋菊跟着她一路辗转,茫茫大漠好像没有尽头一般,此刻看见这处世外桃源也大有豁然开朗之感。
蒋菊正准备出口成章一番。苏殊忙截道:“得了,我知道你陶醉,我带了酒你喝几口。接着!”说着抛过去一袋龟兹杏酒,蒋菊接过对苏殊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
那边凤凰迦叶对着一行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都分开打猎。一时间草原间鹰鸣马啸,鹰击长空,翱翔云霄。飞天、盘旋、俯冲,动作比武林高手还潇洒,各家的鹰骄傲地回到主人臂弯,苏殊感觉人生第一次要羡慕出哈喇子来了。
凤凰迦叶旁边自然围了应卿、恰寒光等人。蒋菊毫不犹豫驱马去了妙吉祥身边,苏殊也跟上舔着脸问:“师姐师姐,你的鹰能不能借我玩会?”
妙吉祥今日高束头发,一身白色猎装显得格外英姿飒爽。摇头:“这不是开玩笑的,它跟你不熟不会听你的,小心被啄了眼。”
“师姐,你给我也找一只行不行?”
“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得的。”妙吉祥为难地安慰:“我们这里有专门的驯鹰人,我帮你留意。”
苏殊失望都写在脸上了。
蒋菊看着她们师姐妹,不知怎地就是不喜欢妙吉祥和苏殊说话的样子,他自己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但是他觉得妙吉祥一和苏殊讲话,自己喜欢的那个妙吉祥就多少不一样了。他喜欢的妙吉祥是那朵高岭之花,如冰雪中的雪莲,高不可攀,端严自持,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但和苏殊在一起,神女就落入了凡尘,蒋菊觉得是苏殊这大俗人带的。
于是他一把拉住苏殊:“别打扰妙公主,我们远远的看她放鹰就好。”
苏殊冷不防被人拽了一把,下意识拉住马缰。回头吼蒋菊:“你疯了,我骑马呢。拽我干嘛?”
蒋菊讷讷:“我想看妙公主驰马放鹰,你……你会碍事。”
“我是有点碍眼吧。”苏殊没来由生出些委屈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有些恼火。
“不是不是。”蒋菊语无伦次:“你没见妙公主的鹰想飞吗?你别耽误它飞。”
“我耽误那扁毛畜生起飞了?”苏殊有点咬牙切齿了:“赶明我也弄一只。”
不知那里来的无名火,越窜越旺。苏殊勒住马放慢了速度,坠在后面。远远看着妙吉祥一行人越行越远,心头乱做一团,心神一分再抬头已经落的远了。苏殊狠狠心向另一个方向紧紧夹了马镫,信马由缰的一顿狂奔,再回神已经迷了路,这是处山坳像是山中谷底,一片宝石一样的湖水出现在面前。
一时半晌没人会注意她,苏殊也不着急。翻身下马,撤了几片不知名的树叶遮住烈日躺在草甸上发呆,喝起随身带的酒。叶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妙吉祥正躺在她身边。看她醒了问:“晚上还是睡不好?走哪儿能睡到哪儿。”
苏殊点头:“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鹰认识你这马。”
苏殊不语。
“随我回去吧,一会他们该找了。”
“只能跟你回去,我也无处可去。”还有几分没消的气,苏殊也不知道是冲谁。
妙吉祥看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倒乐了:“怎么了?答应给你找鹰的,至于吗?”
苏殊:“蒋菊说我碍事了。”
“碍谁事了?”
“不知道,估计碍着菩萨公主得道成仙了,碍着雄鹰展翅了,碍着护花人奉若神明了。”
妙吉祥不说话了,就静静看着苏殊半晌才开口,却是笑她:“你何时那么矫情的?”
“你现在是高岭之花,我高攀不起。”怎么是这一句,喝多了?说出了苏殊就后悔。
妙吉祥收了笑严肃起来:“哪来的菩萨公主?哪来的高岭之花?都是心生虚妄而已,你倒是越来越入迷了。”
“我是当局者,自然迷了。”苏殊脱出而出,好像又是一句不该说的。
百般心事,千般情愫,万般矫情都不成说,苏殊小时候给师姐们讲逸史拾遗的小话本时练就了一副好口才,差一惊堂木就可以做个说书人了。时至今日,嘴越来越拙,越来越词不达意。抬眼便见妙吉祥脸上正红云蒸腾,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我跟你回去,以后一直在你身边好不好。”苏殊不敢看妙吉祥。
“一直吗?”
苏殊点头,又怕对面人看不到,接了句:“是。”
等妙吉祥镇定下来,坐起身子,大大方方把苏殊瞧在眼里,狠狠心:“五年前我对给你说了,现在还是那句话。我爱你,苏殊。”
苏殊远望水天一色:“后来我跟白颇学了胡语。”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妙吉祥心跳如擂,听到苏殊对她说了五年前她说过的那句胡语,终于。顺势有唇覆了上来,难分难舍。
妙吉祥焖红了脸:“日头西生,海水倒灌了?你能开了窍?”
苏殊看自己的靴尖,重复妙吉祥的话:“人生不过匆匆几十载时光,过一天少一天,想要怎么过,在哪里过,和谁过,真是耽搁不得。”
竟也一字不错。
“你不是睡着了?”妙吉祥咬牙。
“你躺在旁边,我很难睡着。”苏殊展颜。